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自然知曉李寒在外面跪了兩天兩夜自是受苦,但比起那夜發生的一切,蘇晴又該如何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呢?
蘇晴緩緩站起身,無心再和王妃多言,只道,“哀家可沒讓他在外面跪著,哀家讓蕙心去勸過,可尊親王不聽哀家也是沒有辦法。你來得正好,你是尊親王的正妻,你的話自然管用,讓尊親王回去吧,哀家現在不想見到他。”
說完這句話,不論王妃如何挽留,蘇晴充耳不聞,直接轉身便去了御書房。
到了御書房,看著還未批閱的奏摺,午膳的時辰還沒到,蘇晴就一臉的不高興。
惠春拿了果子進來,見蘇晴滿臉不悅,便問道,“誰惹太后不高興了?”
蘇晴拿起眼前那四五本摺子,氣道,“還不是被這幾道奏摺氣的,朝中瑣事沒見這些大臣上心,尊親王在哀家殿前跪了兩日倒是興師問罪來了。”
惠春放下果盤,淡淡笑道,“太后是九五之尊,哪敢有人與您興師問罪。”
“怎麼不敢?”,蘇晴將那幾道摺子丟在桌子上,怒道,“這字字句句無不在苛責哀家苛待先帝遺兄,可他們知道尊親王那晚對哀家做了什麼?”
蕙心看了看桌子上丟亂的奏摺,又看了看蘇晴的臉色,才道,“那夜之事總不好公開,不然有損您和皇家的聲譽,若是這些奏摺惹得您不高興,您不理會便是了。”
蘇晴長長的嘆了口氣,“若是能不理會便好了,哀家也是眼不見為淨,可是上奏的都是朝堂眾臣,以丞相為首,哀家怎能視而不見?”
“丞相可是尊親王的人,他自然是掛念尊親王的。”
蘇晴坐在那裡良久沒有回話,腦子裡在盤旋著這件事,權衡其中利弊,的確是不能讓尊親王再跪在殿前了。
蘇晴無奈的起了身,回了寢殿。
到了庭院的時候,不僅李寒在跪著,王妃也陪著一起跪著。蘇晴難免臉色陰沉了些,這怕是要讓全天下人知道,尊親王如今受了何等委屈,她這個太后又是何等狠心。
入了寢殿,蘇晴便吩咐蕙心道,“讓御膳房做些可口的午膳來。”
蕙心應了一聲,便去置辦了。
待滿桌菜餚上齊了的時候,蘇晴走過去坐下,又吩咐道,“讓尊親王進來吧。”
不一會兒,李寒就進來了,但不是走進來的,而是被幾個太監攙扶著一瘸一拐進來的。連續跪了兩日,粒米未進,人自然是虛弱的,受盡冷風頭髮都亂了,只是最讓人不忍心的,還是李寒的一雙膝蓋,跪了這麼久,膝蓋早就磨破了,鮮血滲透了衣褲,染紅一片。
蘇晴看在眼裡,心裡軟了不少,指了指對面的空位,言道,“尊親王請坐吧。”
李寒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坐下,蘇晴吩咐身邊太監道,“尊親王這兩日受了不少苦,伺候尊親王用膳吧。”
太監走過去夾了些菜放進李寒面前的碟子裡,可李寒卻沒有用膳的心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蘇晴,那種包藏歉意的眼眸,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晴自顧自的喝著湯,言道,“食不言,寢不語,哀家既然召你進來,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先吃飯吧,有什麼話吃完了再說。”
李寒艱難的嚥了口吐沫,終於拿起了筷子。
蘇晴本以為他兩天沒吃飯,定是要狼吞虎嚥的,可是卻出乎蘇晴的預料,他只是喝了半碗湯,吃了幾口菜而已,看樣子沒什麼胃口。
蘇晴也不多言,讓人撤了午膳,譴退了屋子裡的下人,只剩李寒一個。
蘇晴眉目深重的看著李寒,冷道,“你既知道你做了什麼,何苦還這般執拗?”
李寒抬眼,眼底目光真摯,“本王知曉自己做了齷齪之事,但一切並非本意,而是中了迷情香的毒,幸好被蕙心阻止,不然本王難辭其咎。本王知道,那夜……”
那夜的種種,讓李寒忽然戛然而止,那些讓人羞恥的畫面他不想再提,轉了話鋒,“本王希望你能原諒。”
“原諒?”,蘇晴抽冷一笑,“那夜到底怎樣你應該知道!你讓哀家如何原諒?”
李寒也知道這不是他一句抱歉就能平息的,一個女人,最重要的不過就是貞潔。
蘇晴的臉色含著隱隱的不悅,“哀家知道一切並非你所意,也知道你是被迷情香蠱惑,但就算哀家萬事理解,又該如何自解呢?”
略有不悅的緩緩起身,蘇晴又道,“哀家不想怪罪你,你現在是代掌天下的尊親王,位份與哀家平起平坐,哀家又能將你怎樣呢?”
這些道理兩個人誰都知道,只是一個放不下,一個太內疚。
眉頭交雜的皺到一起,心中百轉千愁,“太后如何才能原諒本王?”
蘇晴瞥了李寒一眼,不願再瞧第二眼,收回目光道,“你現在回到你的寢殿去,便是對哀家最有利的。”
李寒看著蘇晴,看著蘇晴還是不肯原諒他,那樣目不轉睛的看著。
蘇晴見李寒瞧著他不說話,以為李寒還不肯罷休,一時便急了,“怎麼?你還要如何逼哀家?”
李寒搖了搖頭,“本王沒有逼你。”
蘇晴扯出一絲冷笑來,“你跪在哀家殿前兩日,你可知旁人如何以為?這件事本就不能公開於天下,你我情面是小,可蓄意揣測者以此生事才是大!你可知你跪的這兩日,朝中已有朝臣上折不滿。說哀家不顧先帝遺兄,公然不給你情面,言詞哀家鐵面心腸。”
這些事情李寒都是不知情的,他急道,“他們只是不知內情而已。”
蘇晴臉色更冷了,“那尊親王要怎樣?把那幾個上摺子的朝臣叫來,將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們?和他們說清楚,你跪在哀家殿前是理所應當,哀家不原諒你也是理所應當?”
李寒頓時啞然。
蘇晴眼底瞬間就暗淡了,“說到底,你我都不是名正言順的,坐在議政殿的龍椅上治理朝政也不是名正言順的,名正言順的是尚在襁褓中的太子!你朝中有大臣擁護,哀家有嗎?尊親王若是在跪在哀家殿前,那便是逼哀家啊!”
李寒的心跟著蘇晴越發激動的話語開始微微顫抖,是他想的簡單了,他只是想讓蘇晴知道他懇求原諒的真心,卻疏忽了前朝。
蘇晴孤影落寞的坐在軟塌上,瞧著別處神色暗淡,“哀家一介弱女子,真的有太多身不由己。這其中辛酸無人能懂,明明受辱的是哀家,可哀家卻無計可施。尊親王,這件事我可以原諒你,但我會銘記很久。想必,你也查清了吧?”
李寒深舒了口氣,回道,“已經查的差不多了,只等太后發落。”
蘇晴搖了搖頭,“不必了,這件事我不想再沾染絲毫,你自己看著辦吧。”
至此,李寒便什麼都明白了,他緩緩站起身,看著蘇晴的側臉,言了句,“對不起,也謝謝你。”
蘇晴莫名抬眼,她清楚李寒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卻不多為何要感謝。
李寒也明白蘇晴在疑惑什麼,解釋道,“皇兄能有你這樣的女人做皇后,是他很正確的選擇,謝謝你肯為這天下容忍。”
蘇晴收回目光,看著冰涼的地面,指尖默默捏緊,回道,“哀家同你說過,哀家並不是原先的皇后,等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的時候,這筆賬哀家會與你算個清楚。”
李寒沒有逃避,而是欣然應下,“好,到時太后想怎樣都行。”
蘇晴沉沉的閉上眼睛,心中痛楚艱難的嚥下,那是一種猶如吞食頑石一般,那種疼讓她迴盪許久睜不開眼,屏住呼吸良久,再睜眼的時候,李寒已經不見了,站在眼前的是蕙心。
蘇晴方才悲痛的模樣,被蕙心盡收眼底,她心疼蘇晴,卻不敢多言,只道,“太后,尊親王離開了。”
蘇晴緩緩起身,走到殿門前推開,臺階上還有兩點血印子,那是李寒跪了兩日留下的血跡。
眼中似有一團渾濁滑過,蘇晴抬手指著血印子道,“叫人清理乾淨。”
蕙心應了一聲,便命站在門前的兩個太監端水來擦掉。
隨後,蕙心轉身道,“太后,您還是進去吧,這裡風大。”
蘇晴忘了一眼遠處,漫天的大風席捲著黃沙,這是西黔一年四季都會有的。
轉身回到寢殿,剛坐下便聽到外面太監刷地的聲音,“嚓,嚓,嚓。”
蘇晴聽得心煩,本想讓蕙心出去告訴他們小點聲,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心中有一道聲音在告訴她:忍著吧。
是啊,她現在除了容忍又能如何?
她非常清楚若是不忍是何後果,牽一髮則動全身,蝴蝶煽動翅膀都能驚起一陣狂風,更何況是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她呢。
外面擦地的聲音清晰入耳,蘇晴聽在心裡,煩在心上,可面容卻平淡如水。
這無疑是一種磨練,磨練她的性子,磨練她的忍耐。
捱得住委屈,扛得住磨難,真真切切的走一遭才知這帝王之位是何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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