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轉過頭去再看旁邊的賀吱吱，發現她已經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他猶豫了一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搓了搓她的肩膀：“這樣睡會感冒的。”
她睡得正香，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一聲：“別吵，讓我睡會。”
他能體會她現在的感覺，在廠子裡的兩晚，為了保持警覺，他基本沒怎麼睡覺，他知道她也一樣。
他靜默幾秒，忍住鼻涕，起身脫下身上已經半溼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或許是聞到了他外套上的臭汙水味道，她搓了搓鼻子，把頭轉到了另一邊。
傅歌一抹鼻涕，重新躺下來，繼續看著天上慢慢飄過的白雲。
警察趕到的時候，工廠像是早已得到訊息一樣，各廠房空空蕩蕩，僅剩下滿地還來不及拉走的廢皮料和刺鼻的氣味。
傅歌被由遠及近的車輪聲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也在地上睡著了。
睡了一會，鼻子竟然也好了些。他推了推旁邊的賀吱吱：“醒醒，警察來了。”
一聽“警察”兩個字，賀吱吱因為有騙錢的黑底，條件反射似的一個蹦高，躥起來就要跑。
“警察來了你跑什麼？”傅歌眯起眼看她。
賀吱吱停住腳步，瞬間反應過來，揉了揉還暈頭轉向的腦袋：“啊？我，我這不是著急找他們嘛。”
幾臺警車在他們身邊停下，下來幾位身穿制服的警官走過來。
傅歌打了個噴嚏，硬著頭皮迎上去。
最前面那位英眉方臉的警察開口說：“是你們報的警嗎？”
傅歌點頭：“抓到人了嗎？”
警官把情況跟兩人大概說了一遍，傅歌不相信那麼大的廠，這麼多的人，竟然能在幾個小時內，把東西和人都轉移了。如今人去樓空，讓他這幾天臥底的功夫全白費了。
看傅歌一臉鬱悶，賀吱吱趕緊把自己手錶錄下來的影片交給警察：“這是我拍到的他們造假的影片錄影，裡面拍到了主要管理人員的正臉，你們可以按圖片來找人的。”
幾個警察對看一眼，站在前面的警察面露喜色：“廠里人去樓空，我們還愁怎麼找人，現在有了這個證據，我們也算有些線索了，謝謝了。哎，這個資料你怎麼弄到的？”
賀吱吱怔了一下，雖然賀老二一直叮囑她不要報警，但她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警方。畢竟錢是她問葉眉借的，她不能讓綁匪就這麼敲走了。再說她也相信警察的能力，這些綁匪不可能再有機會回來打擊報復。
傅歌看她把手機裡的一個影片調出來：“我爸被人綁架了，我拿了五萬塊錢，根據綁匪留的線索過來贖人，看到這裡招聘，我就應聘進廠，想著能不能拍到綁匪的照片，報警後也能儘快抓到他們。那些造假資料，就是我在拍廠區找線索的時候一併拍進去的。”
警察疑惑的看了賀吱吱一眼，接過手機，邊看影片邊說：“在遭到綁匪勒索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賀吱吱頓了頓，輕咬了下嘴唇：“我怕我爸被撕票。”
站旁邊的年輕警察推了推眼鏡：“你要相信警察。”
賀吱吱眉頭一皺：“我當然相信，不然我也不會報警了。”
看小警察還要說話，傅歌一抹鼻涕，也顧不上手腳發顫血槽清空了，搶在他之前，問最前面帶頭的警察：“現在拍到了來拿錢的綁匪，抓到人的機率大嗎？”
“雖然現在我爸已經被放回來了，但請你們一定要把犯罪分子繩之於法，把錢給我追回來，那是我借的錢，拜託了。”
方臉警察看了兩人一眼：“不管是綁匪，還是逃走的那些造假人員，我們只能保證盡力去抓人，別的暫時還沒法保證。”
看了兩人一身酸臭，皮膚髮黑，方臉警官讓後面的警察給他們分別找了身乾淨衣服，派車把他們送去了醫院。
經過一晚上在汙水裡浸泡，傅歌跟賀吱吱的鼻腔裡全是揮之不去的汙水排洩味。好在傅歌的噴嚏止住了，兩人住在同一間病房裡，大眼瞪小眼。
“要是鼻子裡這股味不散，我以後還怎麼吃春捲、鮮肉湯糰、艾青糰子，鮮肉棕，粟糕，薄荷糕，肉骨頭粥呀，這是要活活餓死我啊。”賀吱吱一臉痛苦，抱著從護士那討來的香皂一頓猛聞。
“你是宣城人？”傅歌開口問說。
賀吱吱一怔：“你從哪看出裡的？”
來到錦城之後，她極少跟旁邊的人說起她的家鄉，她的家人，以及她以前的事。從她跟他有限的接觸中，她不記自己沒跟他說過有關自己的事，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看出她的疑惑，他淡淡說：“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全都是宣城有名的小吃，你能一口氣說出來，應該是那邊的人吧。”
她表情變了變，就算自己改變了鄉音極力融入這個大城市，但總有一些刻入骨子裡的東西，無法改變。
看她神情暗淡，他又說了一句：“我也是宣城人。”
“啊？”賀吱吱愣住。
“所以才會知道你說的那些是宣城小吃。”說完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自從直播事件和錢媛的事情之後，他連出門都需要心理建設。可自來了這個廠區，跟這個女人混在一起後，只要有她在身邊，他發現自己的社交障礙竟然慢慢減淡了。
賀吱吱畢竟腦子轉的快，話趕話說：“你看，既然是老鄉，你答應做我師傅的事，就不能反悔，不然就是坑老鄉。”
傅歌看她一眼：“我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跟你是不是宣城人沒關係。”
賀吱吱面露喜色，一拍巴掌：“果然有原則，歐了！等我們出去了，我要弄個拜師宴，弄一桌宣城小吃，哎呀說到吃的，我口水都流了。”
傅歌暗暗嚥了咽口水：“怎麼說得跟被關起來似的。”
賀吱吱嘿嘿笑，問他：“你說我們這鼻子如果以後全是這股屎味，以後怎麼吃東西？”
“捏著鼻子吃。”傅歌雖然也被鼻腔裡的味道弄得暈頭轉向，但還是給出了一個理性答案。
“一張嘴又要吃飯又要呼吸，不怕被嗆死？”
“喘一口氣，吃一口飯。”
“也是個辦法。”賀吱吱捏著鼻子，又歪著頭繼續問：“如果要你選，你要吃屎味的鮮肉湯糰，還是吃湯糰味的屎？”
傅歌沉默了一陣，作為一個二十多年食不言寢不語的人，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他正常思考的範圍。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的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東西，把問題丟給她：“你怎麼選？”
賀吱吱繼續捏著鼻子，耿直的回答：“屎味的鮮肉湯糰，你呢。”
傅歌忍著鼻子裡的臭氣：“我有原則和底線，只會選鮮肉湯糰味的鮮肉湯糰。”
賀吱吱一愣，竟然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她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看錯。
“不是，我又哪得罪你了？之前紙條的事不是已經過了嗎？”賀吱吱質問的語氣盡量隨和，怕把這師傅給嚇跑了。
想到她為了錢跟不同的男人周旋，傅歌別過臉不說話，只留下一張表情淡漠的俊美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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