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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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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14

 慄枝拒絕了他。

 她說:“不用了,離得不遠。”

 秦紹禮沒有堅持。

 孟小嬋手中的手機慢慢垂下來,她顯然未料到秦紹禮會剛來就要走,問了一句:“您現在就回去?”

 “嗯,”秦紹禮漫不經心地說,“明早還有工作。”

 孟小嬋語調又輕又軟:“明天是週末呀。”

 秦紹禮笑了下:“工地上哪有雙休的說法?”

 他往外走,經過慄枝時,稍稍停下腳步,含笑提醒:“好學生,好好讀書,不然只能像學長,工作後連雙休都沒有。”

 慄枝繃緊了腳尖,她低頭看自己,看到腳上的運動鞋。

 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飯,不小心被同學滴上一滴油,恰好落在鞋頭上,運動鞋米白色,襯著這一滴油顏色頗重。

 原本不怎麼在意,如今往秦紹禮面前一站,慄枝頓時覺著這滴油好似白玉上一抹蚊子血。

 她忽然懊惱自己圖省事,出門前沒有換掉這雙鞋子。

 孟小嬋又說了些什麼,慄枝沒聽清,只聽秦紹禮笑著與她聊:“我也是拿工資的人,難道就不能抱怨公司了?”

 孟小嬋穿了一雙硃砂紅的高跟鞋,細跟與地面撞擊,發出好聽的啪嗒聲。

 她只不過比慄枝大了一歲,穿著高跟鞋好似撞入成人世界,搖曳生姿。

 慄枝不再猶豫,她拿了按摩護理票去了內間。一水兒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小姐姐見她獨自前來,笑眯眯地撤了酒,換成果奶橙汁招待她。舒舒服服地按了90分鐘,慄枝才接到表哥的電話,讓她下樓。

 慄枝沒有隱瞞孟小嬋的去向,龔承允聽表妹說著,有些古怪地笑笑,手搭在方向盤上:“難怪孟少軍能拿這麼個肥差。”

 車內的燈光昏暗,慄枝藉著燈光,低頭在斜挎包裡找出手機。

 雖然龔承允沒有讓她聽太多,但慄枝也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採購這個職位賺的不一定多,但隱形的灰色收入可一點兒也不少。

 剛剛在酒桌上談的應該不錯,龔承允身上有股酒味,他扯開領帶,拉了拉:“不過也不一定,秦紹禮來這兒是歷練,估計用不了一年就回總部了……拿妹妹來換肥差,哼,孟少軍這人倒是狠。”

 酒喝多了,嘴上就有點松,龔承允絮叨了一番,忽然意識到不該在表妹面前說這些。

 他摸了摸車鑰匙,問:“晚上吃過藥了?”

 慄枝閉上眼睛:“嗯。”

 “我之前聽老李說,他兒子也吃這個藥,說是吃完後就不太能想東西,迷迷糊糊,和喝多了酒似的,”龔承允問,“影響你學習嗎?”

 慄枝說:“有一點。”

 看著車玻璃,她說:“不過還好,不太嚴重。”

 龔承允說:“那得繼續吃,我聽人說啊,這抑鬱——”

 話到了嘴邊,他又吞下去,若無其事地笑:“等我忙完這陣,等過大周的時候,帶你去雲南耍兩天。”

 慄枝嗯了一聲。

 龔承允喝了酒,不能開車,代駕還沒過來,他先坐著閉目眼神。

 慄枝百無聊賴地往車窗外看,無意間看到孟小嬋坐在臺階上哭,孟少軍過去,被她重重地用包砸到臉上。

 空蕩蕩的,沒有秦紹禮的身影。

 已經深夜了,青市不過一四五線小城市,周圍店鋪大多關了門,街道上行人稀少。

 慄枝拿出手機,群裡面的同學還在聊,許盼夏往□□群裡發了偷拍秦紹禮的照片,一行人熱烈猜測上面的人是哪位同學的家長或者“suger daddy”。

 還有幾個男同學酸溜溜地發表言論。

 「這就叫帥啊?平平無奇啊」

 「光看帥有什麼用,男人最重要的還是內涵」

 ……

 慄枝關掉手機,脖子有些痛,動了動,聽到輕微的咔吧一聲。

 她頸椎一直不好,伸手按按,五分鐘後,又悄悄開啟手機,將秦紹禮的照片儲存下來。

 -

 但龔承允並沒有順利和對方簽了合同。

 不知道為什麼,酒局上說好了,偏偏次日孟少軍又不認了,來來回回拒絕了龔承允多次。

 這畢竟是塊頂好的肥肉,青市的建材廠不止龔承允一家。不過兩三天左右,龔承允急的嘴唇上起了一層熱泡。

 也是他磨的次數多了,才有人隱晦提醒他。

 孟少軍寵妹如命,這次都談好了卻又中途生變,多半是孟小嬋不同意。

 龔承允實在想不起自己哪裡得罪了孟小嬋,備禮物登門,對方仍舊不肯見。

 夏末的餘熱在過了十月後仍舊持續發力,學校不再開空調,只能開教室裡的四個吊扇。

 學校座位按照名次排名,每次考試結束、成績出來,都會讓學生全出去,班主任拿著成績排名,從前往後念名字,唸到誰的名字,誰就進去選位置。

 慄枝的名次排在後面,等輪到她挑位置的時候,選項已經不多了,只能坐在後面,頭頂恰好是一個風扇。

 慄枝無比憂心那風扇會掉下來。

 剛剛考完物理,又到了每週兩節的作文課,她提前寫好作文,翻著看《瘋狂閱讀》和《青春風》,摘抄一些句子,寫著寫著,書上的字漸漸模糊不清,黑色的中性筆在紙上歪歪斜斜拖了一把,頭頂風扇轉悠的聲音成了催眠曲,正昏昏沉沉著,同桌拿手肘搗了她一下。

 “別睡,班主任來了。”

 這句話比什麼都好使,慄枝精神一震,她做正身體,聽到身後門響,下意識回頭看,果然瞧見班主任進來,面色不好地和語文老師說了些什麼。

 班主任直直朝慄枝走過來,慄枝身體一顫。

 難道是早讀課偷吃麵包被發現了?

 還是物理課睡覺被逮到了?

 ……

 還沒想清楚原因,班主任已經直直走到她桌旁:“慄枝,你跟我出來一下,你表哥出了點事,現在在人民醫院。”

 慄枝蹭地一下站起來,她嘴唇煞白:“他怎麼了?”

 班主任說:“被砸了腿,人沒大事,別擔心。”

 慄枝書也不收拾了,包也沒拿,直直往外走。膝蓋撞到桌腿上,一股鑽心的麻透到骨子裡,她疼的吸了口冷氣,忍著聲音。

 班主任已經簽好了假條,塞到她手裡:“給你一天假,明天要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多了得重新請。”

 慄枝快步走出教室,都下了臺階,還能聽到班主任在班級裡洪亮的批評聲:“你們啊,就是心不靜!我推門進來,你們一個個的都回頭看,我臉上長花了還是怎麼地?有什麼好看的……”

 從這兒到人民醫院隔了三條街,慄枝把假條遞給門衛,等了兩分鐘,才攔下一輛計程車。

 班主任話說的不詳細,慄枝也弄不清楚現在表哥的狀況,一顆心快揪到頂端,到醫院才想起來忘記問清楚表哥的病床號。

 她不得不去找護士臺求助,護士臺拿身份證號查了半天,才慢慢悠悠地和她說了具體的病房號。

 慄枝已經累的滿頭大汗,她一路小跑過去,電梯人太多,還得等,病房又在二樓,她心裡著急,直接跑上去,一間一間翻過去,推開病房門,急切地進去。

 一眼看到病床上躺著的男人,側躺著,身上蓋著白布,穿著病號服,手上扎著點滴。

 這裡是骨科,送過來大多是傷筋動骨的。再一看錶哥這腿似乎也比往日長了些,慄枝下意識地想著多半是下半身都打了石膏、固定了夾板。

 她眼睛頓時紅了,撲過去,連聲詢問:“表哥,你的腿怎麼了?疼嗎?你怎麼——”

 這樣說著,慄枝急切地要掀被子,想要看“表哥”的腿,卻被男人一隻修長的手按住手背。

 這隻手修長,指節分明,手背上隱隱有青筋透出。

 比表哥手更長,更白。

 這雙屬於陌生人的手壓著她,慄枝仰臉,看到身著病號服的秦紹禮正無奈瞧她:“只聽過有人哭錯墳,還沒見過認錯床的。”

 他鬆開手,撐著坐起來,半倚著,姿態閒散:“好學生,光天白日掀男人被子,這不太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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