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內,最能夠遍觀全域性,視野最清楚的位置,非王座莫屬,居高臨下的位置,可以覽盡殿中的任何一個角落,在此地,能夠清晰的看見殿中百態,芸芸眾生相。
人們對權利趨之若鶩,有部分也源自促此種超然一個階層的俯視之感。
所以,白衣衣自然能看見夏青魚的小動作,但是夏青魚如何去做並不是她需要煩心的事情,對於朝中眾人來說,此時天下無事,那麼對於她來說,看不見殿中之事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退一步講,她現在只想為夏青魚豎起拇指,稱讚他做事的爽利,而不是去責怪他威脅公卿一說,不對,不對,朝會議事本就是常理,怎麼來的威脅一說?
“王老。”白衣衣將目光轉向王老,出聲詢問道:“有何事情?”
對啊,他有什麼事情?
王老面容展現出片刻的難看,他什麼都沒有準備啊,若不是前一刻受到了某人的威脅,他才不會貿然起身。
王老沉吟片刻,思索著可以在朝會上議論的事情。
“王老但說無妨,凝華定細心聽取。”白衣衣在王老陷入沉吟後適時問道,彷彿她完全沒有看到夏青魚的所為一般,聲音很輕緩,將一個尊重長輩的人設做的很好。
夏青魚想笑,他也的確笑出來了,忍不住的笑意將頭偏在一側,透出潔白的門牙。王老能夠清晰的看見夏青魚的笑容,白晃晃的門牙似乎是在嘲諷他一般。
王老沒有思路,此時很難在片刻之中想出什麼事情來,只能撿起以前的事情討論,他不想關心其他的事情,只想應付完畢之後,先行坐下。
王老道:“離河事情已經結束許久,如今祭祖時間已經迫近,殿下應當適時著手準備祭祖事宜了。”
“此事的確實需要準備了。”白衣衣點頭道:“我將此事交給了方先生,等方先生回來便開始著手祭祖的準備。”
“既然是方先生一定能將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在下多慮了。”
王老迅速應了一聲,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現在完全就是在懸崖邊走了一遭,緩緩的坐回位置。
白衣衣目視王老歸位後,繼續出聲問道:“其他人可還有事要議論?”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有些好奇王老的起身發言,卻依舊在座位上安穩的坐著。
蘇玫笑了一下,只是一個便草草收場似乎有些不合適,目光掃視了一圈,含著思索的神色在王老身上停滯片刻,她覺得似乎一直尋找一個人不太好,緩緩地錯開目光。
其他人……
蘇玫目光停滯在劉老的身上,露出笑意,就是你了,隨即眼神威脅的韻味漸濃。
不過是有樣學樣,如法炮製罷了。
在王老迫於壓力起身時,劉老便覺得有些不對,此時蘇玫的目光逐漸聚焦在他的身上時,他才醒悟究竟發生了什麼。
劉老心裡咯噔一下,心頭暗罵了,卻依舊在蘇玫友好的目光下站起身來,“殿下,在下有事要議……”
“劉老何事要議?”白衣衣道。
劉老沒做沉吟,直接說道:“如今離河衛城興建,需要統帥管理各府人馬,方能夠合理安排站力,以抵禦妖族。”
白衣衣思索片刻道:“既然衛城為邊塞服務,那便由王統領做管便好。”
劉老覺得,他應該是完成了事情,便應道:“尊殿下令。”
劉老目光閃過,見蘇玫笑意盈盈的沒有意動,才安穩坐下。
兩人抓了兩個壯丁之後,便沒有繼續,朝會在白衣衣的主持下散去,殿中眾人離場,殿內逐漸冷清。
“朝會過程和想象的差不多……”
夏青魚仰躺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過程不用說的無聊,唯一差別就是少了一個公公站在階前捏著公鴨嗓喊上一句,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嗯?”蘇玫看了過來。
夏青魚道:“你不會以為我來朝會真的是來議事的吧?”
“我也不是來議事的。”蘇玫笑意盈盈的看向王座之上的白衣衣。端坐在王座上的身姿已經有了幾分白晝的神韻。
天宮殿前。
“豎子!”王老重重的罵了一聲,不懷好意的與劉老湊到了一起,兩者之間相同的遭遇更容易令人引起二者之間的共鳴,共同非議以排遣心中的不滿。
劉老嘴巴張合一會,始終是沒能罵出蘇玫的壞話,只能重重的嘆了一聲,“不足與謀!”
“我真是未曾想到,他們的所作所為與土匪何異?祖宗的規矩呢?忘了?全忘了?!”王老吹鬍子瞪眼的目向著天宮大殿唾罵,夏青魚的戰績比起蘇玫來說,的確略有不足,也導致了此時他比蘇玫更容易招來謾罵。
“位列公卿?他何德何能?看他那個樣子,不過是修行幾天,僥倖突破的小娃罷了,仗著幾分修為在殿內橫行無忌,豎子!豎子!”
“難不成,以後要向尊敬白帝一般尊敬那個小娃?”
“慎言。”鄭老突然出聲,在旁敲擊道,他們可以罵新來的傢伙,不怕死的話,想罵蘇玫也是可以的,但是罵白衣衣的話,一切性質都變了。
王老片刻含糊之後,翁聲道:“反正我是咽不下這口氣來,她一沒修為,二沒功績,非立非長,僅憑藉幾個修為高深的貨色就想坐穩著天宮嗎?”
鄭老搖頭嘆了一聲,“我們都是一般的想法。”
王老驚喜還沒過片刻,只聽見鄭老再次說道:“可是她是嫡出,白帝沒有贊同也沒有明文反對,修為的確可以穩壓咱們一頭,甚至白帝尚在,這種話不必再說了。”
“鄭老?”劉老道。
“與其有時間再次謾罵,不如先想一想怎麼找一些議事吧,這件事做得了一,就做得了二。”
鄭老甩了甩袖子,向天宮外走去,說到底,他們還是想不明白,這天宮不是就靠修為說話嗎?此地原來不就是白帝的一言堂?
只不過現在白帝退出去的方式有些不正規,難免……
鄭老搖了搖頭,她才三十歲,自己今年已經三千餘歲,在天宮的歲月也已千載,想不通,為何她不選擇拉攏公卿,拉攏公卿之後的各府勢力,合縱連橫之勢,這不是朝堂之上應有的算計嗎?難不成真的以為就憑藉兩個這般修為的傢伙就能穩吃天宮的所有人嗎?
沒錯,此時公卿們或多或少的都懷著如此想法,白衣衣若是一直打不開局面,那麼必須要拉攏公卿中的一位或者幾位,被選擇拉攏的,至少在明面上就可以得到天宮這個龐然大物一般的修行組織的支援,這是修行的資源啊,法侶財地,沒有一個修行的人會嫌棄這種東西少。
而現在這種所法,無疑就是拿著天宮在火上燎燒,雖然有效,但歸根結底,又有什麼作用?
……
朝會散去後,白衣衣便在女侍的陪同下離去,隊伍所行進的方向基本上是照著了來時的路徑的翻版,不過夏青魚和蘇玫二人沒有緊跟著白衣衣,反而墜在隊伍的不遠處。
夏青魚樂得如此,在過路的侍女們注目的目光下,那種感覺簡直太恐怖了,他尷尬的都能用腳趾扣出三室一廳。
“在想什麼?”
蘇玫心情舒快,便尋問道。
夏青魚自然不可能和蘇玫討論他正在思索怎樣用腳趾扣出三室一廳,選了其他的事情道:“那群人這個樣子,竟然沒被妖族摸到老窩來也真是不可思議。”
蘇玫搖了搖頭,並不認同夏青魚的說道:“若是你知道萬年前什麼光景或許就不會產生疑惑了。”
“嗯?”
蘇玫道:“萬年前天宮未立得時候,這群人修為力量便足夠自保,”
“足夠自保?”夏青魚木了。
蘇玫繼續向夏青魚介紹道:“沒錯,凡人生命不過寥寥百歲,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千載的修為?妖族們即使橫行,也會特意的避開那些大的修行門派,無意義的爭端並不需要興起。”
“寥寥百歲……”夏青魚重複的說了一句,果然在此看來,對於修行的人來說,所謂的凡世,並不是想想像的那般重要。
難怪道人會說,修行的人會更加自私一些,此刻看來,的確是常態罷了。
蘇玫道:“等到衣衣突破帝境一切就好多了,他們就能清楚他們該做的是什麼,也不會如此的上竄下跳。”
“我只是有點覺得怪。”夏青魚還是感覺天宮這個組織怪怪的,那裡奇怪卻又說不上來。
蘇玫不知道夏青魚所好奇的究竟是什麼,只是繼續說道:“當時建立天宮的時候只有一條明面上的守則,共御妖族,他們所做,沒有背離當初的約定,自然沒有什麼值得挑揀的地方。”
夏青魚蹙眉,反問道:“難道一鍋老鼠屎裡就沒有一勺湯?”
蘇玫震驚於夏青魚神奇的比喻,言語停滯了片刻,片刻之後才笑著搖頭道:“若真是湯的話,也不會選擇在天宮之中,天宮之中的戰力過盛了。”
蘇玫向著凝華宮走去,繼續與夏青魚交流著,“你可以這麼理解,他們在天宮的身影是身後勢力在明面上表示效忠天宮的態度,白帝在他們的名為輔佐的效忠下,監視著此界的最高戰力。白晝準備走的時候已經將所有難處理的傢伙都弄走了,但是即使弄走之後,也會有新的傢伙添補上來……”
“祭祖,祭祖的時候你大概能看見一些各府院真正的話事人,白晝此舉,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們應該會選擇祭祖的時間過來打探一下。”蘇玫道。
夏青魚腳步跟著蘇玫,隨著蘇玫的介紹,腦子不斷的思索著,沿著道路即將走進白衣衣的庭院,他才想明白一些事情,這天宮本就不是如同認知一般的宮廷,用一種不太形象的比喻,大概就是魔教教主用武力當上了武林盟主並強迫各大門派加入了他的武林同盟開始爭霸天下的舉動。
人族的範圍很大,而且在修仙的世界風調雨順,不會受困於自然災害,真正的威脅還是曠野之間流竄的兇獸和虎視眈眈的妖族與蠻族,所以若真的可以稱為一勺湯的話,將戰力平均分配在人口活躍的地方才是正確的選擇。
而對於各大門派而言,他們享受著武林盟主帶來的武林和平,又同時期盼著武林盟主早死,他們好回去做他們的土霸王。
而所謂的王老,劉老之流,只是不完全代表著各府院勢力的龍套罷了。
夏青魚腦子越想越亂,最後只能搖了搖頭,將所有的事情全部甩出去,不管如何,這件事很好解決,只要武林盟主繼續有足夠的武力就可以了。
任何魔教教主關門停業的原因只有一個,打不過正派的傢伙。
……
夏青魚和蘇玫回到院子之中,樹宗正呆呆的坐在石桌前,沒有半點動靜,沒有喘息聲,也沒有心跳,如一個屍體一般坐在石桌之前,輕合著雙眼,沒有半分生氣,一截乾枯將朽的木頭。
蘇玫兩人先去凝華宮附近的修行場轉了一圈,感慨天宮家大業大的夏青魚著實酸了許久,空中獨立花園,這不比什麼福地之流令人羨慕?
“衣衣呢?今天怎麼沒有去修行?”
蘇玫也不全然一直保持著籠罩天宮的神識,她沒有興趣去檢視天宮的芸芸眾生態,而且凝華宮內有樹宗和影子看著,她也樂於偷會懶。
樹宗緩緩回過神來,睜開雙眼,向蘇玫打著招呼。“朝會結束了?今天的時間要比往常久了一些。”
蘇玫道:“只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方式。”
“衣衣哼著歌,歡快的跳著返回宮殿了。”樹宗只是介紹到這裡,他的神識只是附著在寢宮外面的一圈,給白衣衣留下了絕對自由的空間。
蘇玫皺了皺眉,覺得不對,神識突起,瞬間籠罩寢宮,神識籠罩之下,可以看見白衣衣正穿著單薄的襯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如穿花蝴蝶一般徘徊在鮮豔的裙裝之中,不時拿起一件,掛在身上比量,腳尖擰動,裙襬隨之逐漸旋出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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