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和怪物的血, 原來也是紅色的嗎?
葉良看著滿地的斷肢內臟,噴射於“直播螢幕”各個角落的大量鮮血,他的目光隨著那一滴粘稠的血跡緩緩往下, 落在了以活人獻祭聞名的原始邪神的羽翼上,那雙老鷹般的獵食者眼眸睜圓了, 驚恐、怨恨、不甘地看向兇手。
血霧一浪接著一浪, 沸騰翻滾於葉良周身,它具有自主吞噬能力, 所以每死去一個怪物和邪神, 霧氣便不受控制地濃重幾分, 如今看上去就宛若滔滔血海, 幾乎凝為實體。
葉良喘息著, 痛苦捂住自己的雙目, 看上去有幾分落寞淒涼。
他從不想面對這種屠殺般的景象,從來也不想把事情變成這樣, 但無論如何掙扎, 最終他的歸宿卻彷彿都會是腥風血海。
這是詛咒,還是宿命?
磅礴的血海往他體內倒灌,也不管葉良能否承受,從開始戰鬥那刻起,葉良的狀態就有幾分恍惚,就好像只會廝殺的野獸, 而血霧也就那麼貪婪地吞吃了全部力量……
另一旁, 暗紅粘稠的血水從暗沉鐮刀上緩慢落下, 利刃上殘留著焦黑血肉,甚至還有斷裂的半顆尖牙。
死神早已維持不住清冷如月的外表,他的銀白長髮凌亂披散, 遮住了半張美豔絕倫的臉龐,雙眸如星,眉頭沾染濃濃血色,他不像葉良這樣有源源不斷的血霧補充,早就精疲力竭,神力也快耗盡。若非他是自然法則孕育的神靈,那麼神力耗盡的結果就是湮滅。
在動手之前,他也沒有想到葉良能那麼猛。
是的,如果葉良沒有收斂氣息,大家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會覺得這位應該是個猛男,但猛的程度也就和最強一波的邪神持平。就連死神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越打越精神,最後把眾神宴會的成員都團滅了!
這就有點像什麼呢,就是遊戲中那種人頭收割越多,攻擊力就越強的後期角色,放到哪款氪金手遊中,都是金色傳說的人權卡。
如果說葉良的初始戰力是一百,那麼在幹掉那麼多邪神和怪物後,他目前的戰力起碼飆升到了五六萬。
但這樣毫無節制的吞噬吸取力量,都是有代價的。死神凝視著葉良的背影,看到那個被血海裹挾的人影動作僵硬乾澀,就好像被自己的力量反控了一下,他抿唇,眼神晦暗不明。
葉良確實快控制不住滔天血海了,隨著邪神的力量被吸取,他的腦海中充斥著扭曲崩潰的囈語,他承受了對方的力量,自然也就要承受對方的罪孽和惡念。
況且他從未正兒八經地學過如何控制這股力量。
葉良在腦海中艱難地和尋求一絲清明,咬牙和瘋狂囈語相抗爭。起碼他不能瘋在這裡!得……開啟……時空裂縫……他必須回到異空間……或者……夢域……
他在夢域失控,四大領主肯定會來制止他,而留在這裡,說不定會加速摧毀這個世界。
“幫……幫我。”他控制著猙獰的面部,血霧摧毀了查理的人類外表,露出了底下的血肉,就連每一個細胞裡都充盈著彷彿有生命的跳動血滴。
死神走上前幾步,清冷地詢問道:“你要我怎麼做?”
“殺了我,或是封印我。”葉良艱難喘息著,雙手徒勞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當他撕開那層人皮後,無數血滴爭先恐後湧入,填補他的傷口。
死神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我殺不掉你。”
但凡死神敢表露出一分殺意,兇殘貪婪的血海就會將他視為自己的敵人。剛才,就連最強的怪物邪神也撐不到三分鐘,他不覺得神力幾近耗盡的自己能堅持更久。
隨著葉良狀態糟糕下去,異世界的怪物們也隱約感知到,紛紛狂暴起來,一雙雙無機質複眼盯著異空間最薄弱的縫隙,接著暴/動似的拼命往那裡衝撞。
那是戰鬥的號角!那是死亡的喪鐘!那是吾主的呼喚!
“如果你相信我……”死神慢慢說道,小心地伸出一隻如玉石般毫無瑕疵的手,“我帶你去林中小屋,那裡有封印汙染源的陣法,也許也可以封印你失控的力量。”
葉良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卻在即將碰觸死神的時候,停頓了。
死神凝視著那雙擔憂痛苦的眼眸,沒有半點不信任,只是擔心他會被暴走的血海傷害,死神垂下眼眸,銀白長髮散落在兩頰邊,就像月光傾瀉而下的瀑布。
“跟我來。”他化作一陣風穿過宴會結界,往森林飛去,在即將接近地面時,也沒有半分停頓,他是自然法則的代行者,他可以是一縷清風,自然也可以是一捧泥土。
他毫無阻礙地穿透泥土層,抵達林中小屋的獻祭核心,而葉良則比他更方便和狂暴,血霧是氣體,血海是液體,無論有形還是無形的物質,都抵擋不住噩夢力量的入侵。
此時人類的獻祭儀式甚至剛開了個頭,五個孩子這才抵達地下室,挑選著決定他們死法的“儀式物品”,有人拿起了一個八音盒子,有人拋擲著一顆古怪的鐵球……
工作人員時時刻刻頂著祭品的情況,竟是沒有察覺有兩個身影抵達了獻祭核心,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人類的冷熱武器都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下沉式建築,傳統五芒星有血槽相連,上面每死去一個祭品,鮮血就會充盈血槽,聯結成血祭陣法。而在五芒星的中間,畫著一個即將破土而出的巨手,代表著那些脾氣暴躁的古神。
死神沒有踩到那隻手上,但他的視線落在了五芒星的中心。
“就在下面。”
一切都在不言不語中,葉良裹挾著凝固為液體的血霧,艱難地行至獻祭陣法的中心,他被沉重的力量壓彎了腰,跪倒在那隻巨大無比的手上,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手貼在上面——
下一刻,地底彷彿有無窮的吸力,短短十幾秒,就瘋狂掠奪了七成的血霧,速度之快,甚至在葉良的臉頰邊形成氣流颶風。
擺脫了超負荷血霧,很快就清醒過來的葉良有些無語,覺得這個封印陣法怎麼如此像一個抽水馬桶?
眼看著自己身體裡的噩夢力量快見底了,葉良試圖把自己的手挪開,用力……沒成功。
淦,莫不是自己要被吸乾在這裡?
葉良沒什麼害怕的感覺,相比於血霧失控的嚴重後果,今天徹底交待在這裡,倒也不是一件壞事,他竟是微微彎起了眼眸。
隨著最後一滴血霧被榨取,那隻巨手終於放開了葉良,甚至帶著幾分嫌棄。
……榨乾了就扔,可以的。
葉良再一次感受到屬於人類的虛弱無力,他身上還帶著之前自殘保持清醒的傷痕,此刻沒有血霧的幫助,無法迅速癒合,如今一跳一跳的疼。
他“嘶”了一口氣,撐起自己疲憊不堪的身軀,一瘸一拐地往五芒星為走去,他低著頭向前挪動,直到死亡的鐮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得償所願了?”葉良抬頭,笑著看向死神,爽朗地開口道,“從我們照面那刻起,你就在盤算這個結果吧。”
他不是傻子,雖然不算了解死神,但在短短几天相處中,葉良早知道這位神靈的脾氣固執至極,認定目標後從不更改,而且做事目的性極強。
他要殺的人,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殺掉;他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也別想阻止和更改。
那麼,這樣一位固執的神靈,又怎麼會放棄追殺克萊爾等人,主動提出邀請葉良去參加什麼勞什子眾神宴會,甚至願意放下好幾天的工作乖乖度假去?
理由只有一個:放棄小目標,是因為看到了更大的目標。
而葉良就是死神必須完成的重大任務,和葉良相比,克萊爾等人算什麼?眾神宴會又算什麼東西?甚至連日常工作都可以往後排。
葉良猜到了一切,可葉良不在乎,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依舊在笑,眼中沒有半分隱瞞和怨恨,好像投向死亡的懷抱,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死神看著面前的人,沒有任何起伏的眼神波動了一下,手上的鐮刀依舊很穩。
“斬殺汙染物是我誕生的職責,而你是被汙染的邪神。”
“殺了我能徹底解決汙染……換句話說,你覺得血霧就是這個世界的汙染源。”葉良垂下眼眸,其實這個結論不難得出。
“可如果血霧一直在我身邊,你就殺不了我,所以你需要找藉口,將我誘騙到這個陣法中來,讓底下的東西吸走我的力量。”
“所以這底下到底是什麼?”葉良眨了眨眼,好奇問道。
“我……不知道。”死神抿唇,像是終於被點燃的蠟燭,眼神不再淡漠清冷,而是比鐮刀更鋒利,“我只知道你身上的能量,和汙染源同出一脈。”
“殺了你,是不是能徹底清除汙染,我不知道。”
如果他百分百確定葉良罪魁禍首,他還用糾結成這樣,早特麼把對方頭給收割了!
“……等等,那你讓汙染源吃了我的力量,地下那個不會暴走衝破封印吧?”
“不會。”死神語氣帶刺,甚至有幾分譏諷道,“汙染確實會更強,但反正每一年它都在變得更強,但它本身越強,封印也就越強。”
所以,汙染絕不會直接衝破封印,而是像如今這樣一點點滲透,透過人類、怪物和邪神的身體傳播。
當封印不是問題,那麼最大的問題,莫過於眼前這個失去了力量的待宰羔羊。
死神從看到葉良的第一面起,就確認過眼神,是一定要殺掉的清除物件。
無論葉良是不是汙染本源,死神都要殺他,因為葉良周身的濃霧簡直就是移動的汙染傳播工具!他怎麼可能讓這玩意兒在自己世界到處跑?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不是葉良的對手。
武鬥不行就上智鬥,雖然不知道葉良莫名其妙的友善從何而來,但死神本能覺得可以利用,最終他也成功了,移動汙染霧消失,以葉良的人類之身,死神一根手指都能碾死。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只除了最後一步。
斬掉葉良的腦袋。
可收割過無數汙染者生命的死神,卻第一次遲疑了。
一個想做人類的邪神,實在太難得……死神垂眸,微微揚起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死神:高冷如月?呵呵,我裝的。(如果看過原著電影就知道,《死神來了》裡面的這一位根本不是什麼善茬)
*血霧這東西啊(抽菸)真的不是什麼好玩意兒,汙染性非常強,不然你們想噩夢主君是怎麼沒的?至於為什麼血霧連自己主人都反噬,可能在血霧看來,那根本不是反噬,它大概還很奇怪,葉良為啥總嘰嘰歪歪地抗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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