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忘記，去迎親的時候，軒轅夜一直追到雪霽，就是不肯離去，一直試圖帶她離開，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最後才不舍的離去。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他所迎娶的新娘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當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的時候，他反而更迷惘，一個小小宮女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一個王爺如此動心呢？
“你這話是在挖苦我嗎？我是一個小宮女，卻能得到一個王爺的愛，你是嫉妒還是……”
“不要跟我說嫉妒這兩個字，我，柳滌塵，這一輩子，不會因為女人而嫉妒。”
柳滌塵的聲調不由的高了起來。他有一些生氣，他絕對不許人提嫉妒這兩個字，這一輩子，他會嫉妒的人，只有他的哥哥。
“柳滌塵，今天，你若不留我，你會後悔的！”
“我為什麼要後悔？你走，不對，是，你滾，馬上滾！”
他並不是真的要那麼狠心的對她，可若不這麼做，她怎麼會離開？他只是一個影子，他不要任何的憐憫，最不需要的就是女人。
女人若禍水，也是毒藥，沾上了都是致命的。
原來，他真的不願意挽留她。早該想到的，她都已經進了冷宮了。他對她，哪裡會有什麼感情。她想太多了。
“好，我走，但是，請讓我多呆幾天，我要跟公主告別。”
無力的言語讓柳滌塵有點心軟，但轉瞬，他的眼神又覆上了冷漠。她走了，他便又回到從前的日子。而他的心也會一點一點平靜下來，再也不會因為她，而有那麼一點小小的讓人不安的悸動。
如果，如果她在決定離開的時候馬上離開，她便不會有機會看到眼前的一幕。
她怎麼都沒想到，現在，她會無意中發現，在雪霽皇宮裡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滌塵，你真的決定讓她離開？我知道你的個性，你雖然冷冰冰，但是，你還是很需要一個人來走進你的心裡。這一次回來，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一定是因為那個叫鴛鴦的宮女吧。”
“你想太多了，我還是我，從未改變。”
他怎麼會改變？一定是大哥的眼睛出錯了。
“是嗎？你沒變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這個雙生弟弟是看不透自己的。
從小，他的弟弟就活在他的陰影裡，他幾乎得到了父王的所有寵愛，甚至，在第一次的感情上，他們也曾經喜歡上同一個女人。可惜，那個女人不是一個好女人，差點，將他們兩人都給毀掉。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好好的彌補自己這個做兄長的過失。雖然，他們擁有一樣的臉，但他卻遲鈍的沒有發現自己的弟弟一直活在自己的陰影下。要不是因為漸漸的成長，以及連年的戰亂，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去發現這一切，更不會有機會來彌補。
“滌塵，不要再介意我的存在而活在陰影下，我們雖然有著一樣的臉，但你始終是你，而我始終是我。我希望你能找個女人，而且是一個專屬於你的女人。這樣，你便能意識到，我們並不是同一個人，而你再也不需要做我的影子。你只是你。”
他還以為哥哥沒發現他那微妙的心裡，卻不曾想，一切都在他洞悉的範圍之內。他真是一個傻瓜。
他很想釋懷，可已經習慣了這麼多年，很多事情，不是說釋懷便能釋懷的。
“算了吧，我改不了了。讓那個宮女自由吧。我的事情，不應該讓她來犧牲。”
“如果我願意呢？”
鴛鴦忽然站了出來。她原本只是來找琉璃，想跟她做最後的告別，卻沒想到會聽到這一翻對話。在聽到這段對話之後，她似乎一下明白了，為什麼柳滌塵總是冷冰冰。也明白了為什麼他總喜歡遮住自己的臉。
如果不仔細看，真的不能分辨出眼前的兩人。
他們唯一的區別在於眼神。柳岑風的眼神裡多了一些成熟而開朗的氣息，而柳滌塵的眼神則陰柔了很多，帶著憂鬱，這或許跟他一直在做他哥哥的影子有關。
她並不是同情他，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留在他身邊，她的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而那股不明所以的感覺便是她留下來的理由。
“我不是已經叫你離開了嗎？你怎麼還在？”
柳滌塵不悅。
“我聽到你們剛說的話了，我要留下來，絕對不走。”
“這裡是雪霽，不是火羽，你不要太自以為是。難道，你真的以為在這裡你也可以為所欲為？不要讓我再把那個字說出來！”
原因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字，可是，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會留下來的。她什麼都沒有，唯獨這股倔勁是雷打不動。她一定能留下的，她始終堅信。
“你是在同情他嗎？”
這句話柳岑風早就想問了。
其實，從火羽一直到雪霽皇宮，她有很多機會離開，尤其是現在，她完全可以選擇不留下。
若她要走，沒有誰可以真的留下她。他不懂，這個小宮女到底膽大包天還是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害怕。
雪霽啊，倘若稍微走錯一步都可能毀了自己的人生。她難道願意放棄自己的人生？
“不，我不同情任何人。”
“那你為何留下？”
“只為他！”原因好不避諱的將右手食指指向柳滌塵。似的，就是為他留下。
他可以認為她雞婆，多事，但那絕對不是同情。
“我要改變他。”原因斬釘截鐵的說。
“改變他？”他在聽笑話嗎？他已經嘗試過幾年的事情她一個小宮女居然說要做？
柳滌塵俊眉一皺，臉色煞白。
他是惹上了什麼麻煩，這個小宮女是沒大腦加超級雞婆嗎？她以為她是誰？處處救人於苦惱的觀音菩薩？還是到處拯救世人的仙女呢？
“你是在逼我。我再說一次，我不需要同情，也不要你雞婆，最後我覺得我現在很好，不需要有其他人跟著屁股後面囉嗦。”
“我說過，我不是同情，只是為你而留下！”
事情似乎有趣起來了。這個小宮女該不會是認真的吧，難不成，她喜歡上他這個雙胞胎弟弟了？
柳滌塵沒有開口，只是用不耐煩的眼神看著鴛鴦。沒想到，原本只是想利用這場和親改變一下自己的地位，沒想到惹來一個麻煩。早知道是這樣，他是打死都不答應柳岑風的。
這個時候在裡屋的琉璃也出來了。
剛才，他們的對話她雖然沒全聽到，但卻聽到原因說要留下來的那段。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因放著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夜哥哥不要，卻偏偏要留下來照顧這個柳滌塵，她是瘋了嗎？如果是這樣，她犧牲自己留在雪霽又是為了什麼啊。
要是夜哥哥知道這裡的情況搞不好會殺了她的。
正在自家府第院子裡賞月的軒轅夜忽然打了個噴嚏。“是誰在嘮叨我嗎？”
雖說是賞月，其實他沒什麼心情。這麼久沒有琉璃的訊息，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找到鴛鴦了嗎，有沒有說服她回火羽來呢？
他本不想自私，可是既然琉璃已經決定他也只有成全。琉璃都已經去了，鴛鴦應該能回來了吧。
第一次的告白並沒有讓軒轅夜收到太多的打擊，反而，他越挫越勇。
他相信鴛鴦即使現在心裡沒他，以後也會有他的。他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卻會成為世界上對她最好的那個男人。所以，鴛鴦一定要回來啊，這樣他才會有表現的機會啊！
上天若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他一定會用盡全是力氣告訴她，他有多愛她！一定……
他在等待，等待鴛鴦歸來。可是，他等了一個月也沒能等到他想要的，反而是等來了一封信，信的始發地是雪霽。
信是琉璃寫的，而信的內容，讓他滿心的希望幾乎破滅。
“為什麼，鴛鴦，到底是為什麼？”
夜哥哥：
我很想你和鴛鴦能有個結果，鴛鴦是個好女人，她不該陪我在雪霽浪費她的人生。然而，我現在不得不遺憾的告訴你，她決定留在雪霽。
在雪霽，我們發生了很多事情，不是一句話兩句話便能說清楚的。鴛鴦嫁給了雪霽的二王子。她本來都已經答應回火羽，可是，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裡不對居然要餵了那個二王子而留下。
她還讓我告訴你，叫你不要等她，她不值得你付出，她也配不上你那麼好的人。
……
“鴛鴦，你可以為了別人而留下，卻不願意施捨我一點感情，到底，是我不夠好，還是你的心真的這般冷漠？”
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他如此的神傷，可即便是心已被傷透，卻依舊捨不得放棄。
“鴛鴦，我不相信你真的如此的絕情，這些話，真的是你要對我說的全部的話嗎？我不信。除非你親自對我說。等我去找你，到我們想見的時候，若你依舊如此決絕，那個時候我便會放棄。”
說放棄兩個字的時候，軒轅夜的語氣明顯多了很多憂傷。琉璃的信上已經說明，雪霽不會再對火羽動手，那麼，火羽暫時是安全的，他要去雪霽，找鴛鴦，不到黃河心不死。他一定要親自確定鴛鴦的心。
雪霽的天空難得露出晴朗，已經到雪霽有一段時間的琉璃依舊不能習慣這裡的生活。
今天，她特意到鴛鴦住的暖春閣來找她，看到暖春閣那冷冷清清的樣子，她更是疑惑。為什麼鴛鴦要留下。她不信，她真的會對一個陌生人有感情。
“鴛鴦，你情願選擇這冷冰冰的地方也不遠回去找夜哥哥，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怎麼想。為了一個你根本就不太熟悉的人，真的值得嗎？”
值得嗎？她也問過自己。可無論重複多少次，她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她的確不是神，她沒有試圖去改變誰，只是希望留在他身邊，僅此而已。當然，她留下來的同時還能保護公主，這也是其中一點。
她不想再解釋什麼。人生在世，有些事情不必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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