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蘇晴正在殿中,蕙心便進來稟道,“太后,後宮那邊傳來訊息,說是瑾太妃知曉良太嬪自盡於冷宮之事並無異樣。”
蘇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罌粟綻放,“她還算知道收斂,我還以為她定是要來和我討個說法的。”
蕙心笑得有幾分不屑,“瑾太妃即便再猖狂,終也是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瑾太妃的事情還需再放一放,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經商議,李寒已經同意太尉前去攻戰劉琦,這是眼下最緊要的事情。
蘇晴便問道,“可按照哀家的意思去過太尉府邸了?”
蕙心點頭道,“已經去了,不過太尉的意思是,若想讓他親自去攻打劉琦,便需您和尊親王手裡的二十萬大軍。”
此話一出,蘇晴眉目肅然,語氣中隱有嚴厲,“他到底還是念著那點兵呢。”
蕙心機敏道,“太尉雖位高權重,但手中若無兵馬便不能與您和尊親王抗衡,之前您分了他的三十萬兵馬,便削了他大半的氣焰。”
蘇晴從軟塌上站起身,看似不在意,但心裡的火早就燃透了,拿起竹籤隨意撥弄著香爐裡的香灰,剎那間冷意翩飛,“太尉也是篤定哀家和尊親王尋不到合適的人,而劉琦又是眼下的心頭大患,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的來和哀家要回三十萬大軍。”
蕙心一時略顯愁容,“太后,您會答應太尉嗎?”
蘇晴彷彿無意一般,神色間卻是深以為然,緩緩道,“當然答應,不然誰去攻打劉琦?”
蕙心一時沒看透蘇晴的心思,“可若是如此,太后之前所做的便白費了。”
蘇晴將竹籤丟下,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哀家可沒那麼好欺負。派人去傳太尉入府,就說哀家答應他了,將殿中宮人全部譴下去,只讓安福在身邊伺候便是,沒有哀家的命令,不得旁人隨意出入。”
蕙心一向忠心,應了一聲,便去置辦了。
沒一會兒,安福便走了進來,偌大的大殿裡只有太后一個人,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蘇晴看到安福進來,便道,“哀家有些渴了,倒杯茶來。”
安福應了一聲,倒了一杯熱茶,端到蘇晴身前道,“太后請用茶。”
蘇晴接過安福手裡的茶盞,卻不急著喝茶,而是捏起茶蓋輕劃,琉璃青瓷發出清脆的聲響。蘇晴斜眼,望著安福懷中的浮塵,言道,“你侍奉先帝多年,按理說先帝駕崩,你該去皇陵守墓,可哀家還是讓你繼續做後宮的掌事太監,你知道為什麼嗎?”
安福一向機靈,眼珠子在眼眸裡微微一轉,回道,“因為奴才這張嘴是個聽話的。”
蘇晴粲然一笑,喝了口茶,隨手將茶盞放在桌上,言道,“你的確是個嘴嚴的奴才,伺候陛下身前那麼多年,必也是知道哀家是什麼樣的人,但卻從來不多說一句。”
安福會心一笑,“有些事奴才看見了也當沒看見,聽見了也當沒聽見,會讓它爛在肚子裡的。”
蘇晴滿意的點了點頭,略一遲疑,半帶輕笑道,“你知道哀家從前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你說哀家還有必要留你嗎?”
此話一出,安福洞察到了危險之氣,驚恐萬分的跪地道,“太后饒命,奴才什麼都不說的。”
蘇晴低眉看著安福,眼中精光一輪,“哀家喜歡你的聰慧,留著你也是想讓你繼續為皇家效力。”
安福這才從驚恐之中解脫,片刻間如逢大赦一般,“太后放心,奴才一定盡心侍奉您,忠心不二。”
蘇晴聞此言,眉間春水不在,微蹩柳眉,“可哀家又如何信得過你呢?”
安福倍感壓力的嚥了口吐沫,掂量許久,才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太后是一宮之主,奴才沒有不忠心的道理。”
蘇晴眉心微動,很快抿嘴一笑,“你知道就好,那日後便是哀家的人了。”
安福沒有其他選擇,點頭道,“是,奴才承蒙太后賞識,定不負太后。”
蘇晴斜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地上涼,快起來吧。”
“謝太后。”,安福緩緩起了身,抬眼再看蘇晴的時候,竟覺得她這般陌生,好似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皇后,那種威嚴冷情的模樣,一顰一笑,都讓他緊張萬分。
蘇晴這時起身,走到內殿,吩咐道,“把帳簾放下來吧,待會兒太尉若是來了,就說哀家感了風寒。”
安福走上前將帳簾放下,蘇晴又吩咐道,“傳太醫過來,就說給哀家把把平安脈。”
不一會兒,太醫便到了,蘇晴的身體並無大礙,太醫只是開了些滋補的方子,正巧太醫走的時候,太尉便到了。
隔著一道帳簾,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太尉的身影,施禮的聲音清晰入耳,“微臣參見太后。”
蘇晴躺在床榻上,回道,“太尉免禮。”
太尉此刻也瞧不清蘇晴的模樣,便問道,“太后這是病了嗎?”
蘇晴回道,“午時的時候覺得頭疼得厲害,太醫來瞧過了,說是染了風寒,吃幾副藥便好了。”
方才的太醫太尉也果真瞧見了,便也信了蘇晴的話,言不由衷的回了句,“太后保重鳳體。”
蘇晴無心與太尉多廢話,言歸正傳道,“此次朝廷委派你去攻打劉琦,便將你原有的三十萬大軍歸還於你,你若能擊敗劉琦,那便是朝廷的功臣了。”
太尉臉色不帶半點善意,言道,“微臣就是後來拿太后手諭的。”
蘇晴又道,“哀家現在頭疼得很,實在起不了榻,哀家已經讓人備了筆墨,你便代哀家寫道手諭,之後哀家過目簽字蓋章即可。”
這時,安福便拿了筆墨來,太尉瞧了瞧帳簾裡的蘇晴,也沒多想什麼,拿起筆便寫了。
待寫完,安福拿著手諭撩開帳簾走了進來,蘇晴審讀了一遍,簽字加蓋了玉璽。
待太尉拿過那張生效的手諭時,唇角滿意一笑,“多謝太后器重,微臣定當不負眾望。”
蘇晴臉色也是難看,言道,“那邊有勞太尉了,若是勝戰歸來,必重重有賞。”
“太后好生歇息,臣就不打擾您了。”
待太尉出了大殿,蘇晴便即刻從踏上坐起,撩開帳簾走了出去,吩咐安福道,“你現在即刻速速出宮去見尊親王,告訴他不管太尉見他說些什麼,都不許他多問,哀家已有打算。”
安福應了一聲,即刻便出去了。
蕙心走了出來,瞧了一眼安福離開的背影,言道,“太后真的信得過這個安福?他侍奉先帝多年您不是不知道,他可是極為聰慧的。”
蘇晴穿上外衣,尋了椅子坐下,問道,“怎麼?你怕哀家會吃虧?”
蕙心微微點了點頭,“奴婢倒是不怕安福會對您怎麼樣,他還沒這膽子,只是這心心懷鬼胎,必是信不過的。”
蘇晴懶懶一笑,“哀家當然知道他信不過,不過此人的確是個精明能幹的,只要利用好了,他會是哀家得力的助手。他現在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哀家特地冷了他這麼多天,他也算受盡了後宮的冷眼,所有人都以為他不中用了,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掌事太監。而就在這個時候,哀家便要重用他,要讓他知道,只有跟著哀家,他才能如從前一般在宮裡站穩腳跟,只要餵飽了他,他必然忠心。”
蕙心仔細一想,贊同的點了點頭,“太后英明。”
蘇晴這時抓起一旁的茶盞摔在地上,一時驚得蕙心渾身一顫,甚是疑惑的問著,“好端端的太后這是怎麼了?”
蘇晴臉上半點怒氣都沒有,言道,“做戲得做足了。”
蕙心一時不解,“太后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蘇晴看著蕙心淡淡一笑,“等明天你就知道了,去把殿中不值錢的瓷器都拿來,再把殿門開啟,哀家得好好摔摔,讓外面的人都聽見。”
蕙心按照蘇晴的吩咐去辦,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瓷器破碎的尖銳聲從大殿裡不停的傳了出來,庭院裡的宮人,路過的宮人,無不疑惑。
到了第二天一早,用過早膳,蕙心便道,“太后,該上朝了。”
蘇晴卻起身往大殿深處去了,坐在軟塌上道,“今日哀家不上朝,你派人去通稟一聲,就說哀家染了風寒。”
蕙心出去派了個太監去傳話,隨後走進來疑惑不解道,“太后,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奴婢愚蠢,真的不明白。”
蘇晴清冽的聲調,彷彿珠玉落地,不帶任何語氣,“昨日你也說了,哀家若是還了太尉那些兵馬,之前的努力便全白費了,所以哀家不能讓自己的努力白費,得讓太尉付出點代價。”
蕙心還是不懂,“可這和太后做這些有什麼關係呢?”
蘇晴卻神秘的眯了眯眼,對蕙心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之後你再把這件事傳到瑾太妃的耳朵裡,哀家就等著這對母女上鉤。”
蕙心實在不懂蘇晴的心思,但她不會不聽蘇晴的話,應了一聲,只等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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