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五條悟篤信自己巨有用這一點,沙條愛歌深信不疑,只是……
“五條君怎麼突然對這些事感興趣啦。”愛歌想起了什麼,突然有些愧疚地揉著袖口的褶皺,“是太無聊了嗎?”
也是,五條君一個人待著,又沒有什麼認識的人,聖盃戰爭本身又很枯燥。
五條君卻哈哈笑了兩聲,相當爽快地回答:“沒有這樣的事情,小愛歌,與其說是感興趣,不如說是因為世界的上限不一樣產生了一定程度的新奇感。”
他雙手插兜轉過走廊,好心情讓他的腳步也越來越輕快。
“這也很好理解吧,本來該念大學的人被按在了小學課桌上,每天都得和他們一起念五十音,還要考慮到小孩子的自尊心不能念得太標準,嗨呀,好慘,我好慘。”
雖然五十音不屬於小學的教學範疇……但沙條愛歌,100%感同身受!
“就算skip也要走流程的學習,如果完全不在乎其他視線的話生活會變成徹底的直線,更加無趣。”沙條愛歌想了想,說,“如果沒有遇到五條君,在聖盃戰爭後我應該就會去時鐘塔吧,怎麼說也應該從小學畢業了。”
“誒對,我有仔細看那本科普讀物,小愛歌還沒到去深造的年齡,雖然已經沒有什麼學習的必要了。話又說回來,上學這件事本質上就是為了交朋友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五條君是在以過來人的語氣說話呢。”
“啊呀,是那種很討厭的老頭子的口吻嗎?”
“不是哦。”愛歌笑著說,“是很可靠的學長的口吻。”
五條悟一愣,不得不在心裡讚歎沙條愛歌說話的藝術。
就很讓人快樂。可靠學長,不錯,是高專一百年才能出現一次的可靠學長!
他斜睨著比自己矮不少的少女,嘴角依舊掛著和之前無差的笑:“愛歌是這麼看待我的嗎?明明綾香和沙條爸爸不喜歡我吧。”
沙條愛歌:“……其實也沒有那麼不喜歡……大概。”
“騙人,這點自覺我還是有的,綾香那孩子就快把’離我姐姐遠點啊你個垃圾’寫在臉上了,怎麼也做不到說服自己這其實是喜愛的一種吧?”
沙條愛歌依舊說:“不是,五條君很討人喜歡!”
五條悟這次眼睛都笑得眯起來:“是,綾香和沙條爸爸有多不喜歡我,小愛歌就有多喜歡我,我也能完全感受到哦。”
愛歌:“……!”
以上所有對話在愛歌耳朵裡都只剩下了最後一句。
“什……什麼?!”她直接轉身,仰起頭,“所以五條君是知道的嗎,全部都知道?”
五條悟對她突然的反應有些意外,在他看來沙條愛歌屬於什麼情況下都不會慌亂的那類天才才對。
不過話也不能說的這麼死。
“我這人是這樣的,只有深入瞭解之後才能明白有多優秀,不喜歡我的人通常是對我還不夠了解。”他彎下腰,“所以小愛歌的喜歡是很合理的,非常合理~”
沙條愛歌:“……”這不是一點都不知道嘛!
還沒等愛歌感嘆五條君的神經是不是有點歪之前,他接著說。
“其實完全是反著來的。”
“什麼?”
“覺得無聊的是小愛歌才對吧。”
“……”
出於某種目的,五條悟挺直腰,他沒有和之前出門那次一樣直接牽住沙條愛歌的手,而是牽起愛歌的袖口:“對了,其實我是想給你看個東西的來著。”
什麼?
五條君在家還給自己準備什麼驚喜了嗎?!
沙條愛歌期待和疑惑五五開,跟著他到了自己家的花園。
花園的燈全熄滅了,花草植株的味道往外溢,走在前面的五條悟步履輕鬆,他一整晚都帶著輕鬆的笑,花園外的偏色光把他冷白的皮膚染上一點暖,四肢舒展後暢快的感覺尤其明顯。
像是蹲坐著觀察四周的人突然站起來稱了個懶腰,露出修長的四肢和矯健的準備姿態。
從沙條家附近的魔力反饋可以看出來,雖然五條君自身是不會有什麼戰鬥後的魔力殘餘的,但其他從者有。
他應該是經歷了一場規模不大的戰鬥,至少愛歌一路上回來沒能在明面上看出來哪些地方有拆遷過的痕跡。
從者打架不拆遷,那就等於在划拳。
是友好交流,是切磋。
五條悟把她帶到花園門口,因為一部分魔法陣的緣故沒辦法從外面看清花園內部,愛歌問:“花園裡有什麼嗎?”
“這很複雜,但是我覺得小愛歌看了一定能明白的。”
沙條愛歌在五條悟的預設下推動了花園的玻璃門。
然後她站在門口,所有期待和疑惑都化為了腦子裡迴圈著的六個圓點。
……
……
……
沙條愛歌甚至因為長時間的失語而“哇哦”了一聲。
五條悟立刻狂打補丁——
“我已經很努力的把戰場往外拉了,但是好像是這個地方不是很吉利,或者是對面那個從者故意的,他對我以及對這個地方的討厭程度簡直有些離譜……總而言之,這個地方變成這個樣子的直接原因其實和我關係不大,我只是在所有的東西都被他炸了之後才稍微……向下再炸開了一點。”
他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大堆,最後斬釘截鐵道:“完全是對面那個archer的錯!”
五條悟的解釋也沒把愛歌從“我家花園怎麼就被炸平了還有個這麼深的坑”的無言以對裡拯救出來。
之前有說過,這裡是她和綾香的魔術工坊,外圈有混淆的結界,內部也有包含了一系列防禦和警報的東西在。
如果從者是為了毀掉沙條的據點,或者是除掉從者讓她失去資格,毀壞範圍不可能這麼精準——精準到沒有破壞外面的混淆結界。
所以還得謝謝你們兩個打架只是把花園推平了,沒有波及到主宅……嗎?
“我以為是個驚喜。”愛歌乾巴巴地說,“沒想到,這是真的沒想到。”
不應該問花園裡有什麼的,應該是花園裡還剩什麼。
怪不得五條君對綾香和沙條廣樹對他的不待見認知這麼深刻,這能不深刻嗎。
“我只是很驚訝,那個從者……”愛歌回想那個開口就讓她想跑的archer,“那個從者原來是這樣的性格嗎?”
五條悟:“是啊是啊,糟糕透了。”
沙條愛歌:“還有些可愛。”
五條悟:“……”
沙條愛歌:“……”
同時發表言論的兩個人都盯著對方,愛歌現在只想撤回前言,而五條悟……
“所以其實還是後悔了吧。”他上前,立刻快樂地再次爬上道德的山坡,“而且小愛歌當時對艾莎的態度也很奇怪,嗯,相當奇怪。”
“哪裡奇怪?”
“就像是在說 ‘這個從者你先養著,等我這邊完事了就來接他’嘛。”
“……”
沙條愛歌盯著五條悟看了半天,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愧是五條君啊。”
五條悟:“……?”罵我的意思嗎?
愛歌環繞著四周,視線在坑裡一個位置停下來。她抬起手,影子順著她的想法延伸到了坑洞中,將什麼東西捲了起來,送到了愛歌手裡。
她虛彎起了五指,沾著泥土的東西被擋住,五條悟側著頭也沒看清那是什麼。
“五條君給我看了 ‘很可愛的東西’,所以我也得回禮才行。”她說,“雖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現在花園裡也只剩下 ‘它’還活著了。”
花園本質上是玻璃房築成的,由於之前五條悟和吉爾伽美什的鬥毆,頂部完全被摧毀,月光沒什麼阻礙的投射在沙條愛歌的金髮和肌膚上,把她的輪廓都暈染出白淨的虛影。
起初,少女雙手虛握著什麼,接著她的手勢變成了平攤開的捧。
五條悟這次看清了,她手裡是一顆殘缺的種子。
“魔術就是人為的再創奇蹟——之前我一直覺得這個定義不對,很多事情對我而言都不能算是奇蹟,但是現在我大概明白了一些。”
種子被漂亮的柔和光線圍繞著,月光把所有偏淡的顏色都變成了淺白。在某種催生中,種子逐漸長出嫩芽。
嫩芽又快速結出了花苞,當少女藍色的眼眸投來的同時,花苞在輕微的旋轉中展開,白嫩的花瓣和淺黃色花蕊甩開了原先花苞上的露水。
帶著淺香的大株白薔薇綻放在他眼前。
沙條愛歌捧著花,彎起眼:“不論是讓種子開花,還是將花送給你,這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奇蹟了。”
“……”五條悟抿了抿嘴,沒有去接,而是問,“你要給我送花嗎?”
愛歌歪頭,問:“不可以嗎?”
“可以。”他接了過來。
佔據少女整個掌心的鮮花在他手裡小小一朵,香味似乎比之前還要更濃郁一些,瑩白的花瓣在交接過程中晃了一下,舒展成為完全展露自己漂亮模樣的一面。
“你有聽過一個說法嗎?大多數男性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鮮花,是在自己的墓碑前面。”
五條悟允許了這朵白薔薇觸及到了自己掌心,無下限接納的只有他允許的東西,而現在他稍微揉搓了一下花瓣,細膩,但沒有那麼容易損壞。
沙條愛歌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她想了想:“沒關係,我會每年都送給五條君鮮花的。”
“啊哈哈小愛歌還真是什麼承諾都敢說啊。”
“因為我從來沒有食言過。”沙條愛歌理所當然地說,“只要是我想做的,那我就一定能做到。”
五條悟的笑容變深了一些,他心情比之前更好了:“小愛歌已經答應我好多事情了,多到我都快記不清了。”
“也還好?五條君其實還能更加貪婪一點噢。”
“好啊。”五條悟說,“那就說好了,每一年,是每一年,我都要收到小愛歌送的花。”
沙條愛歌和他對視,雙方的眼神裡都有一些對方並不能理解的東西,但他們接觸的都很坦然。
“每年送花聽起來挺不吉利的,不然就每個月吧。”愛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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