當羅迦趕來看到昏迷的蘇晴時,他的神色開始變得複雜。
一介女子,當下被打渾身是傷,破爛不堪的外衣,鮮血通紅浸染全身,昏迷不醒的懸掛在旗杆上,如一灘爛泥,不省人事。
羅迦於心不忍,但在國家利益面前,蘇晴顯得微不足道,他此刻與蘇晴站在對立面,即便再過不忍,也別無選擇。他從未這般責罰過任何一個女子,但昨日公主有令,務必讓他查出南蜀是如何知曉北轍糧草之地,他若問不出的話,便無法覆命。
看得出羅迦是何等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來,“將她帶到我營帳裡。”
侍衛領命,上前鬆開蘇晴身上繩索的那一剎那,蘇晴便如一灘爛泥般墜倒在地,兩個侍衛抬起蘇晴的兩隻胳膊,將蘇晴拖回羅迦的營帳裡。
羅迦命人端了一盆鹽水來,潑在了蘇晴的身上。
“啊!!!”,蘇晴從昏迷中驚醒,冰涼涼的水加上鹽水灑在傷口上的灼熱感,疼的蘇晴渾身發抖。
蘇晴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故顧不得此刻人在何處,她疼的已經睜不開眼。
羅迦走上前強制性的抓起蘇晴的衣服,將她抬到半空中,狠厲的吼道,“你到底說不說!”
蘇晴這才看到羅迦的臉,她艱難的嚥了口吐沫,閉嘴不言,搖了搖頭。
她說過的,羅迦若對她用刑,那她便是啞巴。
羅迦狠狠地眯了眯眼,“只要你肯說,我現在就放了你。”
蘇晴抬手支撐著地面,艱難的坐了起來,朝著羅迦招了招手。
羅迦以為她要說什麼,便彎身附耳過來。
誰知,蘇晴張口便狠狠地咬在羅迦的耳朵上。
“啊!!!”,羅迦疼的大聲慘叫,用力推著蘇晴,想把蘇晴推開,可蘇晴卻不肯鬆口,咬住不放。
羅迦疼的受不住,抬手便大力的按壓在蘇晴的傷口上,這下換做蘇晴疼的受不住了,那可是鮮血淋漓的傷口,劇痛使得蘇晴鬆了口,羅迦趁機一把將蘇晴推倒在地。
此刻的羅迦,痛苦的捂著耳朵,等他把手拿下來的時候,手上、脖頸已有鮮血,鮮血順著耳朵往下流。
“呸!”,蘇晴將嘴裡的鮮血吐了出來,冷冷的看著羅迦。
羅迦疼的臉色抽搐,半帶不可置信的看著蘇晴。
他驚訝,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這般剛烈!
羅迦怎能不恨,緊了緊牙,吼道,“你敢咬我!你不想活了是嗎?”
這時,外面跑進來一個侍衛,見羅迦耳邊帶血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也未敢多問,遞出一方錦盒道,“前站來報,公主有令,務必將這錦盒交到您手上。”
羅迦接過錦盒開啟,裡面竟放著一片瓦片和一塊玉,瓦片完好無損,那塊玉卻是碎的。
他即刻問向那個侍衛,“公主可有話轉達?”
侍衛點了點頭,“公主說了,這是南蜀皇帝送來的。”
羅迦當即便明白是何意了,蘇晴也抬眼看著那方錦盒,想知道里面是什麼。
羅迦低下頭,已沒了方才的狠毒,他拿起一方絲帕捂住耳朵上的傷口,站在那裡思索片刻,將錦盒扔在蘇晴面前,語氣裡帶著別樣的寒涼,“想來南蜀皇帝是棄了你吧。”
蘇晴這次才瞧見錦盒裡是何物,一瞬之間,蘇晴的臉上洋溢位了無盡的絕望。
呵呵,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秦淮的意思太清楚不過了,他是在告訴南蜀,為了國之領土,他不會在意一個宮女。也是在告訴蘇晴,寧可為正義事業而死,也不能屈辱地活下去。
蘇晴的心一下子就涼了,秦淮就這樣棄之而不顧了?她此刻生命垂危,在如此艱難境地還想著幫秦淮冒險,可他呢?
呵呵,也對,他那樣冷情的人,又怎麼會顧及她呢?
蘇晴臉色並沒有顯出什麼慌張之色,反而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事到如今,她已是一顆無用的棋了。
侍衛這時又道,“公主還說了,既然無用便不必再花心思了,前方大戰一觸即發,已經沒有任何緩轉的餘地了。”
羅迦眉頭一皺,緩緩低頭看向蘇晴。他此刻大可了結了她,可是他卻又一絲不忍,他怎不知蘇晴是無辜的,將按壓在傷口上的手帕拿下來,丟到一邊,命道,“將她暫時關進軍牢看押起來。”
侍衛領命,叫了兩個侍衛進來,將蘇晴拖了出去。
蘇晴半點反抗沒有,她此刻的傷勢已經無法反抗,她的心也不想再反抗了。
一路上被侍衛拖著走,她已經不在乎他們要把她帶到何處,她的臉上含著數不盡的哀涼。
“哐啷!”,當牢門被鎖上的時候,蘇晴如死屍一般躺在乾草地上,被扔進來的那一刻,已經讓她疼的渾身刺痛,哪裡還有力氣起身,她更無暇去關心自己被關在何處,四周昏暗暗的什麼也看不出清楚,躺在那裡越發虛弱,漸漸的就睡著了。
當她再次清醒的時候,身邊蹲著一個人正在為她擦藥,仔細一看,是崇翎。
藥粉灑在傷口上蟄的她很疼,呢喃的驚叫著,“啊……”
崇翎看了一眼她,什麼話也沒說,繼續為她上藥。
罷了,崇翎將藥粉放在一旁,對她說道,“你自己算著點時辰,每過兩個時辰就要上一次藥,用不了幾日傷口便會結痂的。”
蘇晴躺在乾草地上,問了句,“你為什麼救我?”
崇翎回道,“是師傅吩咐的。”
原來是那個男人,蘇晴厭惡的皺了皺眉。
崇翎又說了句,“師傅本不是狠心的人,他其實不想你死的。”
“你可以走了!”,蘇晴的聲音很冷,不想再聽崇翎繼續往下說。
崇翎也知道她不願意聽這些,轉身準備離開,走到牢房門前的時候,回頭言了句,“其實不管你招不招供,北轍與南蜀兩國都會打仗,你又何必苦了自己呢?只是個宮女,這樣真的值得嗎?”
扔下這句話,崇翎便離開了。
蘇晴一個人躺在那裡,在昏暗的牢房裡,她心裡抽搐的發疼。
是啊,這樣真的值得嗎?她還真把自己當做是什麼英雄了,真是可笑。
為了向秦淮證明自己,她跟著他一起來邊疆,從始至終她對秦淮忠心耿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秦淮呢?棄她生死於不顧。
她為了能回到現實世界,這麼做的確沒錯,但是現在命都保不住了,又談何回到現實?
她早該想清楚的,回到現實世界固然重要,但前提是要在這裡活下來,若是死了,一切便再無意義。
“放心吧,他既然救了你,就不會殺了你。”
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冒出來,驚得蘇晴微微一顫,是誰在說話?
蘇晴忍著疼坐起身,陰暗的牢房看不太遠,尋著聲音找去,隔壁牢房竟然有人。
幾根粗粗的木杆隔檔開,蘇晴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她問道,“你是誰?”
那個人卻同樣問了她,“你又是誰?”
蘇晴渾身有傷站不起身,只能一點一點蹭到木杆柱子前,她想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可是隔得太遠,並不能看清。
但她猜想到,能同她一樣關進這牢房裡的,也一定是南蜀的敵人。
索性,蘇晴這般回答,“我是南蜀人,你呢?”
“我也是。”
這個答案讓蘇晴倍感親切,在這般處境能遇到南蜀的人,就好比是他鄉遇故知了。
蘇晴忙道,“你過來一點,我看看可認識你?”
那個男人站起身走過來,盤腿坐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真切的看到那張臉,足以嚇得身子往後傾斜,驚叫了一聲。
那張臉已經佈滿傷疤,好像是被烙鐵燙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斑斑駁駁、麻麻賴賴燙傷疤,已經使得他面目全非。
那個男人看到蘇晴被嚇到,反而笑了,“很嚇人是不是?”
蘇晴知道自己有些失禮,忙是搖頭,“沒有,只是……只是……”
卻也找不到好的藉口圓場,那個男人提唇一笑,“沒什麼,我早都習慣了。”
蘇晴重新坐好,問道,“我應該是沒見過你。”
那個男人回道,“我關在這裡三個多月了。”
蘇晴點了點頭,“怪不得,我才來邊疆沒幾日,自然沒見過你,看你這一身肌肉,想必是個武將吧?”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我是武凜將軍。”
雖然蘇晴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官職,但既然是將軍,便是有些身份的,又問道,“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啊?”
武凜將軍停頓半晌開口回答,“我被出賣了。”
蘇晴一驚,“被誰出賣?”
“尊親王。”
蘇晴眉頭一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武凜將軍做了答話,“我原是尊親王的部下,跟了他十幾年,偶然知道了一個關於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自然留步的我。”
蘇晴便明白了,“所以他就害了你?”
武凜將軍點了點頭,“他對我謊報軍情,害我三千軍全軍覆沒,我被活捉。”
蘇晴趕忙追了句,“那你知道了尊親王什麼秘密?”
武凜將軍卻不說話了,蘇晴知道他是不打算告訴她了。
也對,必定是重大機密,他們都是南蜀人,但也不能全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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