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時間轉眼即逝,又到了開庭這一天。
王律師提前來到唐瑾姿的公寓和善水匯合,閒聊幾句,便問許望舒那邊的回覆。
善水看一眼王律師:“王律師對林墨西頗是上心。”
“終究有些淵源,幼時還抱過她。”王律師輕嘆道,“何況墨西那孩子,雖然之前的確犯了糊塗,不過好在及時醒悟,並非無可救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善水笑了笑:“表姐的意思,是讓她轉到明德中學,學費生活費會負責,將來如果考得上大學,也會負責到畢業。”
明德女校是一所寄宿式中學,教學風評不錯。無論是高中畢業還是大學畢業,她都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再多的,她就不管了,她又不是親媽,不操這個心。
王律師輕嘆一聲:“看來望舒還是無法釋懷,也是,兩個孩子傷她太深。”
“王律師你和許家?”唐瑾姿插進來問。
王律師道:“早年有些往來。”
唐瑾姿揚了揚眉:“倒是沒聽說過。”
王律師:“已經很多年不來去,一時有感便多管了下閒事。”
唐瑾姿就道:“還挺念舊。”
王律師笑了下,這話題就此揭過,一行人上車前往法院。
庭審繼續,繼上次林墨西出庭作證之後,輪到林墨北出庭證明林碧城《破鏡》中所寫關於不利於許家的內容是否屬實而非無中生有的詆譭。之後才輪到白編輯上庭證明林墨西所言林碧城找人代筆是虛是實,以辨林碧城誠信。雖然經過這三天大報小刊的宣傳,全上海灘都已經知道林碧是欺世盜名的假才女,誠信二字蕩然無存,但是法庭上總要把這個過程走完。
林墨北戰戰兢兢地站在證人席上,這幾天林家門外都是憤怒的讀者以及興奮的記者,有些激進的讀者還拿著臭雞蛋爛菜葉往家裡人,當場焚燒林碧城的作品,甚至有的人舉著橫幅要求林碧城出來給一個說法。
一家人躲在屋子裡窗簾都不敢拉開,就是房東都打來電話要求他們趕緊搬走,不願意再把房子繼續租給他們。
今天出門更是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擠開那群義憤填膺的讀者。曾經這些人有多麼狂熱地膜拜大姐,現在就有多麼強烈的憤怒……
種種都讓林墨北意識到他的好大姐已經身敗名裂,也讓他意識到她說的寫的未必就是真理。就像姐姐說的那樣,爺爺媽媽沒騙他們,而是大姐和爸爸聯合起來欺騙了他們。
林墨北也恨,恨得晚上咬著被角偷偷地哭,要不是林碧城,許家不會敗,爺爺不會死,媽媽跟部隊不要他們一走了之。
然而面對法官,林墨北的回答是:“我聽見了,聽見媽媽對爸爸承認她把爸爸和大娘的照片丟掉了。”媽媽已經不要他們了,他只有爸爸了,他只能聽爸爸的話。
林長卿暗暗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沒學他姐姐吃裡扒外,幫著外人害自家人。
邊上的林碧城冷笑了下,事到如今還能堅持睜著眼睛說瞎話,還真是林長卿的好兒子,林家的好香火。
善水淡淡掃視心慌氣短的林墨北,說起來,在姐弟倆之間,許家父女更疼的是林墨北,父女倆尤其是許父多多少少都有點重男輕女。到頭來,被他們輕視的女孩迷途知返,被他們重視的男丁卻知錯不改,多諷刺。
“你真的聽見了嗎?”王律師面無表情地盯著臉色雪白的林墨北,“在什麼時間,什麼地方,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聽見……”
隨著王律師的問題越來越尖銳,林墨北越來越慌亂,慢慢的連話都說不利落,就差把心虛寫在臉上。
這樣的表現,外人豈會不懷疑林墨北說的話,林碧城和林長卿都明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尖銳,林長卿如坐針氈,林碧城卻是笑了。她之前也以為只要死不承認就有辯駁的餘地,後來才醒悟自己想得太天真。可笑林長卿依然天真,還把他的寶貝兒子拖下水,這種情況下還要堅持幫林長卿作偽證誣陷他親媽,林墨北也別想做人了,其他人可能會因為他年紀不大網開一面,可他那些同學可不會,她等著看林墨北什麼也恨上林長卿。
最後,林墨北哭了,被王律師問到啞口無言嚇哭的。
林長卿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瞪咧著嘴哭的林墨北,沒出息的東西。
王律師放過哭哭咧咧的林墨北,慢悠悠轉過身,面朝眾人攤了攤手:“證人所言的真假一目瞭然,我不怪他,他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下一刻,他神情驟然凌厲,直視林長卿和林碧城,“但是我們絕不能放過逼著孩子作偽證的大人!”
林長卿嚇了一大跳,心跳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他強制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怒斥王律師,“簡直賊喊捉賊,分明是你逼著我小女兒做偽證誣陷我大女兒。”
王律師從容笑笑:“孰真孰假,相信法官和陪審員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林長卿頓時眼皮子跳了跳。
“林墨北的確是被逼做偽證。”
林長卿不敢置信地轉過身看林碧城,完全不敢相信這話竟然出自她的口。迎著林長卿難以置信又氣急敗壞的眼神,林碧城心頭痛快極了,既然她註定難逃這一劫,那她必須拉著林長卿墊背,要不是這個死渣男,她怎麼會惹上這種麻煩。
“林長卿還逼林墨西做偽證——”
“碧城你在胡說什麼!”旁聽席上的林老太暴跳如雷地站起來,旁邊的阮秋娘跟著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碧城。
林碧城覺得更痛快了:“我哪有胡說,我說的都是真的,林長卿想掩蓋自己嫌貧愛富的噁心嘴臉,不只逼著林墨西姐弟倆做偽證誣陷他們親媽許望舒,他還想逼我做偽證來維護他的名聲。法官,我認罪,我不該不經過調查,出於一個女兒對父親的信任,就聽信林長卿的一面之詞,在《破鏡》中詆譭許家父女美化林長卿。經過了這麼多事,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麼騙婚什麼逼著他拋棄原配,全都是謊言。最噁心的就是他林長卿,許家有錢的時候,就拋妻棄女。我出名了許家敗落了,就拋棄對他有救命之恩的許望舒,為了不被人指著鼻子罵忘恩負義,他就利用我往許家身上潑髒水。眼看著事情要敗露,還要逼著兒女在法庭上作偽證維護他的名聲,簡直無恥至極!”
林長卿氣得整個人都在哆嗦,以至於沒能第一時間反駁:“胡說八道,你胡說八道!”
林碧城:“是你想逼我們胡說八道!”
林長卿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怎麼都沒想到繼林墨西之後,林碧城也會倒打一耙往死裡整他。這死丫頭,明明在家裡同意了,合著是準備在這裡報復他。
林碧城就是報復,讓她冒著被重判的風險硬抗維護林長卿,做夢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不配。
對面的善水視線在林碧城和林長卿之間來回轉了轉,父女倆這是反目成仇了,先是林墨西再是林碧城,林長卿做人也夠失敗的,被背刺了一次又一次。
這官司打得真是一點成就感都沒了,善水不無遺憾地想。
旁聽的記者一點都不遺憾,只覺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精彩了,恨不得能多來幾個意料之外,可惜沒能如願。
最後上庭作證的白編輯很識相的沒有垂死掙扎,直接承認他是幫林碧城找了槍手,當然言語之間把責任往林碧城身上推了推。
聽得林碧城一個勁兒地磨牙,礙於自己已經身敗名裂,後面還有地方用得上白編輯才沒跳起來罵人。
這一出又一出的最後結果就是林碧城因為誹謗被判了五個月,同時登報道歉恢復許家名譽,至於林長卿則因為誹謗以及教唆作偽證被判了九個月,而林墨北才十三歲,只教育了一番並沒有被追究。
當法官宣判結果之後,父女兩個雙雙面如死灰。
下一瞬,一聲悲鳴響徹大廳,是林老太,她捶胸頓足怒視林碧城,那眼神完全不像是看一手養大的孫女,更像是在看仇人:“你害苦了你爸爸,怎麼會有你這樣不孝的女兒,老天爺啊,林家的列祖列宗啊,我怎麼就養出這麼一個狠心的孫女,省吃儉用,寧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好吃的省給她。她竟然是個喪了良心的,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把你溺在馬桶裡。”
林碧城可不是罵不還口的好性子:“該溺死的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兒子。”
怒不可遏的林老太一口氣沒上來,硬生生撅了過去。
“娘,”阮秋娘驚慌叫了一聲,又痛心疾首地看著無動於衷的林碧城,滿眼都是失望。
林碧城:“為了個渣男委屈女兒,你是離開男人就活不了是不是。”
阮秋娘晃了晃,好懸沒赴了林老太的後塵。
善水津津有味地看著狗咬狗的大戲,頭一次覺得林碧城懟林家人的模樣看起來還怪順眼的,會說話就多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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