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裡的金髮少年亂糟糟的狀態讓沙條愛歌離得稍微遠了一些。
他們並不認識, 只是屬於同一個世界,所以根源帶來的全知性讓她瞬間明白了對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使用“混沌魔術”的天才, 因為參加美國斯諾費爾德市的聖盃戰爭而被狙擊彈擊中頭部死亡。」
這是他來這個世界之前的事情, 能被「看見」的過往從這裡就被截斷了。
“哦哦哦,我知道了。”弗拉特揮著手, 完全不在乎現狀, 興沖沖地說,“那是‘誘餌’對吧,為了把我騙出來的雙重魔術!用很粗暴的魔術裡面裹著一層, 就像夾心棉花糖一樣!”
被交到安室透手裡男人的大腦已經被沙條愛歌攤開, 外層的魔術是誘餌, 也是讓安室透相信她動手失敗的一層糖衣。
被逮住並順手利用的金髮藍眼少年很快找到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他拿手戳了戳影子, 繼續感嘆:“影子小姐的影子不能□□涉, 誒, 為什麼, 構築魔術式完全做不到, 這是什麼, 也不是奇美拉……”
愛歌等他巴拉巴拉講了一堆,意識到這個人的精力可能會沒有盡頭,立刻打斷了他。
“弗拉特先生,您跟著我幹什麼?”
對方毫無陰霾的笑了兩聲,解釋道:“開始我以為是沙條綾香,然後發現認錯人啦。但是也沒有其他事好做, 也沒有辦法聯絡上傑克先生, 接著我發現影子小姐在用魔術的時候……”
“連線著根源。”
“原來那個東西是根源啊,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等回去一定要告訴老師他們!不過我好像已經死了還能回去嗎。”
愛歌上下打量著他。
作為魔術師來講,他是「異常」的,對於普通人來說也一樣。
不過那個世界的沙條綾香並不是愛歌所熟知的那個妹妹,要描述的話大概就是平行世界線中一個擁有其他人生——沒有被她影響太深的存在。
而傑克先生指的是他的從者,開膛手傑克,老師則是時鐘塔的埃爾梅羅二世。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愛歌沒有在逮住他的時候把人咔嚓的原因之一——對方和根源的聯絡。
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是個能看見根源的貨真價實的天才。
在之前被截斷的誘餌魔術裡也可以證實,他的天賦很高,高到讓沙條愛歌覺得值得來和他交涉一下。
“你想回去。”她說,“但那是基本不可能的,兩個世界被完全隔斷,除非建立新的聯絡。”
對方仰起頭,很自然的接了下去:“這也是可以做到的嗎?等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的樣子。”
他皺著眉沉思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我們還沒開始自我介紹,我是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是一個死掉的魔術師!”
原以為是對方隱約察覺了自己的打算,沒想到對方只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並且還用那種閃亮的狗狗眼瘋狂地等待著她的回話。
“沙條愛歌,一個魔術師。”
“好嘞,影子小姐~”
看來這是一場完全沒必要的自我介紹。
但弗拉特覺得自我介紹就是展開一場交際的開始,暱稱只是表達自己內心感受的一種方式,雖然這一點已經被斯芬和老師拎著批評很多次了。
“話又說回來,影子小姐也是因為死了才過來的嗎?”
“你還真會講話。”
“哈哈哈是嗎,多謝誇獎!”
“想回去的辦法只有一個。”
“哦哦哦,我準備好傾聽了!”
“你能看見根源,我連線著根源——把兩個世界徹底打通怎麼樣?”
她在這個小網咖的小隔間說了讓任何哪個魔術師聽了都會覺得“你是瘋了吧”的提議。
這就是沙條愛歌一直在想的事情。
假設魔術能夠對應咒術,那麼這裡也許也存在著世界的意識,那就會存在著對異物的排斥,這是她幾個月來沒什麼大動作的原因之一。
戒指和人類惡不太好解決,這是她幾個月來沒什麼大動作的原因之二。
五條悟站在秩序善的一側,這是她幾個月來沒什麼大動作的原因之三。
弗拉特理解了一下她的話,覺得這件事聽起來就很有意思:“要怎麼做?”
“用人造靈脈來供給此世界人類惡完全體的誕生,把世界「汙染」後同化。”
“雖然聽起來很酷啦,但是這個世界是完全沒有魔力來源這東西的,要人造靈脈需要大量的靈魂。”這個不會看人眼色的少年毫不掩飾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給人類帶來「災難」的本質——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主意。”
愛歌搖頭:“恰好相反,你想要保護人類?”
“似乎可以這麼說?人類是比星球更重要的存在嘛!”
“那更好了,你知道咒靈嗎?”沙條愛歌笑起來。
她快速地給弗拉特簡單地科普了前因後果。
從某種角度來說現在的夏油傑就像是沒有許願作用的聖盃,如果把人類惡從聖盃取出來就需要存放並飼養它的靈脈。
而既然人類惡用吞食咒靈來讓自己出生,那所謂的人造靈脈也完全可以用這個世界的「能源」——用咒靈來創造。
這是在明面上完全正義的做法,掩蓋掉人類惡是被拒絕的災害本質,這種收集咒靈的行為本身是「大善」。
——是完全不會讓悟君頭疼的端正立場。
接著就是和編纂事項一樣的流程,唯一的區別可能只在於不涉及毀滅歷史——因為這不是重塑,是根源的入侵。
如果能用人類惡加根源打通兩個世界,那戒指自然就完全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她也再也不會擁有受到任何限制的可能。
當然,這個計劃的後半段是沒有必要告訴弗拉特的,從世界打通開始,他就可以回去了。
引得仍然被捆得嚴實的少年一陣驚呼:“太酷了,為世界努力但其實另有打算的神秘怪人,我們是這樣的存在了嗎?”
見面不到半小時,他就自然地開始把「你和我」縮短到了「我們」。
魔術師的怪胎,笨蛋天才弗拉特的興趣很快從「得想辦法回去和傑克先生回合」變成了「順便成為世界的英雄」。
這甚至不需要太多考量,他就是這樣一個依憑興趣和好奇心作為行動源的怪人。
弗拉特問:“那麼我們的第一步行動是?”
“你都不懷疑我的說法嗎?”
“因為很帥!很神秘!”他說著這樣奇怪的話,“而且不像是壞人,還挺……親切?”
影子慢吞吞的回到她腳底,沙條愛歌將身上的現金和夏油傑的電話號碼給了他,拿到紙幣的弗拉特舉起紙幣來回翻開,嘴裡不時冒出兩句“哇哦”這樣的感嘆。
“我想搞清楚咒術和魔術能有什麼關係,弗拉特你很擅長干涉魔術,可以幫我嘗試一下干涉咒術的運轉嗎,可以的話想辦法幫我帶回寄存在夏油先生那裡的東西。”
如果幹涉導致了世界的排斥,那也只是弗拉特受到影響,說不定還能直接把他送回去——雖然不知道送回被子彈打穿頭顱的既定事實的世界還能不能活就是了。
“可——以——~寄存了什麼?”
“人類惡,孵化後或許是獸,也是「汙染世界」的基石。”
“——!”
好吧,不用他開口都能從他眼裡看出來滿滿的“太強了”這樣的想法。
“以及。”沙條愛歌側頭想了想,緩聲說,“他的手上有一枚戒指,如果夏油先生本人遭遇不幸,請務必立刻拿著那枚戒指來找我,只有這個要求是我一定要拜託你的,是私事。”
弗拉特對接下來未知的遭遇充滿了樂觀和乾淨,他豎起拇指,臉上是對於魔術師而言過於颯爽的笑容:“交給我吧,清道夫小姐!”
“……”沙條愛歌頓了一下,“稱呼為什麼又變得這麼奇怪?”
“哈哈哈哈哈清理咒靈,這不是很搭嗎!”
***
遇上這樣的怪胎對沙條愛歌來講完全是驚喜,束手束腳一直被限制著的一些事可以拜託弗拉特去做,對方是一個天真浪漫的大好人,完全符合「善」陣營的標準,還是個與根源有聯絡的天才。
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等回到隔壁的時候,安室透坐在電競椅上,花襯衫男人依舊在角落打哆嗦。
見她進門,安室透沒講話,等她輕輕把門合上,鎖釦“啪嗒”一聲發出聲響後,他才開口。
“你還是對他做了什麼。”他很篤定。
愛歌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心情很好的她甚至有閒心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沒等安室透回答她就“啊”了一小聲,視線也從男人身上移開:“還是太死板了嗎?有些苦惱,這是沒辦法改進的地方啊,我沒有野矢先生那麼有趣。”
“能夠闖進別人夢境和能夠操控心靈,你是擁有這樣的能力嗎?”安室透看了眼男人,補充,“還有影子。”
他在心裡的小本子上補充了對方的資料,覺得把伏黑惠的名單撤下來,眼前的人填上去才是正常的做法。
異能者和咒術師都不會擁有完全沒有交叉點的寬泛能力吧?
“可以這麼說?不過完全可以放心的是,等這次的任務結束之後,他會完全恢復正常的,並且絕對不會記得我們,清水先生……安室先生不要懷疑這一點。”
沙條愛歌打了個響指,身量瞬間拔高,黑霧圍繞著她旋轉兩圈,散開後整個人就變成了在野矢腦海裡有過記錄的另外一個人的面容,高挑,乾瘦,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西裝女性。
只要有情報,完全就沒有了偽造證件的必要。
“需要我幫忙嗎?”愛歌彎著眼,說,“其實我已經竭盡全力地在當個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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