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 在這段曾經維持四年的關係中,秦紹禮始終是主動的那個。
受到父母教育的影響,在剛和秦紹禮談戀愛的第一年, 她仍舊是不會主動談這些的。
直到第一年過去, 慄枝才逐漸地開始接受秦紹禮的生活方式。
她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思想也變得不同。
雖然秦紹禮索求頗多,慄枝喜歡他, 也願意配合他。
在真正察覺到快樂之前, 對慄枝來說, 全靠愛來堅持下來。
或者, 與其說愛, 倒不如談犧牲。
是她甘願為愛而做的犧牲。
而要求對方配合自己, 還是第一次。
電視螢幕仍舊開著, 只不過兩人的心情都不在電視上,也無心看上面的勾心鬥角,明裡暗裡, 情愫悄悄生。
仍舊是當初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時的白色長毛毛毯上, 長長的白毛能夠沒過腳背,只不過處於弱勢地位的人變成秦紹禮。
他比荔枝想象中更加念舊, 整個房子, 包括裡面的物品,都仍舊保持著荔枝當初離開前的模樣,絲毫未曾變。
這條白色長毛毛毯也是。
秦紹禮受困於此。
往日裡他始終佔據上風, 好似船長,親身指引慄枝,領她探索這浩瀚無垠的海洋。
只不過,如今掌舵的人變成了慄枝。
實在毫無章法。
偏偏不讓航行順利, 令整艘船不上不下地卡在淺灘上,不往前行。
無論如何說,軟硬兼施,慄枝都不為所動。
在察覺到船隻即將越界時,她甚至還警告了一下,盯著他看。
“你得聽我的,”慄枝命令,“現在聽我的。”
秦紹禮無奈。
慄枝俯身在他耳側,低低問了一個問題。
秦紹禮微怔,睫毛濃深,看著她的眼睛:“你呢?”
慄枝用力捏,平靜地強調自己如今的地位:“我在問你。”
秦紹禮笑著看她,如同看著自己親手澆灌的花朵:“兩週之前。”
“那天你看電視,不小心睡著了。”
“就躺在沙發上,我抱你回房間。”
“你的髮帶落在我手上,很香。”
“那天晚上,我一直想著你。”
說到這裡,他低聲說:“荔枝,你親親我。”
慄枝並沒有答應他的請求,反而做了更過分的舉動。
秦紹禮縱容了她。
在一起的那四年,秦紹禮甚至比荔枝還要熟悉她。
慄枝以為自己是皮格馬利翁的雕像,可秦紹禮明白,她絕不是可以這樣膚淺來定義的女孩。
他見證她的成長,她的蛻變。
秦紹禮何嘗不是用了心血來教她。
他唯一的女孩,唯一的學生,唯一的女友。
如父如兄,秦紹禮如此照顧著她,又如此愛上漸漸成長、擁有著獨立意識和思考的她。
荔枝腿腳麻了,好不容易站起來,胡亂翻出來小雨傘,咬破,取出來。
秦紹禮第一次這樣徹徹底底地失去主導權。
就連“明天給你煮好吃的”這種話都說了出來,可惜荔枝始終不為所動,不肯聽。
秦紹禮曾經帶著慄枝學騎馬,教她如何馴服桀驁不馴的馬,如何在顛簸的馬背上保持平衡。
當初慄枝學的很快,很認真,秦紹禮欣慰不已。
只是彼時的他尚且不知道,自己親手教慄枝馴馬的這一套,竟會被她原原本本還回來,用在了他身上。
如今韁繩就在她手中。
秦紹禮額頭青筋都冒了出來:“鬆手。”
慄卻不肯,她盯著秦紹禮的眼睛:“秦紹禮,我問你。”
她問出了以前不敢問的那個問題。
“你愛我嗎?”
“你會將我當作此生唯一伴侶一樣來愛我嗎?”
“無論我生老病死,貧窮或者富貴,你都會愛我嗎?”
或許因為四年前那一句“我知道”過於深刻。
慄枝竟再也沒能鼓足勇氣,問過他是否愛自己。
秦紹禮心裡裝的東西太多太多,留給愛的,也不過不起眼的那麼一個小小角落。
她知道秦紹禮對她是不同的,可這些不同,會是因為愛嗎?
四年中的慄枝不敢去多想,唯恐得到的答案並非自己所想要的那個。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敢問了。
秦紹禮手腕上是被繩子勒出的痕跡,這臨時起意的一場遊戲,慄枝自然沒有認認真真地做什麼防護措施,用以捆綁的東西也不過是順手撈起來的領帶和絲巾。
此刻,被她一手掌控,面臨著劣勢,秦紹禮卻笑了。
“我愛你。”
慄枝身體一顫。
“無論生老病死,貧窮或者富貴,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都會愛你,”秦紹禮說,“荔枝,除了你,我再沒有別人。”
秦紹禮聲音篤定,眼神幽暗。
慄枝說:“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都不可信。”
秦紹禮笑:“可我們現在在地上。”
慄枝低頭,盯著:“反正,男人為了舒服,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什麼話說不出來。”
“那你等明天再問我,我還是這個回答,”秦紹禮慢慢地說,“不僅僅是明天,後天,大後天,明年,後年……十幾年,幾十年,我不會變。”
他說:“我愛你,你隨時可以向我確認。”
慄枝鬆開了手。
可惜,她還是低估了危險。
秦紹禮想要的絕對不止簡單的解開右手這麼簡單,左手已經掙脫的鬆開,輕而易舉地將手抽出來,慄枝尚未搞清楚狀況,已經被秦紹禮壓住,一轉攻勢。
慄枝掙扎著想要往後縮,可惜身後就是白色長毛地毯和地面,完全沒有機會。
惱的她拽住秦紹禮的頭髮:“輕點!”
秦紹禮被她拽住頭髮,扯了這麼一下,吸了口冷氣。
這點疼痛相比,完全算不了什麼。
慄枝掐著他的胳膊,又急又惱:“混蛋。”
秦紹禮只抱著她,任憑她掐打。
“想好久了,”他低聲說,“讓我多抱抱。”
都一年多了。
一年多沒有這樣親密地負距離接觸過,一年多沒有這樣與她擁抱。
慄枝聽他這句話,鬆了指甲,臉貼在他脖頸處,只貼了貼,什麼也沒說。
以前,與更親密的行為比起來,慄枝更喜歡的是擁抱。
現在,秦紹禮需要的,也是這樣一個擁抱。
夜晚之中,兩個人緊緊擁抱。
像兩塊磁鐵,兜兜轉轉又找到對方,擁抱彼此,難捨難分。
最後,慄枝掐著他,終於叫出那聲久違的稱呼:“哥哥。”
這一聲久違的稱呼傳到秦紹禮耳朵中,他再也控制不住,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中。
他抵著荔枝,撫摸她的頭髮:“我在。”
別怕。
我在。
我來陪你了。
-
慄枝的病假很快結束了。
再上班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位置變化了。
原本的工位上赫然坐著一個新人,慄枝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來的,只看著對方堂而皇之地用坐著她的位置,澆著她養的小綠蘿。
只聽鄭月白笑著介紹,說對方是華鼎資本介紹來的,履歷光鮮,曾經做出過什麼什麼。
慄枝默不作聲。
這還只是個開始。
當初秦紹禮注資,自己往這邊指派了營銷總監等人員過來,但沒有動主要技術人員和主美。
現如今華鼎資本也派了自己的人過來,還專攻技術甚至美術總監,不到一週,慄枝看著原本的美術總監一聲不響地遞了辭呈,頭也不回地離開。
世間萬物,但凡潰爛,都是先從內部開始的。
遊戲剛上線時表現不菲,以精心打磨過的劇情和精緻的美術吸引了不少人,產品經理和內測玩家提到的一些奇思妙想,慄枝和薛無悔通力合作,實現了不少有趣的互動和小功能。
開服一週的流水遠遠超過預期,接下來的一個月更是表現不菲,因著可玩性和趣味性,玩家們口口相傳,互相安利,拉了越來越多的人入坑。
這一場,鄭月白賺的盆滿缽溢。
錢拿到了,鄭月白又開始盯慄枝手頭上握的那點股份。
人都會變的。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都會有動搖。
更何況,不過是同窗之誼。
慄枝漸漸發現自己正被邊緣化——
鄭月白有意無意中,開始淡化她在團隊中的存在感,原本她正跟的專案被移交到新入職的人手中,有些重要的技術探討,也不會通知慄枝。
慄枝心裡清楚,鄭月白是想逼她受不了了主動辭職。
這一套,和渣男冷暴力女孩子分手並無區別。
但慄枝又豈是這麼容易就能被取代的?
她是最早加入團隊的那一批,很多程式碼都是經過她手,更別說後來和薛無悔一同商討、計算。
新來的人,還得隔三差五跑來過來問她問題,請教。
薛無悔更是要求慄枝來參加會議,但凡慄枝不在,他面對問題永遠是“我需要和慄枝商量一下”或者“這個我不太清楚,需要慄枝幫助”。
一時半會,鄭月白還沒辦法動搖她的根基。
工作上不怎麼順利,但慄枝下班後的時光還算得上自在。
她如今身體不好,仍舊要求分房睡,只是在自己想要的時候,才會去秦紹禮那邊,或者讓他過來。
不過偶爾也有矛盾。
慄枝的抑鬱情緒一直沒有徹底治癒,偶爾脾氣上來也會忍不住和他產生言語上的摩擦。
僅僅是言語,不曾有過肢體。
秦紹禮清楚她的狀況,基本都會順著毛往下哄,只不過有一次,他也被慄枝激怒了。
彼時兩人因為一件小事起了爭執,慄枝憤怒之餘,懟了秦紹禮一句:“你憑什麼管我?”
秦紹禮不假思索:“憑我是你男朋友。”
“才不是男朋友,就是前男友兼炮|友,”慄枝問他,“你重新告白了嗎?我接受了嗎?現在我們這樣不是炮|友嗎?”
這句話倒還好。
真正讓秦紹禮胸悶的是她接下來的話:“無名無份,說不定明天我們就一拍兩散,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秦紹禮被她氣的沒吃晚飯。
不過還是給她熬了八寶蓮子羹,煎了邊緣焦黃的蛋,炸了一盤香辣酥脆皮雞翅,燉一個豆腐鮮蝦菌菇湯,炒了個西蘭花,拌個藕片。
晚飯做好後,他敲敲慄枝的臥室門:“出來吃飯了。”
“荔枝,我現在很憤怒。接下來兩小時,我都不打算理你。”
通知完他就離開,過了好久,慄枝才從臥室中出來,做到餐桌前吃東西。
飯菜碗筷都擺好了,熱牛奶也是溫的,那是她睡前才需要喝的。
慄枝吃到一半,氣也消的差不多。
她仔細想想,覺著吵架時候、對秦紹禮說的話的確有些過分。
秦紹禮臥室門緊緊關閉,沒有絲毫動靜。
慄枝忍不住低頭,給秦紹禮發了個簡訊。
荔枝:「你現在在幹什麼?」
他秒回。
秦紹禮:「在不理你」
作者有話要說: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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