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棠也是不願的,她與尹韶秋乃是假婚,她一心想著尋個自由身,若是和離了,皇后再將她許了他人,只怕她這個自由身是泡湯了,趕忙道,“皇后娘娘,海棠不想和離,您就別生氣了,海棠想住在尹家。海棠這輩子也算命運苦楚,不想再顛沛流離了。”
皇后自是疼惜海棠的,言道,“有本宮護著你,豈能讓你顛沛流離?本宮只是氣不過這尹家上下都欺負你。”
白海棠伸手挽著皇后的手,哀求著,“海棠不敢撒謊,其實尹家待海棠不錯,郎君待海棠情深義重,嫂嫂更是護海棠周全,父親也是呵護有加,只是比較是出了人命,總該給旁人一個說法。這件事若是認真辦了,海棠早就進了衙門,哪裡還能在尹府呢?”
幸得海棠一再堅持,皇后終究是軟了心,“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本宮只好依你。只是,日後這尹家再敢苛待你,本宮決不輕饒!”
白海棠這才露出幾絲笑容,尹家人更是謝恩。
皇后看著跪了一地的尹家人,卻不能輕易放過,“不過,這件事不能救這麼算了,本宮得讓你們長長記性,欺負海棠是何下場!”
隨即,皇后正襟危坐,命道,“今日本宮看在海棠的情面上,這件事就不深究了,給你們尹家留些情面。蘇嬤嬤,尹家上下各行二十仗,至於那個不知尊卑的顧侍妾,再加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蘇嬤嬤當即應道,“是,奴婢遵旨。”
皇后隨即盈盈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尹家人,冷哼一聲,不悅甩袖而去。
白海棠見所有人都要受罰,趕緊追著皇后出去了,一邊走一邊說著,“皇后娘娘恕罪,責罰就免了吧。”
皇后回身,望著白海棠青澀的臉,略顯無奈,“你別怪本宮心狠,本宮這是在保護你。”
白海棠卻不忍心的搖了搖頭,“娘娘,若要責罰也有些太重了,別因海棠一人讓這麼多人受牽連。”
皇后見白海棠穿的單薄,將身上的狐皮大氅褪下披在她的身上,語重心長道,“你年紀尚輕,未踏足世故,日後你便會明白本宮今日之舉。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今日若無本宮為你撐腰,你會落到何等境地?”
白海棠緊了緊身上的狐皮大氅,抿了抿唇角,“海棠知道皇后娘娘是心疼我,可是……”
“別說了!”,沒等白海棠把話說完,皇后便抬手打斷,“本宮知道你也不是個軟性子,本宮幫的了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在將軍府你那般要強,不還是受了很多委屈?其中道理日後你會明白,時辰不早了,本宮要回宮去了,你且好好養身子,日後本宮傳你入宮咱們再細說,蘇嬤嬤會料理好後事的。”
說完這句話,皇后便轉身離開,越走越遠,消失在了冷風裡。
蘇晴回了西院,久久不能心安,尹府的燭火亮了一夜。第二日叫張福去打探了才知道,尹家所有人能都受了罰,就連老夫人都捱了而是板子,家中主子也打了二十板,下人就遭了罪,不管與此事有沒有關係的,但凡是尹家家奴,除了伺候在海棠身邊的,不分男女,接打了三十大板,聽說這場刑罰整整施了一夜,蘇嬤嬤才帶著宮人離開。
待張福說完,白海棠皺著眉頭一陣惆悵,“皇后娘娘這是動了真格的了,冤枉了多少人跟著受罰。”
初蕊端著熱水進來給白海棠擦手,解氣道,“他們才不冤,主子難道忘了關進柴房吃的苦嗎?依著奴婢看,打了也好,看以後誰還敢欺負主子!”
白海棠看著初蕊,不免譴責了幾句,“你這丫頭心怎麼這麼狠?要罰也是得罰幕後真兇,何必牽連這麼多人?”
張福往火盆裡加了些木炭,言道,“只怪那顧姑娘非要鬧到官府去,不然這件事豈能鬧到這般地步?早就被大少奶奶和三少爺給壓下來了。”
擦過的手有些涼,白海棠起身烤著火暖手,言道,“顧姑娘也是想為自己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抱不平,若是我,我也是不肯就這樣草草了事的,只是那背後真兇到底是誰呢?那個人才是最可惡的。”
張福挑著火盆裡的炭火,對白海棠道,“主子就是心善,您這樣顧及旁人,可您被關進柴房的時候,誰來關心您呢?要依著奴才說,但凡那顧侍妾有點善心,又豈能這般鬧?”
白海棠深舒了口氣,這件事總算是還了她清白身,她此刻也徹底明白,這偌大的尹府也是不平靜的。
起身回了軟塌坐下,細細琢磨這幾日的遭遇,的確有些心有餘悸。她倒不是害怕自己被冤枉受苦,她沒做的事情不怕官府來查,只是這平白無故的受了冤枉,她心裡也是有些忍不下。
忽然想起昨日臨別時皇后的那幾句話,細細深思便能明白其中道理,她一向要強,何時向他人低過頭?
一時心中百感交集,想著也是自打嫁入尹府便是個好脾氣,便讓那背後黑手以為她還欺負,看來這日後也終是得強硬些,不然可真的是人善被人欺了。
白海棠忽然問道,“對了,皇后娘娘是怎麼知曉此事的?”
張福放下撥弄木炭的鐵籤子,起身回道,“奴才本想著去找尊親王求助,可尊親王說他只能護主子在衙門不受苦,也不好插手尹家的事。奴才便以為尊親王這是打算不管了,誰知第二天皇后娘娘就來了,應該是尊親王去同皇后說的。”
白海棠這才明白,或許羿欒曄並非是什麼大惡之人,也是有善心的一面,便道,“等我病好了,要親自去拜謝尊親王的。”
初蕊點頭道,“沒錯,這次若無尊親王,只怕這事到今天還不算完呢。”
白海棠一向思慮周全,吩咐張福道,“張福,你拿些銀子去買些跌打損傷的好藥來,然後我親自給各位長輩送過去,此刻我也總不該什麼也不做。”
張福應了一聲,便起身出去置辦了。
有白海棠幫著說話,老夫人這才忍住怒氣,緊繃著一張臉,命道,“將此女安置於宅外,等腹中胎兒落地便接入府邸吧。”
張氏一聽,即刻便覺不妥,忙道,“祖母,這麼做恐怕不妥。”
老夫人便問道,“有何不妥?”
張氏下意識的瞧了瞧眼前的三個人,有些不好開口,但事態到了如此地步便不得不說,“上次孫媳跟著海棠入宮,皇后已有提醒,若是將從外面接回來個孩子,只怕會惹得皇后鳳顏大怒。”
白海棠即刻打消了張氏的顧慮,“嫂嫂且放心,皇后那邊我來安撫,必是不會怪罪的。”
可張氏依舊對皇后當日的冷言冷語記憶猶新,心中還是擔憂頗多,但老夫人年歲已高,家中只有二房妾室有個孫兒,嫡房中還無孫輩,這隔輩親可是親上親,老夫人也不想就此了斷,便道,“既然如此,便按我說的辦。”
白海棠趕忙點頭道,“祖母英明。”
顧婉容此刻開口問道,“那我呢?”
老夫人不屑的回道,“給你在外面置個宅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顧婉容當即明白老夫人話中何意,趕忙搖頭不肯,“不!我要和韶秋在一起,若是你們不肯,我腹中的孩子你們也別想奪去!”
“放肆!”,老夫人豈容得顧婉容如此,“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尹韶秋這時插言道,“祖母息怒,既是容兒有了我的骨肉,我便不能負了她。”
老夫人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尹韶秋頗為失望,“韶秋,你是祖母最疼的孫兒,但這不是你為所欲為的理由!”
白海棠急中生智,忙道,“祖母,其實韶秋這話也在理,若是讓外人知曉,咱們尹家苛待一個懷有身孕的弱女子,豈不是讓旁人詬病?”
老夫人即刻反駁道,“那迎了這青樓女子入門旁人就不詬病了?”
白海棠自有話來安撫老夫人,“祖母莫急,您仔細想想,倘若咱們尹家苛待了她,旁人會如何說?會說我們尹家大門大戶,居然接納不得一個弱女子,將她棄於府外孤獨飄零,連尹家骨肉都不顧了,也更會說我這個做正室的是個善妒不識大體的女子,可若是接納了顧婉容,旁人又會如何說呢?”
一句提點,引得老夫人沉思,不過片刻,她便分了輕重,一時間臉色緩和了不少。
白海棠看著張氏仍舊不安的面容,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又道,“皇后那裡祖母和嫂嫂放心,我抽空和皇后解釋一番,皇后身居高位,又豈能不理解咱們這府宅的事,必然不會怪罪。”
老夫人贊同的微微頷首,“還是海棠聰慧。”,而後瞧了瞧尹韶秋和顧婉容,即刻不悅,冷道,“咱們顧家的確不差她一口飯吃,但此事是韶秋有錯在先,便不得不罰。”
白海棠一聽老夫人要責罰,剛想再開口勸和,誰知尹韶秋竟朝著老夫人磕頭道,“孫兒自知有錯,甘願受罰。”
這下可讓白海棠無話可說了,老夫人當即冷道,“來人啊,把韶秋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當即外面便進來幾個男丁,尹韶秋也沒有半點反抗,甚至不用男丁動粗,他自覺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顧婉容自是心疼自己的心上人,頓時便慌了,“你們不要責罰韶秋,一切因我而起,要罰便罰我吧!”
“你給我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老夫人算是厭惡透了顧婉容,冷眸一轉怒道,“滾回你的偏院去,日後便是我尹家的侍妾,不得踏出偏院半步!”
顧婉容身子一顫,臉色即刻便慘白了。
是啊,她不驚著才怪。
侍妾是比妾室的身份還要低,和府中的丫鬟並無差別,一般都是夫人身邊的丫鬟得了寵幸給的一個名分罷了,實際上還是個伺候人的下等人。
顧婉容雖不及老祖母和張氏精明,但也沒到傻透了的地步,今日風波不小,能留在府中已是萬幸,若不是肚子裡的那塊肉,只怕她早就被亂棍打死了,為了能在尹家站穩腳跟,顧婉容只能忍辱負重,不願的應了一聲,起身離開了。
不一會兒,便聽到院子外傳來尹韶秋的慘叫聲,痛打的聲音沉重,這讓白海棠有些於心不忍,想再求求老夫人網開一面,張氏走過來小聲道,“你還是別說了,老夫人也是在幫韶秋,今日老夫人動了家法,日後老爺回來也好有個說詞。”
白海棠這才反應過來,若是今日不責罰尹韶秋,怕是日後父親回來責罰得更重,當即便不做聲了。
二十棍子打下去,家丁進來稟道,“老夫人,杖責完畢。”
老夫人皺著眉頭,命道,“將三少爺抬回西院去,請個郎中養傷,日後不許他再與那青樓妮子見面,好好的歇在海棠那裡!”
家丁應了一聲,便出去按照老夫人的吩咐辦事了。
老夫人倍感無奈的深深嘆了口氣,抬頭瞧向白海棠,略帶歉意道,“海棠,是尹家對不住你,你才嫁過來幾日,讓你受委屈了。”
本就是一場假婚,白海棠哪裡會在意這些,淡淡一笑,回道,“祖母多慮了,一切應以大局為重,其中道理孫媳明白。”
老夫人心中一陣寬慰,“韶秋能有你這樣賢德的妻子,便是他的福氣,你且放心,咱們尹家不會虧待了你,縱使那妮子進了府,她也別想爬到你頭上。”
張氏也跟著附和道,“沒錯,你是西院的女主人,若是那賤坯子有半點不安分,隨意你如何處置,我若知曉也定不會輕饒了她。”
白海棠並未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只是一笑帶過,起身道,“今日惹得嫂嫂和老夫人動怒,我在這替韶秋而兩位長輩道歉,還望兩位長輩消消氣。時辰不早,我就不多打擾了。”,緩緩施了一禮,白海棠便轉身離開了。
等白海棠走遠了,老夫人提醒張氏道,“我看那個姓顧的不是什麼肯聽話的人,你得多提點提點。”
張氏即刻明白老夫人話中何意,點頭應下,“祖母放心,孫媳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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