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們那裡流通的錢，也是人民幣？”盛鯤在拿了七爺發的工資之後問他。
七爺給的答案是：“差不多吧，這裡的錢在我們那裡可以用，我們的錢你們這裡也有，你們叫冥幣，這幾年你們都不給祖先燒錢，底下財政收入少了很多啊。”
“………”
聽起來，鬼差好像還可以從中抽取提成？
“這不是抽提成，這是家園維護費，你們燒給祖先的錢，我們都會收取2的手續費，這是自動扣繳的。”
七爺看著幾張呆滯到不敢置信的臉，分享欲瞬間到達最高峰，“底下人不比上面人少，也很多，住所，維護治安，還有給鬼差發工資等費用每年都要花不少。”
幾人聽了只覺彷彿開了世界大門，長見識了。
楚藍恍惚地哦了一聲，這些她也知道的很少。
八爺打斷老夥計的話，催促他，“發完了嗎？發完可以走了。”
七爺斜了八爺一眼，不滿他打斷自己講話，但仍然點了點頭。
八爺看著面前的四人，又說道：“你們上個月工作完成得還不錯，這個月剛開始，小程和小杜你負責一三五晚上的夜間巡邏，二四六七晚上還有全天白天，辛柔柔負責，小楚和小盛我另有安排。”
反正在八爺這是沒有拿錢不幹活的道理的。
八爺說完最後單獨找楚藍和盛鯤說話，他讓鬼老大和鬼老二來到他身邊。
“之前我和七爺帶他們兩個去投胎，他們說要了了夙願才願意跟我們走，現在要麻煩一下小楚你，幫我和七爺做一下這個工作，小盛就給你當助手。”
像鬼老大老二這樣在人間遊蕩的鬼，七爺八爺完全可以用強硬的手段帶走他們，但這樣就避免不了他們再度變成怨鬼的可能，所以保險起見，還是把這個可能掐滅在搖籃裡。
反正都已經遊蕩這麼多年了，不差這一天兩天的了。
“兩個月時間，儘快把他們的個人問題給解決了。”八爺最後還給了他們一個期限。
“有空再來看你和你哥哥。”八爺走之前，捏了捏楚麟的臉，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就帶著打包好的飯菜和七爺走了，留下一群鬼和人風中凌亂。
“好呀，黑叔叔白叔叔再見！”楚麟的聲音拉回了楚藍的神思，她看向鬼老大鬼老二。
楚藍記得這兩個鬼介紹自己，鬼老大是叫張平，鬼老二叫周小虎。
而她還記得剛認識這兩鬼時，問過他們不願投胎的原因，楚藍打算從鬼老二入手，鬼老二明確說過，他不願意投胎，是想知道他死後五歲的兒子有沒有活下來。
“七爺他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生前是哪裡人？”她問鬼老二週小虎，周小虎只記得自己5歲的兒子，卻不記得自己是哪裡人了。
後者搖頭。
楚藍默，七爺八爺是真打算當甩手掌櫃啊？
“這個，能算出來嗎？”盛鯤關切地眼神落在女孩低垂的眉眼上。
“能，有點麻煩而已。”不知時辰，不知地點，只能全憑一個名字還有面相推。
“等我一會兒。”楚藍說完就坐在客廳裡默算起來。
客廳裡陡然間沒了說話聲，楚藍放話了，沒人敢打擾她，人鬼面面相覷，更顯安靜。
兩個雙胞胎對在這安靜的環境很敏感，本能地親近熟悉的人。
楚麒剛走近楚藍，就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楚麒呆住，微張著嘴看向姐姐，手上又痛又癢的感覺透過神經傳遞，讓小孩臉上流露出一股又痛苦又糾結的神情來。
楚麒想張口說話，但是他被盛鯤攔住了，盛鯤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示意楚麒不要說話。
楚藍如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低著頭定定地看著某一處，她拉住楚麒的手，應該就是出於一種本能的無意識動作。
楚麟看著盛鯤，肉乎乎的臉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來，嘴抿得緊緊的，臉上的肉感覺每一處都在用力，一看就是強忍著。
姐姐在捏他的手，輕輕的，癢癢的，用力了就有點痛。
楚麟咬著牙忍著，一邊可憐兮兮地望著盛鯤，小小的心靈裡，他此時唯一的希望就是盛五哥可以從姐姐手裡解救他的手。
這麼小的小孩，比他都能忍，盛鯤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抓著一大一小的手，就這樣，楚藍也是沒有反應的，任由盛鯤擺佈。
看見這樣的情況，盛鯤鬆了一口氣，楚藍的反應果然如他所想。
他抓著楚藍的手腕，細細弱弱的，彷彿一捏就斷，做這個動作時，盛鯤大氣都不敢出，屏著呼吸把自己的手腕放進她的掌心。
做完這一套動作，盛鯤先是朝楚藍看去，沉靜如水的側臉，她沒有察覺。
而脫困的楚麒，如釋重負地甩了甩手，貼著盛鯤站著，兩隻小手放在身前互相抓著，委委屈屈地眼神一會兒落在盛鯤和楚藍交握的手上，一會兒落在頷首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楚藍。
楚麒想握久一點姐姐的手，但是想想剛才的難受勁，他又不敢，但是他又想親近姐姐，兩種情緒加在一起，別提有多委屈了。
楚麟走到他身邊，他撅著嘴，氣鼓鼓地看著盛鯤，兩兄弟一起委屈生氣。
這些，盛鯤都知道，然後他現在顧不上。
他的手腕比楚麒的大了一圈不止，盛鯤託著兩人的手腕，看著兩人的手，想了想他讓她改為抓著他的手指。
盛鯤的這一系列動作，肯定是有用的，楚藍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很多遍，自然而然地就抓著他的手指把玩起來。
圍觀的眾鬼：？這樣也行？
他們不知道楚藍在心算的時候，會有抓著東西把玩的習慣，因為心算過程太複雜，龐大又精細的換算，很廢心力，而這過程，也很難熬，楚藍就養成了在心算的時候，抓東西平衡耐性的習慣。
盛鯤做這些的時候，楚藍可以說毫無知覺，或許也有，但她沒有過多的關注這些，她什麼時候抓著盛鯤的手，她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她只覺得手裡的東西很好玩，軟軟的，一根一根，一隻手可以抓在一起，也可以分開。
也不知道她玩了多久，楚藍算好之後，回神就看見她抓著盛鯤的手。
嚇得她馬上把手裡的手扔開。
“！！！”
“我抓了多久？”
“我不是抓著小麒的手嗎？！”
原來她還知道一開始她抓的是楚麒的手。
盛鯤看了一旁生悶氣的雙胞胎，“你抓痛了小麒，然後我就和他換了，你抓著我的手，大概有20分鐘了。”
“………”
楚藍小臉騰地爆紅。
盛鯤看見她的紅臉，莫名地想笑，順隨心意，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解釋道：“沒事，你在工作，我會理解的。”
“………我算出來了，周小虎出生地在閩越城，娶妻邱氏，生一子，終年33歲。”楚藍岔開話題，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我說的你有印象嗎？”楚藍看向周小虎。
周小虎皺著眉細想了一下，然後緩緩搖頭，“我兒子5歲，我死那年，他娘應該也沒了。”
捫心而已，如果妻子邱氏活著，周小虎不會把那個5歲的兒子記上上百年，他覺得他死前，妻子邱氏應該也不在了。
“你記得你兒子的細節嗎？說一說？慢慢回憶。”楚藍說。
周小虎點頭，“我兒子他好像喜歡吃蛋羹，特別好動，喜歡打鬧。”
周小虎說著，自顧自地點頭，“對，他特別喜歡吃蛋羹，但是家裡窮，很少能滿足他的心願。”
“他經常跟你說要吃蛋羹嗎？”
周小虎愣了愣，點頭，“對的，他經常鬧著要吃蛋羹，我活著的時候，他每天都要吃，一天兩次。
楚藍反問他，“你還記得你家條件怎樣嗎？家裡很窮？”家裡窮，兒子還能一天吃兩次蛋羹？
周小虎不記得了，他搖頭。
“我不確定，不記得了，應該很窮吧。”
周小虎又說了一個線索，“我記得我死前，我兒子一直哭。”
楚藍點頭，把她掌握的資訊說出來向他確認。
“你妻子邱氏，逝世的時候23歲，她是因病去世的，她在世時，你們一家還很富裕，她去世後兩年突然開始打戰了，你帶著兒子舉家逃難。”
周小虎皺著眉抱著頭，一臉痛苦的模樣。
楚藍說的，印象裡好像有這回事，但是他又不記得了。
“你和你兒子，父子倆逃難逃了兩年多，你是餓死的，你把最後的吃的都留給你兒子。”
周小虎猛地抬起頭，“我兒子最後怎麼樣了？”
楚藍：“你兒子在饑荒中活下來了。”
周小虎恍惚地點頭，活下來了，他心裡喃喃著這四個字，其實他已經不記得兒子長什麼樣子了，但是聽到兒子平安的訊息，心裡卻仍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我兒子應該平安長大了吧？”周小虎問。
楚藍嗯了一聲，“從你兒子開始，到如今，應該已經有五代人了。”
“我能見一見他們嗎？”
楚藍點頭，“可以，你想什麼時候見？”
“明天吧。”
楚藍答應得很爽快，“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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