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修業結束, 靈瑾信守承諾,專程去了鶴青先生的道室。
鶴青問:“你射靈球用的那把弓,能給我看一下嗎?”
靈瑾點頭同意, 將機關弓遞給鶴青先生。
鶴青平穩地雙手接過,將弓放到自己面前。
他的目光矜持低垂,雙手溫柔而熟稔地在弓身上撫過。鶴青這個人,平時給人的印象頗為清冷, 可此時, 他的一舉一動中無不透出對弓深入骨髓的尊重和愛惜。
鶴青將機關弓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 眼中微微不禁流露出見到從未見到之物的奇異。
鶴青問:“這把弓, 倒是特別,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靈瑾其實已經料到先生可能會問。
從竹依上君密室中拿出來的兩件東西, 一件是寫有木靈之術的竹簡, 這個早在他們拿的那一刻,靈瑾和尋瑜已經和竹簡結契, 不能對外人提起。但是另一件,就是靈瑾這把機關弓,卻是竹依個人放在裡面, 附贈給他們的, 並沒有能不能說的制約。
靈瑾如實對先生道:“這是我生母的遺物。好像是她生前,利用機關術,閒來無事發明的。”
鶴青的臉色微微有了變化。
他問:“這把機關弓,是小型翼族也能像使用靈弓一樣使用的嗎?”
“是。”
“……是你一個人可以使用,還是所有小型翼族可能都能使用?”
“若遵照我生母的本意, 應該是所有小型翼族都能用的。但是,她還沒有徹底完成這把弓, 所以本來只有她一個人能用。我現在也可以使用,其實是湊巧。”
鶴青的神情愈發詫異。
他的眸子比平時略睜大了幾分,臉上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喃喃道:“竹依上君,她竟真……”
鶴青先生沒有繼續說下去。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鶴青的聲音莫名放輕了幾分,道:“世間,竟然真有她這樣的人……”
靈瑾注視著鶴青。
她總覺得鶴青先生此刻的氣場,纏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彷彿在感慨造化弄人。
鶴青垂眸,將機關弓雙手還給靈瑾。
他說:“既然你的母親給你留下此物,你便妥善使用吧。我會履行約定,今後,你隨時都可以選擇修習高階射藝,你對射藝亦或是雲鶴家的技法有什麼疑問,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這把機關弓似乎並不是成品,它的威力,比起真正的靈弓,尚且遠遠不足。
“現在的使用,倒是尚且無妨,但隨著你的射藝精進,將來等你成熟時,想要再進一步,只能用這把弓,勢必會成為你的桎梏。你可有想過,將來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靈瑾雙手接過機關弓。
她坐姿筆直,氣度清雅。
靈瑾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她說:“我打算去修習機關術,將來繼續改進機關弓。”
鶴青定定地注視靈瑾。
不用他說,靈瑾想必自己也清楚,這注定會是一條極為崎嶇的道路。遠遠比天生能用靈弓的大型翼族,亦或是乾脆選擇放棄的小型翼族所走的道路,都要更為艱難。
良久,鶴青道:“……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雲鶴家認識許多鑄弓的優秀工匠,到時,你需要的話,我介紹幾位給你。”
*
從鶴青先生那裡出來以後,靈瑾肩膀一鬆,終於鬆了口氣。
在去見鶴青先生之前,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或許鶴青先生會覺得機關弓的力量太弱,即使她射破了靈球,將來也不會有更好的成就。
或許鶴青先生會說機關弓不能代替靈弓使用。
或許鶴青先生會反悔之前的決定。
不過幸好,這些她擔心的事,最終都沒有發生。
靈瑾抱著懷中的機關弓,雙手在光華的弓臂上撫過,然後愛惜地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弓臂上,閉了閉眼。
*
靈瑾結束射藝修業後,轉頭就去了機關術的道室。
“小師妹來了!!!以後我們就要有小師妹了!!!”
靈瑾剛一踏進道室,師姐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因為靈瑾今日會來機關術道室,師兄師姐早早就守在這裡等她了――
“小師妹總算來了!”
“……歡迎。”
“太好了,我們機關術都兩年沒招到新人了,我還擔心要失傳呢。”
“烏鴉嘴!不許亂說!”
“餓死了餓死了,小師妹來了,那咱們吃飯吧?開飯!”
修習機關術的師兄師姐們性情不一,有人熱情,也有人天生冷淡。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靈瑾其實已經對他們都有所瞭解,知道其實所有人都很友善。
見他們這麼歡迎自己,靈瑾不禁有些羞澀地笑起來。
師姐勾住靈瑾的肩膀,跟她介紹說:“來來來,我們地方不大,但是很舒服隨意,你按照自己舒服來就行,不用遵循哪些虛禮。
“跟你以前修習的射藝和術法相較的話,說實話,我們機關術實在不算什麼熱門學科。本來報名的人就不多,然後因為入門門檻不低,打基礎的過程比較枯燥,中途跑掉的人也不少,總之留到現在且還沒畢業的人就是現在道室這麼幾個了,以後都是你的師兄師姐。”
只見道室內,稀稀落落地站著十來個人。
與考核標準甚高的射藝修業,亦或是弟子如雲的術法修業比起來,機關術著實可以說是人丁寥落、十分冷僻了。
靈瑾怔了怔,下意識地道:“師姐,這好像跟你之前對我說的,有些不一樣。”
師姐:“……”
見機關術師姐卡殼,其他師兄師姐都發出爆笑,取笑她道――
“你看,早就跟你說不要為了招人胡說八道了!對機關術感興趣的人,自然會來的!這下被小師妹拆穿了吧!”
機關術師姐被其他人抓去,胡亂打打鬧鬧了一番。
她撓著頭回來,輕輕咳嗽一聲,試圖將之前的話題代過。
師姐道:“那什麼,我們雖然十分小眾,但小眾也有小眾的好處。
“比如說吧,因為人少,我們不會像術法修業那樣有統一的教學內容、根據課表上課。在這方面,我們更像是傳統的那種師徒關係――先生會親自過來帶弟子,根據每個弟子的不同進度和情況,一對一教學。
“不過有時候吧,不太要緊的內容,先生有可能不會親自教,會由我們這些早入門的師兄師姐,來帶小師妹你這樣剛入門的小弟子。各方面來說,這都算是一種鍛鍊了。
“因為這樣的傳承模式,我們機關術修業的弟子,歷來關係都特別好。不會像術法課那樣,學了三五年,連你一個教室的同窗都未必說過幾句話。我們這邊的話,兩百年前畢業師兄師姐,現在還時不時回來跟我們一起烤肉呢!
“總得來說,比起一門修業,我們這裡更像那種遺世獨立的小門派吧!”
靈瑾認真聽著,就像真的在聽講課一樣,時不時點點頭。
師姐一拍靈瑾肩膀,道:“好了好了,話不多說了,正式帶你認認人!首先,這位!虹月師姐,雖然有點刀子嘴豆腐心,但她手藝非常巧,堪稱能在針眼裡雕花!最精細的活找她總沒錯。”
一位身材纖瘦的師姐,笑盈盈地對靈瑾頷首。
“還有這位,烏鷲師兄,雖然平時都不說話,但其實技術很好,很靠得住。他是我們這裡年紀最大的,修煉時間也最長,你跟他說想學什麼,他一定能做給你看!”
“……”
坐在角落的師兄還在擺弄一個靈瑾看不懂的大型機關,聽到師姐介紹的聲音,他才抬起頭來,看了靈瑾一眼,然後又悶悶地轉了回去。
“另外還有這個人,長濤師兄,嗯……雖然特長不明顯,但是很能吃飯,姑且就當他力氣很大吧。”
那位師兄頭上戴著一個機關鏡,一隻手舉著筷子,看上去已經等了很久。見靈瑾看向自己,他對靈瑾豎起大拇指,道:“乾飯。”
靈瑾笑笑。
師姐拉著靈瑾給她介紹了一圈,等十幾個人都介紹完了,她又一指自己,笑道:“最後就是我了,其實你已經認識我了……不過再正式自我介紹一次吧。我叫天如,師父不在的時候,就由我負責修業裡的雜事,算是班長吧。小師妹,以後請多指教了。”
靈瑾見天如師姐這麼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連忙回了一禮,正色道:“見過諸位師兄師姐,我叫靈瑾,日後,請多關照。”
道室中的人都笑了,就連角落裡的烏鷲師兄都抬了抬嘴角。
天如師姐高興地摟住靈瑾的肩膀,將她往道室內帶:“來,別拘謹,以後這裡就跟你另一個家一樣。今日,我們先帶你熟悉熟悉各種機關術的工具……”
道室內熱火朝天。
不知過了多久,天如師姐聊著聊著,忽然察覺到什麼,然後往門口一望,不由“誒”了一聲,道:“靈瑾師妹,你有朋友要來啊?”
靈瑾疑惑,她並沒有帶來朋友,但她順著師姐說話的方向回過頭去,卻見向陽和小芝兄妹二人,正在機關術的道室外探頭探腦,一副想進來,卻又不敢進來的模樣。
靈瑾愣了愣,道:“師姐,他們是我認識的人,可能是來找我的,我先出去一下。”
“噢,好。”
師姐爽快地鬆開靈瑾,就讓她出去了。
靈瑾走到機關術道室外,問他們:“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嗎?”
向陽和小芝兄妹兩人本來都是在外面偷看,此時見靈瑾主動走出來跟他們說話,反而分外慌亂。
“不……那個……”
小芝在靈瑾面前,顯得緊張又羞澀,很快就紅了半張臉,結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向陽先開口道:“今日,我們都看到公主透過射藝考核了。雖然我們兄妹兩個都相信公主一定遲早能夠創造奇蹟,不過還是沒有想到速度竟然這麼快……恭喜公主。”
小芝也忙道:“恭喜公主!”
“謝謝。”
靈瑾淺笑,回應。
終於,小芝鼓起勇氣說:“現在大學堂裡全都在議論,說靈瑾公主拉開了靈弓,小型翼族們都特別高興!特別是射藝課上的人,大家之前受過公主的幫助,很為公主開心。”
說到這裡,她用一種低落而崇敬的神情望著靈瑾,認真道:“雖然我們大概不可能像公主一樣拉開靈弓,可是隻要有一個公主這樣的小型翼族,就是了不起的事!其他人再也不能說所有小型翼族都拉不開靈弓了。”
靈瑾一愣。
“我不特別。”
她脫口而出。
靈瑾對兄妹二人道:“我拉開的並不是靈弓。只要再有一定時間,你們也可以使用同樣的弓的。並不是只有我能拉開,所有小型翼族都可以。”
“……誒?”
兄妹二人怔住。
靈瑾走回道室,將她的機關弓拿給兩人看。
向陽和小芝倆兄妹呆呆地看著。
他們當然在弓射場上就注意到靈瑾的弓和常見的靈弓很不一樣,可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
小芝迷茫地問:“可是如果不是靈弓,那那是什麼呢?”
靈瑾除了對鶴青先生和家中長輩說明過以外,並未公開機關弓的情況。一來,這把弓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用,即使公開意義也不大;二來,連母親都說這是尚未完成的試做品,還不適宜向公眾公開,那麼勢必有她的道理。
靈瑾始終記得,兄長小時候對她說過,在有所成績之前,不要將自己做的事掛在嘴上。
尤其是,本身就不確定能不能做成的事。
但面對向陽與小芝兩人,靈瑾想了想,如實道:“那把弓,是用機關術做出來的。只是還不是完成品,效果有限,我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可能仿製成功,所以不敢把話說滿。
“我不想你們認為只有我一個人可以,而你們不行,所以才告訴你們。實際上,如果機關弓完成的話,所有小型翼族經過調整應該都可以使用。”
靈瑾指指自己身後,說:“我打算以後自己修習機關術,繼續研究和改進機關弓,但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既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也不知道會花費多久。因此,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儘量不要告訴其他人。”
聽完這番話,向陽和小芝都呆住了,兩人嘴巴微張,彷彿找不到自己的下巴。
這樣的可能性,簡直顛覆常識。
靈瑾見他們一時還回不過神的樣子,便略略對他們頷首,自行轉身回機關術的道室去了。
師姐見靈瑾回來,立即熱情地拉著她,給她介紹機關術道室裡的裝置。
許久之後,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師姐眼角餘光忽然瞥到道室外有個小小的人影。
她側目望去,不由“咦”了一聲,說:“靈瑾師妹,你的小尾巴又來了。”
靈瑾聞言,也往外看去。
只見小芝怯生生地站在道室外,她不知是走了以後又折回來,還是一直沒有離開,說不清獨自在那裡等了多久。見靈瑾回頭看她,她緊張得身體一提。
靈瑾疑惑地走過去,問她:“怎麼了?”
“我……”
小芝深呼吸一口,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脫口說道:“我想跟公主一起,研習機關術!”
靈瑾驚訝,問:“真的嗎?”
機關術雖然歷史悠久,但畢竟冷門,要決定在這樣一門修業上花費時間,並不容易。
然而,小芝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以後,就堅定地點了點頭。
靈瑾算算小芝去而復返的時間,還不算太久,有些擔心:“修習一門課業雖不算大事,但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若是半途而廢,就是白費功夫。你不用這麼快做決定,還是回去好好想想再決定為好。”
誰知,小芝搖搖頭。
她個子比靈瑾還要嬌小,平時又甚是內向害羞,此時,卻堅韌得異乎尋常。
她說:“我想得已經夠久了。”
小芝低垂眼睫,道:“其實兄長退出射藝修業以後,我考慮了很長時間,幾乎也打算放棄了。對小型翼族來說,就算順利結束了初級修業,也不可能繼續修習高階修業,連繼續精進下去都很難……但是,公主你今日說的話,讓我感覺到還有另外一種選擇。”
小芝的眼睛裡重新泛起點點星光似的希冀:“如果真的能做成公主所說的機關弓的話,那小型翼族就可以像大型翼族一樣,名正言順地繼續修習射藝!那不僅僅是對小型翼族,對整個翼國來說,也一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事!
“我、我不想坐以待斃,只等公主來為我們做成新弓。
“終於有一個方向和機會擺在我面前,我想要抓住它!我想要像公主這樣,憑自己的力量去選擇命運!
“……總之,我想來幫公主的忙,不知可以嗎?”
小芝這番話,即使是靈瑾,也大為觸動。
她先是愣了愣,然後淺淺地笑了。
靈瑾笑起來很好看。
她因為外貌有幾分似白鶴,平時總有幾分高山白雪的出塵孤高之感,其他小型翼族嘴上不敢說,其實都覺得她與一般小型鳥雀不同,如高嶺之花一般,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不敢與她太過親近。
而此時,她這一笑,倒像是天上清雪垂青世人、悠悠落入凡塵,距離一下子拉得近了。
小芝即便同是女孩子,這會兒也看得呆了,不知不覺又紅了臉。
靈瑾握住小芝的雙手,微笑道:“那當然可以,我求之不得!如果這樣的話,那以後就麻煩你了。”
“公主、公主不用客氣。”
小芝被靈瑾握住了手,既侷促又害羞,頭一低下,已經和煮熟的蝦一樣紅。
她想了想,信誓旦旦地說:“其實,我和哥哥家裡,是做木匠的。我與兄長從小就會偶爾給父母搭把手,算是懂一點點手藝。等將來學好以後,我一定能幫上公主的忙的!”
提到哥哥向陽,小芝停頓了一下,說:“哥哥退出射藝修業以後,好像也有些心灰意冷。我折回來的時候,他並未阻止我,可自己也沒有一起來……等真正將機關弓做出來以後,兄長或許也能重新開心起來吧。”
靈瑾微笑,點了點頭。
她說:“那你隨我進去見師姐吧。她叫天如,人很好,如果知道又有人想加入機關術修業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嗯!”
*
靈瑾領著小芝去見天如師姐。
天如師姐發現自己拐來的一個新生,一轉眼變成了兩個,差點沒高興瘋了,一把抱住兩個師妹猛親,費了三個師兄,才好不容易把她攔下來。
正式進入機關術修業的第一日,過得十分熱鬧。
靈瑾和小芝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初步認了機關術的工具,然後又跟過年似的,所有人一起聚在機關術道場門口的小院裡,一起聊天、喝茶、吃點心。
小芝跟靈瑾一樣,以前從未體驗過這樣的修業氛圍,起先頗為害臊,好在後面就日漸習慣起來,不久就也與師兄師姐們打成一片。
不過,等課業結束之後,靈瑾單獨攔住了天如師姐。
她拿出之前雲沐給的那個木盒,遞給師姐看。
靈瑾問:“師姐,這是我之前得到的一個盒子,但是一直沒有辦法開啟。我本來以為單純是因為找不到鑰匙,但現在我想……這個盒子,會不會其實是用機關術做的,有特殊的開啟方法?”
這個木盒,正是靈瑾的生父鶴羿生前留下的那個。
在此之前,靈瑾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只憑著慣性思維,想著找到鑰匙就能開啟盒子。
可是,在得知她的生母是個機關術大師以後,靈瑾的想法就有些變了。
如果這個盒子存在的時候,她的生母還沒有去世,那麼對她親生父母來說,如果想存放一些不想輕易被別人觸碰的東西,最好的選擇絕不是買一個有鑰匙的木盒,而是做成機關盒。
哥哥也說過,這個木盒的木料並不名貴,用的只是普通的杉木。
這正好與機關術的特點相符。
無論是竹依佈置在石室內的機關,還是她做出的機關弓,主體全部都是最普通的木材,全靠一雙能工巧匠之手和非凡聰慧的頭腦,才化腐朽為神奇。
天如師姐一聽靈瑾這番話,果然來了興致。
“給我看看。”
她接過靈瑾手裡的木盒,細細端詳。
然而,一刻鐘後,天如師姐啃起了指甲,卻始終做不出判斷。
她嚴肅道:“小師妹你等等,我去和其他人探討一下。”
說著,天如師姐跑回人堆裡,就地抓起另外幾個師兄師姐,幾人嘰裡呱啦地圍著盒子討論了一通。
過了一會兒,其中兩個師兄跑了出去,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把機關術修業的三個師父也帶了過來。
三個師父外加十幾個弟子,又是嘰裡呱啦一陣激烈地爭論。
半個時辰後,終於,他們討論完了。
天如師姐拿著機關盒跑回來找靈瑾,肯定地道:“沒錯,這個就是機關盒!”
天如師姐掌心一翻,將鎖孔那一面展露在靈瑾眼皮底下,解釋道:“師父剛才拿了好幾個儀器,仔細地測量了。這個盒子有鎖孔的這一個面,內部的質地比另外三面都要厚一些,可是拿在手上,四面的輕重卻都是一致的。這說明有鎖孔的這一面,裡面很有可能做了機關!這樣平平無奇的外觀,只不過是障眼法。
“若是如此,這個鎖孔很有可能也不是鎖孔,而是機關的一部分。有許多機關大師都喜歡用這種方式來迷惑外人,讓其他人費盡心機去找鑰匙,可實際上,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這把鑰匙。”
聽到天如師姐肯定這是機關盒,靈瑾久久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對天如師姐道謝:“原來是這樣……多謝師姐。”
“不客氣。”
天如師姐爽快道。
她有些依依不捨地撫摸著這個盒子的表面,萬分珍惜地道:“不過,你這個機關盒,做得可真是精巧啊!要不是它的年代實在久遠,裡面的機關零件稍有移位,可以說天衣無縫,我剛才差點就被騙過去了!
“連師父都說,這個盒子雖然貌不驚人,但技藝很了不起,必然是出自不得了的大師之手!師妹,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的?”
靈瑾回答:“這是我父母的遺物。”
天如師姐停滯了一瞬。
然後當場炸了:“――那豈不是說,這有可能是竹依上君做的機關盒?!”
天如師姐看機關盒的眼神,登時充滿了垂涎,她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恨不得將它吃到肚子裡的樣子。
靈瑾無奈一笑:“看樣子,很有可能是。”
她又問:“那,師姐,你們有辦法解開機關,將這個盒子開啟嗎?”
“不可能。”
說起這個,師姐卻搖搖頭。
“技術高超的機關術師的機關,技術遜色的機關術師是解不開的。竹依上君的機關術水平,乃是大師中的大師!其實我們剛才已經嘗試過了,她佈下的機關,如今的三個先生合力,都想不到頭緒。”
“……原來如此。”
靈瑾的神情黯淡下來。
“不過,”
師姐見靈瑾失望,心有不忍,不禁想用自己的知識給她一點思路。
“你可以從別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
“機關術師如果專門留下一個不能輕易開啟的盒子,那在她不希望絕大多數人去開啟盒子的同時,肯定也有那麼特定的幾個人,是她認為可以開啟盒子的。
“機關術的設定非常多種多樣,開鎖方式什麼樣的都有可能。如果你能想到機關術師所希望的那個開啟盒子的人是誰,或許就能想到,開盒子的關鍵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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