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幾十年前, 美國隊長就知道伊萬是個實誠人，事實證明，過去那麼多年了, 小烏拉還是一如既往的認真乖巧。
當復仇者佈置好天羅地網的時候, 這位曾經的蘇軍小戰士還真老老實實地在布魯克林橋邊吹海風, 看到美國隊長的身影后, 將側臉轉正, 對史蒂夫露出一個憨直樸素的笑容。
在昏黃的燈光下, 屬於白俄羅斯族的五官深邃, 肌膚宛若冰雪那麼潔白，相比於俄羅斯族更加精緻, 帶著淡淡雀斑的臉頰笑起來，帶著尚未褪去的稚氣、熱情和固執。
雖然是熊一樣的身材, 但確實是瓷娃娃般的容貌了，偏偏兩樣合在一起還沒什麼不搭, 也可能是太過年輕的原因。
史蒂夫心裡感到有股說不出的柔軟, 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他按照計劃走到伊萬的身邊，順著他之前的視線，看著一片漆黑一片光明的城市兩邊。
微鹹的海風吹拂在他們的臉龐上，鼻尖帶著潮溼的氣息, 並不好聞, 甚至帶著淡淡的腥臭。美國隊長看著伊萬微亮的眼眸，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之前在看什麼？”
“我在看美國。”伊萬用帶著濃濃毛子腔的英語, 邊認真思考邊慢慢說道, “我越看越不能理解, 隊長, 為什麼這樣一個混亂而不公的國家，這樣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能夠戰勝我強大不屈的祖國呢？”
“我們沒有向沙皇低頭，也沒有向希特勒低頭……我出生在莫斯科，但我的祖父母都是郊外農莊裡一無所有的農奴，當年他們知道貴族消失後，便鼓起這輩子所有勇氣，帶著我父親那一輩的三個男孩兒和兩個女孩兒，坐在裝稻草的車上，長途跋涉到了莫斯科，尋找更好的生活。”
“我的祖母曾抱著我，講述她小時候的故事，她說皇帝陛下在好多年前就不讓有農奴啦，可是他們的生活卻什麼都沒變，甚至更苦了。直到他們來到了莫斯科，祖父和父親都找到了一份工人的職業。”
“那一年，我父親在莫斯科遇到了我的母親，他們相愛了，沒幾年就有了我。那真是我們家最快活的日子了，小時候，老師讓我們給未來的人寫信，我很笨，沒有寫作天賦，但我們班上最聰明的安德烈就寫得很好，老師在全班朗讀給我們聽。”
“我們知道共/產/主/義會建立起來，願未來是紅旗凱旋的世界。羨慕你啊，親愛的同志，你們應該已經實現那個夢想了吧，在那個時代，我們是不是可以吃到免費的食物？我們是不是在北極也種滿了鮮花？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不會再捱餓和受傷？我真羨慕你們啊，親愛的同志。”[1]
伊萬緩緩笑了起來，平靜而黯然地說道：“真的對不起，隊長，和你講了那麼多沒用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實在受不了了。”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忍受，但看著眼前的美國紐約，我卻忍不住想把這些話說出來。”
“我們所有人都願意為了祖國去死，當我踏上戰場時，母親沒有阻止，她只為我多縫製了一個衣服口袋，熱烈地流著淚地親吻我的臉頰。我再也回不去家了，可我從不後悔為保衛祖國而戰鬥，我知道我們的犧牲是有偉大而意義的。”
淚水順著伊萬過分年輕的臉頰滑落，他喃喃道：“可是，隊長，為什麼呢？你看看這個流浪漢遍地、富人區燈火通明，窮人區治安混亂的國家，連布魯克林橋邊都堆積著垃圾的國家，為什麼我勇敢的祖國會被這樣的國家戰勝？”
在這樣淒涼悲痛的質問下，美國隊長都沉默了，時間彷彿在此刻凝滯。
是的，史蒂夫眼神平靜卻憐憫地看向布魯克林大橋的兩岸，屬於富人區的曼哈頓燈火通明，而屬於窮人的布魯克林區肉眼可見的灰暗多了[2]，他不是養在溫室裡的花朵，美國隊長自然知道，每天晚上發生在布魯克林的惡性案件有多少。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自己也是在布魯克林的街頭長大的！
可他又能和伊萬說什麼呢？蘇/聯沒了的時候，他還在冰裡凍著呢。
這個世界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加黑暗瘋狂，相比於一腔熱血上戰場的年輕蘇軍小戰士，美國隊長了解得還更多些，他的咆哮突擊隊也不是一開始就得到政客們的全部支援。
當年他打完血清後，就曾被白宮政客們利用，對於這些人的醜陋面目，史蒂夫心知肚明。說來也是個笑話，他被叫作美國隊長，可他卻不信任美國政府。
但時至今日，他們這兩個本該死在過去、卻又迷失在這個陌生時代的人，又還能做什麼呢？要麼只有向前看，要麼就永遠沉迷在往日的虛幻泡影中而死去。
美國隊長拍了拍年輕男孩兒的肩膀，深深嘆了口氣。
這都算什麼事呢？史蒂夫對遠處的復仇者夥伴搖了搖頭，取消了逮捕計劃。原因無他，他已經確定，這就是真正的伊萬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要是哪家冒牌貨能揣摩出這麼一出完美的“哀悼祖國”戲碼，美國隊長還真就認栽了，這樣的人才放奧斯卡都浪費。
等小烏拉的情緒穩定了之後，史蒂夫這才詢問，他是如何活到21世紀的？
伊萬眨了眨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哦，你還記得蘭斯吧，隊長。”
史蒂夫：……想忘記他也很難，謝謝。
伊萬繼續解釋道：“蘭斯並不算人類，他用超能力救了我，在這之後，我就一直跟著他了。”
小烏拉說著，伸出了自己的拳頭，在淡淡的血霧之下，這個拳頭一下子膨脹到半人多高，敲擊在欄杆上時，發出金石碰撞的聲響，繼續解釋道：“蘭斯和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但他不見了，所以我想找你幫忙找到他，哦對了，他的臉和之前不太一樣，是個亞裔……”
美國隊長整張臉都木了，倒不是覺得伊萬的超能力有多嚇人，也不是因為蘭斯根本沒死，而且根本不是人。
他麻了的原因，純粹是這個巨大無比的拳頭把鷹眼的視線擋住了，以至於鋼鐵俠偵查到美國隊長可能有危險，竟然直接向伊萬發動攻擊。
能/量/炮擦著伊萬的臉頰，落入了冰冷的水中，激起踴躍的水花。熟練的戰士瞬間拉開了和美國隊長的距離，冷著臉看向後者，彷彿在質問他的背叛和埋伏。
美國隊長：……
史蒂夫還能怎麼樣呢，這一個兩個都不肯聽指揮，他也感到很絕望啊！
美國隊長別無他法，只能參與戰鬥，他看出來了，伊萬現在已經完全處於應激狀態，就算要說什麼，也要先把人綁回去，慢慢交談。
伊萬抗拒得很厲害，下手也逐漸狠辣，不留情面。當年尚是普通人時，他就能喊著“烏拉”一往無前，如今被血霧加強出了狂戰士畫風，更是和復仇者打得天翻地覆。
就是紅女巫也有些控制不住，她拼命將對方困在緋紅能量罩中，卻見小烏拉用巨大無比的鐵拳一寸寸將罩子硬是錘開了絲絲縷縷的裂紋。
旺達：要命哦，這是個毫無技巧，頭鐵一路莽到底的角色！
就在紅女巫逐漸支援不住的時候，便聽到耳麥連線中，託尼近乎冷酷的命令：“都讓開一些。”
旺達本能後退一步，她的弟弟宛若一道銀色閃電，將姐姐抱在懷裡，下一秒就帶人離開攻擊地帶百米開外，還順手拉了一把美國隊長。
“鋼鐵俠，住手！”
美國隊長連忙喊道，但卻無法阻止斯塔克下一步的動作，從那展露出來的武器型號和大小，史蒂夫感到一陣心驚，鋼鐵俠下手顯然極狠。
雷光炮火之下，擁有超級視力的美國隊長看到小烏拉的腳下微光一閃，好像是個魔法陣似的東西。下一刻，蘇軍小戰士的狂暴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險險避過這一波攻擊。
半空中金紅的盔甲隨之落下，頭盔向上抬起，露出一張英俊的面容，焦糖色的眼眸中說不出什麼情緒，他平靜地敘述道：“那是超自然的力量。”而且不屬於夢域。
因為在開戰之前，他就用自己的特殊裝置，將血霧的力量困在方圓五百米的無形罩子裡。任何人都不可能借助夢域瞬移或逃走。
那個魔法陣……人工智慧迅速調出了資料，幫助託尼確定是源於另一個世界梵蒂岡的法術。
鋼鐵俠垂下眼眸，遮住了好看的焦糖色/眼眸，這麼說來，他們已經和溫切斯特見面了……
“託尼。”一個暗含惱怒的聲音響起，鋼鐵俠轉頭看著美國隊長。
後者強忍著怒氣，又不願意在其他夥伴面前質疑對方，史蒂夫在心中醞釀了幾次腹稿，這才開口問道：“剛才的攻擊太過沖動了，我確定他就是伊萬。”
“他是伊萬，並不代表他沒問題。”
“那我們也應該先把人控制住。”而不是上來就是這種強度的攻擊。
鋼鐵俠不以為然道：“你也看見了，隊長，剛才那個目標有多麼兇悍，他差點傷到女巫。”
突然被提及的旺達抬頭：哈？
說完這句，託尼便擺出一副不想再爭辯的模樣，自顧自和佔據制高點的鷹眼及黑寡婦說起話來，史蒂夫自然不能再打斷他。
最終，年紀最小、動作最有效率的快銀被留下打掃戰場，他姐姐笑眯眯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並十分不仗義地打算拋棄弟弟，自己先回去補個覺：“哦，我辛苦的皮特羅，加油，靠你了。”
快銀：……好氣哦，你真是我親姐。
倒是美國隊長無奈地搖搖頭，和快銀說道，自己會留下來一起幫忙，其他復仇者則紛紛離開，並沒有太在意這個任務，畢竟他們每天都要處理太多事情，抓一個身份不明的特殊能力者，根本算不得什麼，也就是伊萬的身份有些特殊，和美隊有關係，他們才多看兩眼。
東邊的天空漸漸浮現魚肚白，美國隊長忽有所感地抬起頭，只見那具奪目的金紅盔甲仍停留在半空，正對著自己，遙遙地注視著他。
雙方就這麼無言地在半空中對視幾分鐘後，鋼鐵俠這才突然動了，他向上飛去，接著迅速消失在尚處於夜色的西方天幕中。
美國隊長的眼神複雜凝重，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很清楚，託尼不太對勁。
託尼也很清楚，自己知道他有問題。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甚至已經開始互相防備，卻偏偏誰也沒有先挑明。
因為不能挑明，一旦他們兩個因為懷疑而對立起來，就會導致復仇者聯盟立刻分崩離析，以目前這兩個世界的緊張局勢，這是他們雙方都絕不願意看見的。
美國隊長在心中長長嘆氣，鋼鐵俠有所隱瞞，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託尼沒有吭一聲，就默默收走了阿布斯泰戈公司所有研究資料的時候？
是從託尼建立了一個秘密的實驗室，並將所有的鬼娃娃都鎖起來開始？
是從託尼接受了神盾局的絕密合作，連著消失了兩週那時開始？
還是從最開始……當他們兩個世界突然毫無徵兆地合併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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