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尚書令劉大人啟奏稟道,“啟稟太后、殿下,經臣日夜徹查,現各項稅收均有不足,漏洞甚多。”
李寒當即問道,“可查明原因了?”
“因為稅收稅種種類繁多,原因不一,但歸結主要乃是官員監管不善。臣查證過,納稅雖有國法,但百姓納稅紛亂不堪,有些人三年沒曾繳稅,有些人被壓榨超出法案的稅收,再加上稅收乃是由各方官員收集再交由戶部,國之大,層層下來便有不少黑賬,若想治理稅收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蘇晴面容蒙上一層陰霾,言道,“稅收中最嚴重的是哪一項?”
李寒回道,“當頭要算的是米稅。”
蘇晴低頭沉思片刻,回道,“那便從米稅開始查辦,哀家命你督查此事,大皇子協理,務必將米稅查清,不得有誤。”
劉大人當即領命,但卻為難道,“米稅一事只怕要多耽擱些時辰,畢竟陳年舊賬頗多。”
蘇晴又道,“陳年舊賬怕是查也查不清,如今朝廷瑣事諸多,避免浪費時辰,從前的賬暫且擱置,從今年起,各項稅收務必按國法繳納。米稅也是一樣,由你和大皇子親自驗繳,誰若敢不從國之稅法,不論是誰,皆當依國法處置。”
“是,微臣領旨。”
接下來的日子,國稅之事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原本旁人還抱有僥倖的心裡,卻不知在李寒的吩咐下,劉大人和大皇子秉承國法,依法處事,先是一批人被關進大牢,更有甚者被抄家,不免讓人人心惶惶,國民這才知曉,朝廷這是要嚴抓納稅之事,以至於牽連整個稅收制度比從前更為謹慎,效益顯著。
一月後,蘇晴正在御書房的偏殿同李寒一同看摺子,安福走進來稟道,“啟稟太后、殿下,劉大人求見。”
宣了劉大人進來,劉大人開門見山道,“米稅一事臣竟徹查,今年米稅有人不按章納稅。”
李寒便回道,“既如此,自是依國法處置。”
劉大人卻為難道,“此人是孝親王的家屬,臣不知如何處置,特來稟報。”
蘇晴並未將此人放在心上,眉心挑起,淡然自若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便是他孝親王又如何?既是西黔的子民,就該遵守西黔的國法。”
李寒這時開口道,“孝親王乃是先帝的兄長,這件事還是從輕發落吧。”
蘇晴看了李寒一眼,知曉李寒在顧及什麼,卻依然堅持道,“若是如此,何以匡正天下?難道就因為此人是孝親王的親屬,就可以法外開恩嗎?這豈不是讓天下人詬病?”
李寒為難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孝親王曾救先帝於水火之中,乃是皇家有功之臣,倘若你嚴懲此人,只怕會讓孝親王寒心。”
蘇晴卻不在乎的輕笑了一下,“既然是有功之臣,便更能理解國法面前無情分可言,依法納稅乃是不可更改之國本,孝親王不會連這個道理也不懂吧?如今朝廷要端正納稅之事,偏偏他孝親王可以法外開恩,其還有公平二字?”
李寒未免覺得蘇晴有些執拗了,但蘇晴的話卻不無道理,便對劉大人道,“朝廷念孝親王是有功之臣,命此人半月內繳足米稅,不然便以國法處置。”
劉大人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殿下,臣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全同此人說了,可此人仗著有孝親王撐腰,態度強硬得很,硬是要繳三分稅,臣也特地去了孝親王的府邸,想把其中利害與孝親王說清楚,有孝親王出面,此人必然聽話。可是孝親王卻避著臣不見。”
蘇晴剎那間冷意紛飛,“怎麼?孝親王這是要與朝廷作對了?”
劉大人回道,“臣詢問過戶部官員,說從前看在孝親王的情面上縱容此人,先帝后期病纏床榻,也是顧及不暇,並未徹查此事,數年下來便讓此人囂張跋扈了。”
蘇晴轉頭看向李寒,冷道,“你瞧瞧,如此你還偏袒他做什麼?若長此下去,何意匡正國法?若如此,還要法度做什麼?”
李寒微微蹙眉,蘇晴不等李寒回話,直接對劉大人道,“你就按照尊親王方才說的辦,若是如期而至他依舊蠻橫,便依國法處置,不許有半點退讓。”
劉大人得了李寒和蘇晴的吩咐,這也才敢辦事,應下此事,施禮告退。
待劉大人離開,李寒帶著愁容的問道,“你可知你若這麼做了,後果是什麼?”
蘇晴雙眸微抬,回道,“眼下你我的處境,還顧得了那麼多嗎?”
隨即,蘇晴合起眼前的奏摺放在一旁,拿了另一本過來,言道,“朝中大臣諸多認為你我治理天下乃是名不正言不順,雖不敢說出口,但心裡卻不曾敬著你我。若是不殺雞儆猴,日後這天下該如何治理?”
李寒緊了緊牙根,“你說的這些道理本王全明白,但此事必然會遷怒孝親王,孝親王在朝中也是有些勢力的,日後若是挑起事端該如何是好?”
蘇晴毫無忌憚道,“孝親王若敢挑起事端,哀家也不怕!哀家就是要讓天下人、讓朝中大臣明白,誰若敢藐視國法,縱使是皇親國戚也不容!”
李寒無奈的搖了搖頭,“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本王便不多言了。”
兩個人不再說話,各自翻看奏摺,直到傍晚,李寒才回去歇息。
初春無聲無息的來了,西黔仍舊掛著讓人厭煩的風,風塵中的沙礫更加繁重,讓人避在屋子裡不想出門。
朝堂之上,劉大人稟報道,“太后、殿下英明,今年的稅收收益照比往年清晰不少,不肯依法納稅者皆依國法處置,雖沒徹底根治,但效益顯著。”
這件事蘇晴和李寒心中有數,國庫充盈了不少銀兩,只是李寒的臉上卻見不到半點喜悅。
這時,一個太監走進來稟道,“啟稟太后、尊親王殿下,孝親王求見,說有要事通稟。”
此話一出,李寒臉上的隱瞞更重了,蘇晴倒是穩得住氣,言道,“宣。”
隨後,只見一年過五十的男人走了進來,身穿利落朝服,樣貌魁梧,施禮道,“臣參見太后,參見尊親王殿下。”
蘇晴見此人,眉間春水不在,但卻還是溫潤的笑著,言道,“孝親王不必多禮,平身吧。”
孝親王起了身,抬眼看向蘇晴的時候,眼底滿是不悅。
蘇晴對上這樣的目光也不畏懼,一副全然不知之態,問道,“不知孝親王有何急事?非要在朝堂之上稟奏。”
孝親王挺起胸膛,大聲回道,“臣今日來是想問問稅收一事。”
蘇晴本以為孝親王總要遮掩些,沒想到竟這樣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蘇晴也不多繞彎子,直言不諱道,“哀家知道你為何事而來,且是關於你那位家屬納稅之事吧?此事孝親王有什麼可問的?”
孝親王緊了緊牙根,怒道,“他是本王的外甥,近幾年都是按五百石納稅,朝廷從未質疑,為何今年就不行?”
蘇晴看在孝親王是皇親國戚的份上,面容依舊溫和,“稅法寫的清清楚楚,按照國法,他應當繳納一千石糧食才是,哀家也給了他時間,可是他卻不肯依法納稅,哀家也是沒辦法啊。”
孝親王冷冷眯了眯眼,略有不悅,瞧向李寒道,“尊親王,這個女人不懂其中關鍵,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果真是囂張,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居然敢這般質問。
想來這個孝親王也是囂張多年,仗著從前有功在身,加上先帝寵重,竟跋扈到這般地步。
李寒也是思索半天才要開口,卻被蘇晴搶先道,“孝親王不必質問尊親王,一切都是哀家的意思。”
孝親王聽聞此話,眼中冷意更是明顯,“你?呵呵,真是可笑,這西黔的天下,何時輪到你一個女子做主了?”
一瞬間,這樣的話語將此事推上了風口浪尖,殿下諸位大臣皆是跟著緊張起來,這話他們也只敢心裡想想,卻從不敢開口。
彈指間,蘇晴臉上原本的溫和已不見,但語氣依舊沉得住,“如此說來,孝親王覺得此時誰來治理天下?要不哀家讓位,讓你來治理天下如何?”
孝親王冷冷的眯了眯眼,“臣多年不參國事,但也是朝廷功臣,當初聽聞太后代掌朝政之時,也是看在先帝的情分上,如今看來,倒是臣心善了。”
蘇晴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輪,“哀家能否治理這天下,眾人有目共睹,納稅一事乃是一筆亂賬,怎能不理?孝親王這般當眾質疑哀家,真是可笑至極!身為皇親國戚,公然包庇親屬逃稅,若先帝還在,真是要以有你這樣的長兄而感到羞恥!”
蘇晴再不顧及孝親王的面子,有些話她必須要說清楚,有些態度也必須要讓眾位大臣所見。
孝親王也顯得激動了許多,“臣曾救先帝於水火之中,若是先帝在,也必然會顧及臣的!”
“可是先帝已經駕崩了!”,蘇晴怒吼一聲,“如今治理天下的是哀家和尊親王,孝親王不必一口一個先帝的壓著哀家,國之法度,不可容任何人階躍!縱使是你孝親王的親屬也不可法外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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