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海棠便動身去了尊親王府,老爺本打算不讓她空著手去,準備了些厚禮,但白海棠覺得如此反而不好,拎著禮去見羿欒曄,太過惹眼了。
待到了尊親王府,便被守門的侍衛攔住了,原來羿欒曄還未下朝,白海棠哪懂得官家的事,便打算會轎中等羿欒曄回來,家中事出有急,今日她必然要見到羿欒曄的。
誰知剛要下府門臺階,就從裡面走出個下人,朝著白海棠道,“請問您可是尹家的二少夫人?”
白海棠回身一瞧,並不認得這個人,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道,“正是。”
那下人和善一笑,言道,“殿下知曉您要來,吩咐奴才若是您到了,請裡面等候。”
這讓白海棠有些意外,羿欒曄居然知道她要來見他。
既有這樣的安排那便是最好,侍衛也不再阻攔白海棠入府,白海棠便跟著那下人去了會客的偏殿等著。
下人上了茶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退下了,白海棠便坐在的椅子上等待羿欒曄。
站在身側的初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言了句,“咱們倒是疏忽了尊親王上朝的事。”
白海棠微微頷首,“是啊,管家的事我也不懂,其實我這也冒然前來也是不合規矩,應該先派人來知會一聲。”
“家裡著急,人命關天,也是顧不得那麼多了。”
“也是,父親怕也是沒法子了,不然又豈能來讓我幫忙,眼下也只有在這等著了。”
喝了幾口茶的功夫,便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白海棠本以為是羿欒曄,趕忙起了身,誰知走進來的卻是王妃顧瓷。
畢竟這裡是尊親王府,顧瓷這個女主人到來,白海棠也只能施禮道,“民婦白氏參見尊親王妃。”
顧瓷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緩緩踱步越過白海棠坐下,目光裡帶著不悅的上下打量著白海棠,捏著嗓音淡淡的回了句,“坐吧。”
白海棠和顧瓷的往日恩怨不必多言,二人已是冤家路窄。
白海棠坐回原處,顧瓷冷音問道,“這是什麼風把妹妹吹來了?”
顧瓷問話白海棠不能不答,只是言語帶了些敷衍,“民婦有事求見尊親王殿下。”
顧瓷瞬間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意,“你一介民婦,有什麼事能求著殿下?”
白海棠看得出顧瓷的不悅,臉色淡漠如水,瞧不出任何情緒,只管坐在椅子上不搭話。
白海棠這樣靜默的性子,從前顧瓷在將軍府也是看慣了,倒也不以為然,又道,“本宮聽說之前殿下幫過你,你也來過府上,怎麼還走順腿了?咱們怎麼也算是自家姐妹,妹妹若是有什麼難處,大可對本宮說,本宮念在多年情分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話引得白海棠心中一陣厭惡,看著眼前這個嫁做人婦的女人,那點婦人之心讓她覺得有些可笑,但臉上卻只是淡淡抿唇一笑,回道,“若是王妃能幫上忙,民婦自然不敢勞煩日理萬機的殿下,只是這忙怕是王妃也幫不上。”
顧瓷打從心裡就瞧不起白海棠,極其不悅的白了一眼,“不過就是個商販之家的婦人,能有什麼大事?再者說了,你們尹家沒男人了?出了什麼事還需你一個婦人出面?”
充滿譏諷的話語,讓白海棠尚存的那點笑意也全都隨風散去,她知道顧瓷因何不高興,便道,“王妃放心,民婦找殿下確實是有正事,並無二心。”
“呵,諒你也不敢!”,顧瓷語聲狠烈的諷了一聲,又道,“你最好看清你自己的身份,別以為自己還是什麼丞相嫡小姐,不過就是個寄人籬下的遺孤罷了,若不是將軍府許你一容身之地,你現在怕是墳頭草都有三寸高了!”
白海棠眼底一冷,面對曾經的惡人,她半點好臉色也沒有,更是不畏懼顧瓷如今王妃的身份,直言回道,“按理說,民婦的確該感謝將軍府多年的養育之恩,但這十幾年民婦在將軍府過的是什麼日子,想必王妃你心裡很清楚。你這王妃之位是怎麼來的,你是更清楚,所以民婦不欠將軍府什麼。”
顧瓷微微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本宮這王妃之位算是你報答將軍府了?”
白海棠冷眸瞥了顧瓷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呵呵。”,顧瓷冷笑著,“你以為本宮沒有你那一紙婚約就當不成王妃了?本宮可是當朝二品將軍嫡女!就算退一萬步,縱使你手裡有一紙婚約,也不可能成為殿下的王妃!”
這下換做白海棠嗤鼻一笑,“你真當民婦什麼都不知曉嗎?且不論民婦即使握有一紙婚約能否成為王妃,但若是沒這一紙婚約,恐怕尊親王也不會要娶的也不是你,朝中位高權重官員的嫡女不止你一個。”
如此一句,便引得顧瓷臉色微變,事情到底如何,她自當是最清楚不過的。
顧瓷本欲張口再說些什麼,白海棠即刻開口堵住了她的口,“陳年舊事都已過去,再提起已無意義,王妃又何必耿耿於懷?您與民婦都已嫁人,各不相干。”
顧瓷立馬就不高興了,“既然各不相干你為何還要來見殿下?你一介民婦能有什麼事能驚動殿下?”
顧瓷為何這般,還要說起數年前的事。
顧瓷長得也算美貌,但比起白海棠還是遜色了些,再加上平日裡任性跋扈,自然是好比不上白海棠溫潤如玉招人喜歡。
數年前,尤為官家公子去將軍府做客,偶然遇到了白海棠,便言詞白海棠相貌端正,是個知書達理的美人,這話便傳得肇京眾人皆知,顧瓷一向嫉妒心極重,她忍不下一個外來女子優越於自己,所以心中暗生怨恨。
如今白海棠來見羿欒曄,婦人之心的顧瓷必然會猜忌白海棠別有用心。
這些白海棠心知肚明,便道,“王妃放心,民婦若是喜歡榮華,那張婚約也必然不會拱手讓給你,之所以不計較,也全當是報答將軍府多年養育之恩了,互不相欠便最好。今日民婦的確找殿下有要事相商,並無其他心思,民婦現在嫁入富商府邸,日子過得雖不必王妃權貴榮華,但也算錦衣玉食,民婦知足得很。”
二人相處多年,雖多有不睦,但顧瓷是知道白海棠的脾性的,她雖然不喜歡白海棠,但也知道白海棠不是惡人,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恨白海棠本是遺女卻能在將軍府與她平起平坐,她恨白海棠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卻還能嫁個好人家,她更恨白海棠生的貌美又知書達理。
其實,她只是不服氣罷了。
她這個王妃之位來之不易,要母親籌謀偷取旁人婚約,要父親籌謀勸說羿欒曄。可白海棠卻什麼都沒做,當初登門招親的媒婆便數不勝數,偏偏白海棠這個冷性子都給拒了,在她眼裡白海棠就是故作清高,最後選了個與管家毫無關係的富商,日子過得舒坦又富貴,她自然心有不甘。
今日又得知羿欒曄有意要見白海棠,心裡豈能容得下,必然是要前來警醒的,可是她苛刻白海棠這麼多年,白海棠都沒曾吃虧過,今日見了白海棠,哪裡能佔得到便宜呢?
心中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本想開口譏諷,誰知羿欒曄恰巧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踏過門檻走了進來,顧瓷只好作罷,跟著白海棠起身給羿欒曄施禮。
“你怎麼在這?”,羿欒曄目光不帶一絲溫潤的質問著顧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羿欒曄並不喜歡顧瓷。
顧瓷卻只能溫柔的笑著,遮掩著,“臣妾聽聞妹妹來府上,自然要過來看看的。”
羿欒曄抬步坐在正位上,聲音有些冷,“本王和尹夫人有要是要談,你先退下吧。”
顧瓷心裡瞬間便緊了一下,臉色有些不高興,本想找個理由留下,可她一抬眼瞧見羿欒曄那雙冷漠的眼眸,嗓子眼裡所有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只能淡淡的應了聲,“是。”
而後,顧瓷轉身怒瞪了白海棠一眼,不甘心的離開了。
如此,白海棠心中暗爽,到底是有個人能治得了這個刁鑽的女人了,她也有怕的人。
下人上了新茶來,羿欒曄對站著的白海棠道,“坐吧。”
白海棠落身坐下,她也無心和羿欒曄兜圈子,便直言不諱道,“殿下既已知曉民婦會來,也應該知道民婦是因何事而來。”
羿欒曄剛下朝,朝服還未褪去,端起茶盞喝茶解渴,點頭道,“你們尹家的事情本王都知道了,這些日子你父親和夫君沒少與官家走動,想必也是沒法子,當然要請你來找本王了。”
白海棠不得不承認羿欒曄聰慧,即使她不喜歡這個男人,“如此說來,殿下是早就知曉即便父親和夫君如何想法子,也是於事無補?”
羿欒曄看著白海棠,言道,“你一介女子不懂朝中之事,朝裡有人想把控鹽稅,刻意讓江南生事,以此接管江南鹽稅之事,你們尹家的胳膊怎拗得過強權者的大腿。”
隨後,羿欒曄抖了抖腿上的褶皺,看似隨意,但話語卻十分有心的又道,“你真當之前本王管你借銀子救濟災民是本王缺錢?”
一句提點,讓白海棠甚是意外,略有吃驚的看著羿欒曄疑惑著。
羿欒曄深邃一笑,給了答案,“你們尹家惹了人命官司,自然逃不脫官家的繩之以法,倘若你們肯出錢救濟災民,朝廷知曉了此事,也會知道你們尹家是慈善商戶,又怎能信會必死一個長工?”
白海棠瞬間恍然大悟,“原來殿下早就知道此事。”
羿欒曄笑得越發濃烈了,“不僅知道,這件事來龍去脈的仔仔細細,本王都清楚。”
白海棠忙問道,“那為何殿下不曾透露半個字?”
羿欒曄顯了幾分無奈,“本王以為你家中的事你必然知曉,如今看來,你是才知道不久。”
白海棠沒有否認的點了點頭,“的確,家中大小事不由民婦做主,民婦也不上心,若不是父親昨日來說,民婦全然不知。”
只是,白海棠仍有疑慮,索性問道,“只是民婦不明白,殿下為何要幫尹家?您是位高權重的親王,不至於對我們尹家的事這般上心吧?”
這樣的話,引得羿欒曄露出神秘的笑容來,可是他偏偏不說破,只道,“母后那般喜歡你,本王又豈能袖手旁觀呢?你日子過得不好,母后也是要傷心的。”
這話雖在理,但白海棠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鹽稅一事只怕羿欒曄也不想就此罷休,官場的事她不懂,便也不問,她只關心家中大哥的安危。
一時白海棠便問道,“既然殿下什麼都知道,那民婦也不與您兜圈子了,不知殿下可否幫尹家一次,救大哥於水火之中。”
羿欒曄沒有推辭,直接言道,“當然要幫,尹家大少爺能洗脫冤屈,對本王也是極為有利的。”
白海棠一聽這話便放心不少,露出了笑顏,“殿下若能救大哥,尹家必然重謝。”
羿欒曄雲淡風輕的舒了口氣,只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這話讓白海棠聽的糊塗,誰是敵人?敵人是誰?
羿欒曄看出白海棠的疑惑,便道,“此事說來話長,日後你便什麼都明白了。想救你大哥,就必然要動身去一趟江南,父皇已經將此事交由本王查辦,你回去準備準備,同本王同去江南走一趟。”
白海棠微微一怔,“我?民婦只是一介女子,怕是不妥吧?家中有父親和夫君在,有他們隨殿下前去江南豈不是更好?”
羿欒曄看著白海棠的臉,露出方才同樣的神秘之笑,言道,“本王想帶著你去,你就讓你夫君一同跟隨,你跟著便是照顧你夫君的飲食起居,也算是名正言順。”
白海棠不明白羿欒曄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只是想做箇中間人搭橋,可未曾想踏足此事。
正想開口深問緣由,偏巧這時下人進來,走到羿欒曄耳邊附耳低語了幾句,羿欒曄臉色立馬就嚴肅了,許是什麼要緊事,即刻起身對白海棠道,“本王還有要事要辦,你且回去準備準備,明日啟程。”
語畢,羿欒曄根本不給白海棠回話的機會,邁步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這該說的話也說了,羿欒曄就這麼走了,白海棠也沒理由再留在尊親王府,縱使心中有千百不解,也是無從得知了,只好起身離開,回去同家中商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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