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接二連三地迴盪在這間玻璃花房中。
這實在是相當不和諧的一幅畫面。
在這麼景色宜人香氣撲鼻的地方，居然有一個人站在這裡不停地猛打自己耳光。
更糟糕的是，他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唐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輕輕搖了搖成烈的胳膊，柔聲道：“烈……”
語氣中帶著撒嬌的意味，可是男人毫不動容，無比閒適地站在那兒，假裝四處看風景。
唐笑看了眼慕子豪，只見他那張臉上巴掌印縱橫交錯，實在是可憐可怕。
依著慕子豪這一股子狠勁兒，唐笑毫不懷疑，要是此時此地有一把刀，慕子豪會馬上拿起來一刀刀凌遲自己。
人在極度悔恨痛苦的時候，大約肉身上的痛苦，可以抵消身體上的部分痛苦吧？
不過，他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把他自己臉打爛。
即便是現在，他那張臉也已經高高腫起，出去後絕對瞞不過眾人的眼睛了。
到時候，他又該用什麼樣的理由來隱瞞真相，還是直接將自己犯下的錯誤公之於眾呢？
不，不行。
那件事，只他們幾個人知道，就已經足夠了。
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了。
唐笑腦袋轉了半天，再抬眼看去，慕子豪還是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真是奇怪啊，他的手不痛，他的胳膊不累麼？
唐笑扭過頭望著成烈俊美無儔的側臉，再一次搖了搖他的手臂。
成烈這次總算是將視線投向了她：“怎麼了？親愛的。”
唐笑心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嘴上卻笑眯眯地說：“親愛的，要不就算了吧？我知道你是生慕子豪的氣，可是，這樣體罰人家也不對啊……”
“體罰？”成烈微微睜大眼睛，十分錯愕地說道，“誰體罰他了？”
唐笑無言：“……”
心裡默默吐槽道，要不是你輕飄飄地扔下了那幾句話，人家犯得著那麼愧疚難當地朝自己扇耳光麼？
嘖嘖，什麼叫殺人於無形，她算是見識到了。
“是他自己樂意，你非要賴到我身上，可就有失公允了。”成烈肅然道。
“好吧，是他自己樂意，不關你的事兒，可是親愛的，你看他臉都腫成豬頭了，要是咱們再不叫停，我覺得他真要自個兒打的吐血，直接暈倒在這裡才算數。”唐笑扁了扁嘴說。
“那也是他自己願意啊。”成烈閒閒地說道。
“哎，你有點兒同情心好嘛？”唐笑抱怨道，“你看他嘴巴都打破了……”
不是唐笑誇大其詞，慕子豪嘴角真的破了，整張臉更是腫的發紫發脹。
成烈看了眼慕子豪，表情是閒適的，彷彿事不關己一樣，只是那眼中的神色卻是極冷的。
唐笑無意間瞥見，不由得嚇了一跳。
“烈，你……”
“嗯？”成烈調回目光，望著她時，深邃明亮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眼中一絲寒意也無。
彷彿剛剛那冷酷漠然的眼神只是她的錯覺而已。
可是，她十分確信自己所看到的，絕對不是幻覺。
她扭頭看了眼仍然在扇著自己耳光的慕子豪，欲言又止地看了成烈一會兒，然後拉著成烈朝一邊走去。
成烈耐著性子隨她走到角落的一叢紫丁香旁。
“怎麼了？”成烈笑看著她，“有什麼悄悄話，還非得揹著別人跟你老公說。”
唐笑仰頭望著眼前這個高大而英俊的男人，伸出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成烈略顯疑惑地低頭：“幹嘛這麼看著我。”
唐笑用手掌搓了搓男人的臉頰，輕聲說道：“烈，別生氣了。”
成烈濃黑的劍眉微微皺起：“你拉我過來，就是想說這個？”
唐笑纖細柔軟的手指先是摸了摸他的臉，隨後慢慢移到他的耳朵上，輕輕柔搓著，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比她高了一個半頭的大男人，而是一個年紀很小的氣鼓鼓卻不肯承認的小朋友一樣。
“別生氣了嘛，”她柔聲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你不叫他停下來，是因為你心裡生氣，你在替你的好兄弟懲罰他，對不對？可是，真的足夠了……畢竟，慕子豪也還是要見人的，而且，到底怎麼處置他，也不是我們說了算啊……”
成烈濃黑如墨的眸子凝視著她，卻一語不發。
他越是不說話，唐笑越是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這個男人是真的生氣了，只是他畢竟是個客人，不能夠親自動手將慕子豪收拾一頓，所以才採取這種方式教訓慕子豪。
而在自己說出上面那番話之後，成烈的沉默，足以證實自己猜對了。因為成烈是一個不喜歡說謊的人。
他既不願意承認，又不願意矢口否認，所以，他只能沉默。
唐笑驀地覺出了成烈的孩子氣，忍不住彎起唇角，輕輕捏了捏成烈的臉頰。
不過，男人的臉頰線條過於利落，幾乎沒有多餘的肉，唐笑動手一捏，也只捏到了對方的臉皮。
成烈眨了眨眼看著她，彷彿在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笑什麼也不想幹，她只想好好哄哄他。
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一下子在她眼中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孩子。
她的心裡柔軟一片，滿滿的愛幾乎要溢位來了。
“不要生氣了，不值得啊。”她的手指在他頸側輕輕撓了撓。
成烈被撓得癢癢，忍不住朝她手指的那一側歪了下頭——
這樣看起來就更孩子氣了。
唐笑微笑地勾住他的脖子，輕聲道：“笑一笑，好不好？”
成烈抿著嘴唇，乾乾地說道：“不。”
“笑一笑嘛。”唐笑無奈地看著他，“我不喜歡你生氣的樣子，好醜啊。”
“醜？”這個詞成功地刺激到了成烈。
“嗯。”唐笑認真地點了點頭。
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才怪。
其實不止不醜，男人那副“寶寶生氣但寶寶不說”的模樣簡直萌到爆，讓她整顆心都快萌化掉了。
可是生氣總歸是不好的事情，她才不要她老公的生命浪費在生氣上。
“真的有那麼醜麼？”成烈好像很在意自己在老婆眼中的形象，聽到唐笑說他“醜”，一雙濃眉馬上皺得緊緊地，眉毛中間簡直擰成一個小疙瘩。
“哎，才說醜，又皺眉頭。”唐笑踮起腳用手指去揉成烈的眉心，“別皺眉了，皺眉要長皺紋的，長了皺紋就老得快。”
“哦？”成烈驚訝地看了唐笑一眼。
“老得快我不喜歡。”唐笑見他這副模樣實在是可愛得很，忍不住煞有介事地逗他說，“我不喜歡有皺紋的老男人——至少現在不喜歡。”
“老男人？”成烈將這三個字咬得很重。
唐笑忍不住笑，點點頭說：“嗯，老男人。”
成烈瞪著唐笑看了半天，那眼中的委屈簡直快要突破天際了。
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能被他這種眼神給看出個洞來了。
唐笑“哎”了一聲，趕緊踮腳揉了揉成烈那張年輕帥氣的臉龐：“不是不是，你一點兒也不老，不僅現在不老，以後也不會老。老男人三個字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相信我，你特別特別帥，特別特別年輕，特別特別英俊。就算有那麼一絲絲的皺紋，也絕對不會影響你的帥氣和美貌。”
成烈冷哼道：“這才差不多。”
唐笑笑嘻嘻地湊過去在男人性感的嘴唇上親了一口，又沒忍住在男人臉上蹭了蹭，勾著男人的脖子嬌聲說道：“那咱們不生氣了，好不好？”
成烈被老婆親了一口，心情十分愉悅，臉上卻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好吧，不生了。”
“噗……”唐笑吐槽道：“什麼不生了，又不是生小孩。”
成烈扭過頭，看了眼不遠處仍然在猛打自己耳光的慕子豪，調回目光，雲淡風輕地對唐笑說道：“你剛剛把我拉過來，是想幹什麼來著？”
不說還好，一說唐笑就“啊”了一聲，懊惱道：“我都差點忘了……那什麼，親愛的，你既然不生氣了，那叫慕子豪停下來，別再自殘了好不好？”
成烈揉了揉唐笑的腦袋，點頭：“聽老婆的。”
唐笑感到很滿意，半點也沒發現自己其實是被成烈帶著走的。
重新回到慕子豪面前，成烈淡淡道：“別打了，你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就毀容了，一個毀了容的人，還怎麼給你們家少爺做管家？”
不得不說成烈一句話就切中重點，聽到這句話，慕子豪果然停了下來。
唐笑只看了他一眼，就不忍地別開了目光。
近距離下，慕子豪那張臉真的可以用面目全非來形容了。
她也是頭一次知道，一個人被自己不停扇耳光，也能扇成這個模樣。
估計他現在就這麼走出去，裴遠晟都不敢認他。
“我……我不配再留在……少爺身邊。”因為臉頰腫脹，嘴角裂開，慕子豪現在說話都有點兒困難。
“所以呢？你打算圓潤地離開？”成烈面無表情地問道。
慕子豪眼神猶豫：“我……我不知道。”
他實在是對不起少爺，他再也沒臉出現在少爺身邊，可是，他又曾經答應過嚴叔，這輩子守在少爺身邊。
只要少爺活著，他活著，他就將永遠侍奉少爺，就如同嚴叔曾經做的那樣。
留下來，他心懷愧疚；離開，他這輩子心中都將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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