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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玫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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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屏風外拉著海頓的大提琴手顯然被簡皎月這聲驚呼驚嚇到,以至於拉錯了一個音。好在服務人員的腦子還算清醒,立刻把兩位要的東西一起放在托盤裡送上。

 門關上,包廂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裴書臨靜靜地看著她,就這麼怔神的片刻,似乎又看見十七歲的簡皎月:迷糊高傲、缺心少肺、語出驚人,也愛肆意地笑。

 可四五年足以改變一個人,從她進門那一刻,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上全是戒心防備。

 恨她恨到想敲死她?

 雖然不知道她腦洞怎麼長的,但裴書臨還是拿著那把金屬錘,半蹲在她面前配合地問:“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恨你?”

 男人清澈點漆的黑眸漸漸和年少時的模樣重合,像以前的很多時刻一樣,裴書臨總是不自知地為了她屈膝。

 恨她才正常吧?總之他們不是好聚好散那類前任的關係。

 簡皎月知道自己高中時的臭脾氣和渣女德行,追他時掏心掏肺,在一起了又愛□□鬧,分手那天更是沒半點留戀和耐心。

 顧不得和頭髮較勁,簡皎月謹慎地看著他,閉口不提從前:“恨我把你幾百萬的表纏頭髮上了?你放心,我就一剪刀的事兒。”

 裴書臨捻過她那一撮被撓亂的頭髮,十幾根頭髮纏著兩顆鑽石凹進指標裡,上面顯然還有殘留的定型噴霧和細閃。

 充分說明了什麼叫美好的事物不能近看,否則全是破綻。

 簡皎月就著這姿勢也沒動,小聲問:“你拿錘子幹什麼?”

 他語氣平平:“砸開這兩顆鑽,省得你剪頭髮。”

 要是在以前,簡皎月自然覺得她幾根頭髮都比這小破鑽金貴。但她現在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處境:“鑽石怎麼砸啊?還不如直接剪。”

 裴書臨:“八面體解理知道嗎?”

 簡皎月感覺在這位前男友的智商碾壓下,她又成了文盲:“什麼解理?你又講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只知道如果你錘子錘偏了,我的腦袋可能會現場解體。”

 她因為涉及到知識盲區而不自知地嘮叨起來,裴書臨唇角略揚,耐心科普道:“鑽石硬度不高,施力方向正當的話,不大的力就可以讓其沿解理面裂開。”

 這是一種很傳統的鑽石切割方式,常玩玉石的人自然懂這門道。

 恰好徐老爺子退休搬去帝都之後就好這口樂趣,常讓他陪著去古玩市場敲石頭。

 話音剛落,裴書臨一錘下去。令兩顆小鑽石碎成塊狀,平鋪在他掌心,而那塊價值不菲的表也順勢掉在地毯上。

 簡皎月覺得頭上頓時輕了不少,手摸了摸,原來是珍珠夾子也一併掉在他手上了。

 夾子還了她,但那塊表顯然要被他丟棄,簡皎月暗暗記著改天一定要買一塊新的還回去。戒指歷經這一遭終於安安穩穩戴進她的無名指,女孩手指纖細白皙,被銀戒襯得更為矜貴。

 仔細一看,鑽石兩邊居然已經刻好他們名字的字母縮寫,不得不感慨裴家的辦事效率。

 臨街的窗戶還能看見簡家的車停在路邊,金蓉自然也在等她。

 簡皎月迴歸正題:“那我們這算合作成功了嗎?”

 “你指婚約?”

 “是啊。”也許是因為和裴書臨隔著一層舊戀人的關係,簡皎月在他面前有種熟絡感,“你知道規矩吧?”

 裴書臨望住她眨好幾下的眼,淡聲:“什麼規矩?”

 “聯姻呀,我問過有經驗的朋友。我們約法三章,互不干擾彼此私生活。但是在長輩面前,該配合的一定配合。”

 聽出她拉開距離的意思,裴書臨不太意外。既然選擇了錯誤的方式,必定會有多走的歧路。

 簡皎月手指抵著唇,“唔”了聲:“婚禮就不辦了吧,我們這種情況領個證就行。我爸爸公司那邊的問題……”

 他出聲打斷,有些冷硬:“公司的事不歸我管。”

 哦,和她一樣都是被長輩生意犧牲的子女嗎?可能他也只是隨波逐流的一方,簡皎月瞭然地點頭:“好,明白了。”

 其實該談的也沒什麼,本以為這一趟是來了解彼此,但裴書臨對她算是知根知底。而簡皎月雖帶著一絲絲窘迫,居然也鬆了一口氣。

 儘管是關係尷尬的前男友,也好過隨隨便便的其他人。

 喝過半杯茶,她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門外的服務人員很識相地過來開了門,裴書臨站起來,走到她邊上:“等等。”

 他是不是長個子了?好像比十七歲那年還高好幾公分,她額頭堪堪至他胸口。瘦削白皙的少年變成了英俊沉穩的男人,他們真的很久沒見了。

 簡皎月一被他靠近就心思不線上,迷迷糊糊仰頭,細長的眼尾從他襯衫第二顆紐扣那滑過去:“還有什麼要求沒說嗎?”

 裴書臨抬手,拇指蹭過她下唇唇瓣溢位來的一抹豔色,細細摩挲著。

 女孩這次沒再有躲開的下意識舉動,微張開唇。他喉結一滾,壓低下頷在她耳邊提醒:“出門前不照照鏡子?口紅亂了。”

 他聲音很輕,近似戀人間繾綣的呢喃。有那麼一瞬間,簡皎月似乎在一旁服務人員的眼裡看見了“恩愛情人”四個字。

 只是想到這種詞代入到她和裴書臨身上,還怪驚悚的。

 -

 簡皎月被退婚的事很快在塑膠姐妹的圈子裡傳開,和裴家聯姻的新聞卻沒多少人知道。

 駱天哲趁著她還沒嫁出去,特地把人約到酒吧裡玩,恰好安純也在。

 “徐維政,曾任中國駐法、奧、美等國的外交大使,還任職過海牙國際法庭大法官,是世界知名的外交家和經濟學家。”安純看著百科唸叨,感嘆,“大小姐,你這個前男友的外公也太牛逼了!你說會不會他對你餘情未了,所以才伸出援手?”

 駱天哲噗嗤一笑,指著簡皎月:“你要是知道這貨在高中有多爛,肯定不會說出裴書臨對她餘情未了這句話。”

 簡皎月喝著小酒,聞言抬腿就是踹過去:“滾!我高中怎麼啦?多好看一大美女要被你形容成爛人?”

 安純是駱天哲的大學同學,去美國交換那一年才偶然結識了簡皎月。

 她自然不認識裴書臨,更不知道他們之間不懂事時的風月情史:“皎月高中啥樣啊?”

 駱天哲毫不留情地揭好友的短:“她高中就是一叛逆少女,曠課逃學無惡不作!仗著生得好,還勾搭我們學校的第一名一起早戀,膩了又把人甩開,你說她渣不渣?”

 “駱狗哲!你到底哪邊的啊?”簡皎月惱羞成怒,嘟囔,“什麼第一名,第一名怎麼不去清華北大讀?”

 駱天哲高中時候沒少見過簡皎月折騰人,拿開她手上的酒:“姐姐誒,有點常識好嘛?你老公是我們那屆高考省狀元,帝都那所外交學院很出名的,曾經的錄取分數線比清北還高!而且人家很明顯是跟著外公腳步從政,難怪讀書時候這麼低調,都看不出是個富二代。”

 “沒常識”的簡皎月聽得彆扭,撓撓臉:“怎麼就我老公了……”

 駱天哲認真尋思:“那難道是我老公?”

 安純在一邊聽著他們鬥嘴樂開花,一顆花生米丟過去砸中他腦門:“你怕是有那個大病!”

 好友茶話會被樓下司機的一通電話打斷,說是金蓉讓她回去簽字。簡皎月活了二十三年以來,屬這幾天簽署的名字最多。

 婚前協議合同、股權轉授、房產遷入……就這一堆要簽署的財產檔案都花大半天才看完。

 起初她還想著仔細看看條款,畢竟這會兒就算有對自己不利的合同,自家律師估計也不會說。

 到最後簽名簽得麻木,手關節一捏都咯吱作響。

 她索性自暴自棄,心想要是裴書臨想賣了自己就賣吧。

 法治社會,她不信有人敢要!

 但一想到這些條條框框的規矩,總覺得結個婚已經像是把自己賣了。

 腦海裡想起和世家公子訂婚幾年的安純安慰她說:數數這份婚姻給你家帶來多大經濟效益,把他當成你的金主,就會嫁得心甘情願了。

 說是互惠互利,但簡家顯然是佔了裴家蔭處。簡皎月還真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而後挫敗地趴在榻榻米上:她還真值錢呢。

 丟在一邊的手機來了一個電話,她懶得拿過,直接垂頭喪氣地伸長手開了擴音:“hello?Jane.”

 那邊沒有回聲。

 簡皎月坐起來點,看著這個陌生的連號號碼,試探:“喲卟塞喲?”

 “……”

 “誰啊?”

 “……”

 “再不出聲我就掛了。”

 真煩人,大晚上的居然還有惡作劇電話。

 那頭在她結束通話之前總算出了聲,只是冷淡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不悅:“你沒存我的號碼?”

 嗯?是她的“金主”。

 簡皎月聽出那邊低沉的情緒,一個激靈:“存了的,剛才沒看清來電顯示。”

 裴書臨頓了兩秒:“在做什麼?”

 “籤合同呀,好多合同。”簡皎月萌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想法,同情地問,“裴書臨,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你有個哥哥的話,會不會就不是你娶我了?”

 話筒對面的男人輕皺眉,戴著戒指的手指在窗臺上劃過,發出刺耳的一聲:“你想說什麼?”

 簡皎月平躺著,視線上方是銀光燈散射的天花板:“就是覺得你會不會後悔啊?我們……”

 話沒說完,那端居然直接把電話掛了。

 簡皎月被人撂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深呼一口氣。她覺得可能是因為駱天哲上次說的話真的讓她有了一點點愧疚,所以才對他沒發脾氣!

 她繼續看合同,喝了口水的時間,微信叮咚一聲,多了一個好友新增申請。

 是裴書臨,頭像是個挺眼熟的建築照片。看似只是隨手一拍,但簡皎月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高中時候大家還都是用Q.Q,而那個企鵝賬號從出國後,她就沒再登陸過。剛同意好友申請,裴書臨就發來一條訊息,是對她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

 【我不會後悔,你沒有嫁給別人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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