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李寒的寢宮,二人相見於書房。
譴退所有下人,只留蕙心在身邊,一杯清茶作伴,二人相對坐在椅子上,李寒先開了口,“昨夜讓你受委屈了。”
昨夜的事情,每每想起蘇晴的心裡還是會隱隱作痛,心中的屈辱感是無法化解的,迫切的問著,“是誰要害哀家?”
李寒略有猶豫,似乎是知道什麼卻不願說,目光看著茶盞裡打轉的茶葉,臉色有幾分壓抑。
蘇晴見李寒這般,便道,“你若不願告訴哀家,哀家便自己去查。”
李寒知道這件事是瞞不住的,不得不說,“本王早就勸過你,不要去招惹孝親王。”
一個名字,便讓蘇晴什麼都明白了,“哀家就知道,能調遣宮中侍衛的人,身份自是不淺。”
李寒深舒了口氣,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你當瑾太妃一個宮嬪就敢造反?即便她是太尉的女兒,朝中武將也未必全聽她的。”
蘇晴生恨的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說,造反的背後主謀是孝親王?”
李寒微微蹙了蹙眉頭,“孝親王的確有參與,但他只是想除掉你,並未有謀權篡位的心思。”
蘇晴仔細一想,就笑了,“到底你和孝親王才是一家人,哀家又不姓李,他容得了你代掌天下,卻容不得哀家。縱使那日瑾太妃敗了,他還是不肯放過哀家。”
李寒看著蘇晴略微憤怒的臉,他自是理解蘇晴的委屈和怨恨,但也是理解孝親王為何這麼做,便道,“你知道孝親王的尊號為何是‘孝’嗎?”
蘇晴不在意的瞥了一眼,並無興趣。
可李寒還是要說給她聽,“孝親王是極為重視親情的人,自小便待皇家兄弟十分親厚,兄弟有難拔刀相助,當年幾位皇子都受恩過孝親王。當年眾皇子奪帝,不亞於今日的腥風血雨,可為什麼只有孝親王和本王活了下來?本王與先帝是一母同胞,先帝自是不會可帶於我,可孝親王卻只是一個貴人所出,為何?”
李寒頓了頓,容蘇晴深思,良久才道,“因為孝親王曾經為了先帝,聾了一隻耳朵。”
蘇晴一時略微一驚,李寒瞧見蘇晴為此動容,語氣加重了些,“孝親王待外人苛刻,但待至親卻是豁得出性命的,之後又救先帝於水火之中,先帝豈能不惦念?即便他只是貴人所出,也親封為親王。你依法辦事責罰了他的親屬,是為匡正國法,理應無錯,但在孝親王眼裡,你卻成了他的仇人。”
蘇晴一時間便什麼都明白了。
李寒見蘇晴還不說話,又道,“這也是為何先帝從前不曾苛待孝親王的原因,因為先帝知道,倘若苛待了他的親眷,定是會與孝親王生出嫌隙,這樣可以為了至親豁出性命的人,會自找麻煩的。”
蘇晴頓時冷然一笑,“所以這才驕縱了孝親王的脾性,才使得他非但知錯不改,而且還變本加厲!他身為親王,就該以國為重,不但不督促親屬,還如此縱容,難不成就因為他是皇家親眷,就可無視王法了?那哀家如何匡正天下,如何還百姓一個公道?”
李寒無奈的回道,“你這話說的的確在理,但治理天下也是要講究方式方法,幸好昨日安福恰巧去了你的寢殿,不然後果如何你應該知道。”
蘇晴一想到若是昨晚沒有及時搭救,那樣的後果就讓她後背發涼。
茶已經有些涼了,李寒拿起茶蓋兒,蓋上,語聲淡了下來,“孝親王哪裡懂得治理天下,在他眼裡,你就是不顧及親情的太后,他自是不會與你一條心的。這件事的確是孝親王有錯,但不可太過偏激了。”
蘇晴看著李寒的臉色,問道,“如此說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李寒知道這樣對不住蘇晴,但迫於局勢,言道,“孝親王在朝中也是有些威望的,倘若今日之事查到孝親王的頭上,咱們處置了他,朝中必然有人會生出異心。”
蘇晴的目光瞬間便暗淡了,她並非是不顧全大局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趁著太尉不在,想治理朝堂內患,若因此事惹得朝臣與她不同心,那便是節外生枝了。
蘇晴緩緩起身,再多的話,再多的想法已經不想再多談,黯然轉身,便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寢殿,蘇晴早早便歇下了,只是這一夜,她失眠了。
思來想去了好幾天,蘇晴傳了孝親王入宮,二人在御書房相見。
孝親王見到蘇晴的時候,臉色是冷淡和不屑的,蘇晴看在眼裡卻並不放在心上,但臉色也是淡漠,聲音更冷,“孝親王,哀家不過只是讓你的親屬依法納稅,你即便再不高興,也不該行如此小人之舉吧?”
這話雖然沒有說透,但孝親王卻明白其中深意,雙目含著冰霜,“太后不是一向依法行事嗎?既然知道是臣做的,那就將臣抓起來依法處置吧。”
蘇晴看著孝親王半點不容退步的樣子,心中不悅,但臉上卻平淡如水,“哀家若是有心懲治你,又何必請你入宮喝茶?”
孝親王似有似無的笑著,以為蘇晴是怕了他,樣子得意了些,“太后也算知道臣的脾性了,希望日後太后應該知道怎麼做了,你別忘了,你若不是先帝的皇后,為先帝生下了太子,你也不可能有今日,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皇家給你的。”
蘇晴深吸一口氣,話中帶刺的譏諷讓她覺得一陣難受,“哀家知道孝親王是重情重義之人,也知道孝親王待皇家忠心赤誠,不然哀家也容不下你。”
“呵呵。”,孝親王冷笑著,“太后容不容得下臣,那是太后的事,本王只做本王覺得對的事。”
孝親王油鹽不進,蘇晴也不急,她知道孝親王若不是個倔脾氣,也不會做出這等事,便道,“何為對?何為錯?難道哀家包庇你的親屬,無視王法,就是對的嗎?哀家要面對的是黎民百姓,國法面前無情可言,孝親王難道連這個道理也不懂嗎?”
孝親王白了蘇晴一眼,冷道,“若只是依法納稅臣也不會如此,只是些銀錢罷了,只是太后責罰了他,你可知他家中生出什麼變故?你抓了他的人,他懷胎八月的妻子一時著急動了胎氣,使得腹中孩兒早產,孩子是生下來了,可是大人卻因難產而死!”
蘇晴這才知道,原來使得孝親王極其敗壞的原因是這個,怪不得那日會親自到朝堂不容情面的與蘇晴辯駁。
果然,孝親王果然是注重親情的人。
只是蘇晴一向巧言善變,轉念一想,言道,“既是孝親王親屬的妻妾,那哀家也是先帝的妻子,孝親王容不得親屬家眷受苦,難道就容得了哀家難做嗎?”
一句話,竟讓孝親王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辯駁。
蘇晴不容孝親王多慮,趕忙又道,“倘若孝親王的親屬從一開始便依法納稅,沒有觸犯稅法,朝廷又怎能苛待責罰他?那他的妻妾又怎能小產?本是他有錯在先,此刻倒是來怪哀家無情了。”
孝親王坐在那裡,一陣無理可言,只得忍著心頭不悅,倉促的眨著眼。
蘇晴見孝親王這般,身子一軟,歪在椅子上,言道,“哀家知道,在孝親王的眼裡,你根本沒把哀家當自己人看待。但是孝親王不會不把先帝當自己人吧?”
孝親王立馬回道,“那是自然,先帝是臣的皇兄,雖不是同母所出,但是卻都是父皇所出,乃是兄弟之情。”
蘇晴溫潤一笑,微微頷首,“那孝親王今日之舉,你覺得妥帖嗎?”
孝親王一時沒能讀懂蘇晴的話中深意,疑惑的看著她。
蘇晴便解釋道,“孝親王也是陪著先帝過來的人,先帝能登上皇位不易,得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難。先帝在位這些年,如何辛苦你應該知道的,如今西黔內憂外患,朝堂不安,孝親王卻縱容親屬貪贓枉法,難道對得起先帝嗎?”
話到尾出,蘇晴的語氣加重了些,使得孝親王眉眼一怔,面容帶著微微驚訝的看著蘇晴。
蘇晴笑意微微斂起,緩緩起了身,“孝親王為人耿直,不懂如何治理天下無妨,但人情世故總該懂的吧?哀家那夜若是失身,比起家國之事乃是微不足道,大不了這天底下多了個受辱的女人。但你幫著瑾太妃謀反,便是幫太尉謀反,你可對得起你駕崩的皇兄生前打下的萬里江山?”
蘇晴終於把話說得透徹了些,也讓孝親王恍然大悟。
蘇晴邁開步子,緩緩的朝著孝親王走過去,走到身邊,語重心長道,“孝親王也不希望,這天下日後便不再姓李了吧?也更不希望日後要喚他人為帝,卑躬屈膝吧?只怕到時候,受苦的不只是你那位親屬一個人,整個李家,又有誰能好過呢?”
孝親王猛然渾身一顫,此刻已經不再敢看蘇晴的臉,坐在椅子上瞧著地面,開始發愣。
蘇晴臉色緩和了下來,道了最後一句話,“孰輕孰重,孝親王自己掂量,哀家為人如何,你大可去問尊親王,他也是你的兄弟。”
扔下這句話,蘇晴便邁步離去,將孝親王一個人留在大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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