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女巫並沒有天真到, 認為她的父親真的是看到自己被通緝後,就來幫她的。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這個男人的決心和冷酷,為了達成心中的願景, 他可以拋妻棄子,為了實現自己心中的理想,他也可以不擇手段。
曾經,旺達也曾對萬磁王有過幻想, 這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 而且同為變種人,是如此強大而權威。可是, 她從未等來這個男人對自己姐弟的半分溫情, 而是對他們能力和心性的無情審視, 就好像他們是某種實現目標的工具一樣。
紅女巫的混沌魔法如此強大,快銀的能力極為好用,所以,有那麼一段時間, 當姐弟展現出各自變種天賦時,萬磁王很重視他們,旺達和皮特羅還以為,自己真的贏得了父親的愛。
可是現在仔細想想, 如果連自己親生父母的愛都要靠努力“贏”來,那又如何能稱得上愛?
直到有一天,精疲力竭的紅女巫終於發現, 他們無論如何, 都不可能取悅自己的父親。萬磁王的心中從沒有過他們, 他的心裡只有所謂的“變種人大業”, 而他的極端與瘋狂, 也終於讓這對姐弟再也忍受不了,偷偷從他身邊溜走。
那時,她不過是少女的年紀,怕被萬磁王和他手下抓回去,也怕被政府當作這混蛋的家屬通緝,姐弟兩個過了好幾年提心吊膽、顛沛流離的生活,在最艱難的時候,皮特羅甚至不得不靠偷東西謀生。
直到因為某次意外,他們遇到了復仇者,遇到了美國隊長和鋼鐵俠,遇到了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同伴和救贖。復仇者聯盟接納了姐弟,教導他們,庇護他們,旺達和皮特羅都想一直留在那裡。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會想起自己的原生家庭,想起那個嚴肅冷酷的男人。家人,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難解的問題。他們是否思念萬磁王?答案是肯定的,旺達至今還記得,父親是如何用低沉的嗓音教導她控制自己的能力,他的身上帶著著淡淡的煙味,他溫熱的掌心撫摸自己頭頂時的那種安心……
可她也知道,當自己逃離萬磁王身邊,乃至於這兩年加入了復仇者,對這個男人來說,都是一種無法原諒的背叛。別說來救她,旺達懷疑萬磁王再遇上自己,第一個反應是殺了她才對。女兒不女兒的,對這種人來說有什麼區別?
況且,她才剛剛清醒不到半天,只把賓館地址告訴了美國隊長一人,萬磁王又是如何找過來的?可別告訴她,用了什麼血脈聯絡之類的詭異東西。
“你來做什麼。”紅女巫並未放鬆警惕,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萬磁王臉色平靜,倒並未動怒,臉上帶著一種歷盡滄桑的冷酷嚴肅,但並不顯得蒼老。變種人果然是得到上天寵愛的新種族,正常人類到他這個年紀,早就是半個老頭了,可萬磁王看上去卻不過中年出頭,面容英俊,更添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這就是你對自己父親的態度?”萬磁王冷聲問道。
旺達嘲諷地笑了一聲:“你也配做一個父親嗎?另外,我也不是你的手下,從立場而言,你我現在是敵對的,你是全球通緝犯,我是復仇者。”
這回倒是萬磁王笑了,帶著冰冷的嘲弄,這父女倆冷笑起來的表情,不說完全一致吧,至少也得是一模一樣,不愧是親生的。
“你不看新聞嗎,你現在也是全球通緝犯,說不定賞金還比我多一些。”
“我是無辜的,而你不是。”
“你覺得那群無知、貪婪而目光短淺的人類政客,會認同你無罪的辯護嗎?”萬磁王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是什麼讓你也變得如此愚蠢,旺達?是因為你從小就有的天真幼稚,還是被複仇者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忘記了外面世界的真實殘酷?醒醒吧,看清誰才是你的敵人,誰才是你的親人!”
“那群美國人不會容許任何威脅到他們的存在,無論你是否怨恨我,你都是我的女兒,都是變種人的一份子。所以對他們來說,你和皮特羅就永遠都是威脅。他們絕不會相信你,甚至會找一切機會針對你們。而復仇者又能保護你多久?”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復仇者豁出去保護你們,他們又要付出多少代價?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旺達,讓自己的朋友為了自己疲於奔命,和整個國家為敵?”
作為紅女巫的親生父親,儘管多年未見,萬磁王都太瞭解自己女兒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地戳中旺達心中最柔軟而致命的地方,偏偏他說的都是對的,沒有半句謊言。
紅女巫甚至無法維持掌心裡的混沌魔法。
她又能怎麼辦呢?即使萬磁王來硬的,她也無法對親生父親下殺手。何況,直到目前為止,萬磁王只是言語犀利冷酷,卻連半根手指都沒動過。
“旺達,你也許覺得很痛苦,但相信我,你這段時間所遇到的‘災難’,對你來說也許正是某種機遇,幫助你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萬磁王向紅女巫走近了一步,後者宛若一隻受驚的小獸,又往後退縮。
戴著頭盔的男人伸出自己的手掌,就像旺達小時候那樣,讓她主動去牽住那隻手,他低沉地說道:“來吧,旺達,回到我的身邊來,我們一起去找皮特羅。讓我們一家人團結在一起,繼續之前未盡的事業。”
旺達怔愣地看著那隻手,大腦再次抽痛起來,她剛想說什麼,卻突然聽到猛地襲來的破空聲,但攻擊並不針對自己,而是警告性地朝向萬磁王。
萬磁王眼中閃過冷意,下一刻,房間裡的金屬物品紛紛聚攏在他面前,硬生生擋下了那不輕不重的一擊,對方並未下狠手,只是警告而已。
特殊金屬製造的盾牌,在空中轉過一個漂亮的弧度,重新回到美國隊長手中。他的盾牌本身由艾德曼金屬和振金製造,是霍華德·斯塔克所贈,接著又在託尼手中升級換代,其中就有專門針對萬磁王進行的改造。
而萬磁王,儘管有很多人說他能控制金屬,但實際上他的力量是控制電磁場。
電磁場這玩意兒就很逆天了。
眾所周知,在物理學意義上,自然界有四大基本力:萬有引力,電磁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強相互作用力。
往大了說,所以帶磁場的東西,他特麼都能控制,如果能量範圍擴大,理論上萬磁王甚至可以舉起一個星球;往小了說,原子也是帶磁場的,所以萬磁王也可以控制化學鍵。至於EMP、光學隱身、能量力場等等……在電磁學的範疇中,都是可行的。
只是目前萬磁王對力量的掌控,還未到這種程度而已。所以,斯塔克在新盾牌中加了一些黑科技,至少讓萬磁王無法輕易控制。
於是,剛才萬磁王的反應才是用附近的金屬為自己抵擋,而非直接奪走盾牌。
望著熟悉的面容,旺達幾乎要落下淚來,但隨即心又懸起:她害怕隊長和萬磁王殊死相搏,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出了事,對紅女巫都是致命打擊。
況且,若他們真的互相下狠手,她夾在中間幫誰?是打算殺了隊長,還是打算弒父。
好在,紅女巫害怕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萬磁王揮手讓金屬紛紛落在地上,面容平靜地看著門口的美國隊長,不客氣道:“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事情。”
換而言之,外人滾出去。
“旺達是我們的同伴,任何人都不能逼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美國隊長不為所動。
萬磁王嗤笑了一聲,用俄語嘟噥了一句“虛偽的美國人”。
“我並沒有脅迫旺達,她可以自己做出選擇,但現在這種情況,她如果跟你回去才會危險,你們怎麼和兩個世界的政府交代?”萬磁王平靜問道。
美國隊長安撫性地朝紅女巫點頭,萬磁王沒有動手的意思,這讓他也鬆了口氣。倒不是說史蒂夫怕他,實在是在這裡動手太麻煩,而且會讓旺達很為難。
如果能講道理的話,美國隊長還是很樂意動口不動手的。
“我們會處理好的,復仇者絕不會讓旺達受到不公的對待。”美國隊長認真地看著萬磁王的眼睛,保證道。
而萬磁王冷冷地勾起嘴角:“我從不相信美國人。”
美國隊長:……沉迷復活蘇聯的魔怔人真的很難溝通。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互相看,一時場面有些尷尬,空氣中充滿冷凝的氣氛。紅女巫剛想開口說什麼,便聽到萬磁王輕輕地嘆氣:“旺達,你自己決定吧,回到我身邊,還是繼續留在復仇者?”
紅女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那個說一不二的控制狂老爹竟然給她自主選擇權?
她凝視著萬磁王望過來的眼神,張了張嘴,最後說道:“對不起……但我是復仇者的一員。”
萬磁王點點頭,也不見動怒,他再次向女巫走去,微微張開了雙臂,這一回,旺達沒有再害怕躲避,而是感受著父親擁抱她的溫暖。
溫熱的手撫摸著旺達的頭髮,也好似驅走了不停歇的頭痛,這位變種人的領袖輕輕在女兒耳邊嘆氣,小聲說道:“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天真,旺達。”
“從小時候起,你就是個意氣用事的孩子,容易被感情衝昏頭腦,容易不顧一切,天真幼稚得可笑,我怎麼教導都沒用。”萬磁王的語氣十分感慨,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平靜,這回倒有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感覺。
紅女巫微微皺眉,她父親的評價聽著讓人不舒服,可她又不捨得破壞這份難得的溫情時刻。美國隊長站在門口,帶著一種無奈和欣慰看著她。
變故是突然發生的,以至於紅女巫根本反應不過來。
那個人是如何出現的,沒人知道,就像沒人知道,他為何穿著一套古老式樣的深藍色鑲金邊長禮服,下半身穿著海軍般的白褲和棕色皮靴,頭上戴著一頂華盛頓時代軍隊三角帽,身上斜挎著一根皮質肩帶,腰間還有半舊的皮質槍套,裡面竟然放了一把燧發槍,另一邊則佩著一柄長/劍。
這活像從油畫中出走出來的男人有著一雙冷酷平靜的眼眸,他彷彿從空氣中走出來,從右手彈出的袖/劍以閃電般的速度刺向了美國隊長。
太快了,太過猝不及防。
紅女巫眼睜睜地看著隊長癱倒在血泊中,看著那個男人熟練地抹乾淨袖/劍上的血跡,從容不迫地看過來,她心頭湧起一股憤怒和荒謬的火焰,眼看著混沌魔法在體內失控,另一股強悍的力量籠罩了房間……
地上浮現出若隱若現的魔法陣,紅女巫再次頭痛欲裂,最終昏倒在了萬磁王懷裡。
“外面的復仇者呢?”萬磁王平靜地詢問房間角落的某處陰影。
很顯然,美國隊長沒有蠢到一個人單刀赴會來接女巫,但因為鋼鐵俠控制白宮的計劃,接女巫這事不能大張旗鼓,所以他只帶了幾個復仇者。
從陰影處走出一個妖嬈的女性,她生得極為漂亮,可房間裡兩個男人就彷彿沒看見似的,而最惹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漆黑的眼眸,沒有一點眼白,整個眼眶中都是純黑。
“我們不把她一起殺掉嗎?”女人看向萬磁王懷裡的紅女巫,“既然已經把美國隊長引來了,留著她就沒用了吧。”
“莉莉絲。”萬磁王沉聲警告,“外面的情況。”
女人抬了抬眉毛,攤開雙手:“好吧,你得相信我們地獄的信用和能力,放輕鬆,男孩兒們,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萬磁王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就聽到對面穿著古怪的男人緩緩開口道:“你可以自己安置女兒,但務必看好她,如果影響到了計劃……”
“你在質疑我嗎,海爾森?”萬磁王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不,”海爾森平靜地收回了袖/劍,“這只是經驗之談,孩子,尤其是站在你對立面的孩子,也許會成為你最大的敵人。”
莉莉絲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妖嬈地笑起來。
“可即便知道如此,我們依舊很難對他們下殺手,我明白你的感受,埃裡克,但如果你的女兒影響到了大局計劃,我們就會替你下手。”
他並沒有威脅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他也明白什麼是親人間的愛,就像他曾如此複雜地愛著自己的兒子,並最終死於康納手下。
但這一次,誰也不能阻止計劃,哪怕是聖殿騎士……阿布斯泰戈公司,只要擋了路,他一樣會殺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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