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把玩著酒環,眸子裡總有一絲淡淡的哀愁。
甲秀樓,在舂陵確實是第一流的,不過,這卻是舂陵劉家的產業。
林渺並沒有進劉府,因為他知道有許多人在一旁等待著他露面,至於是敵是友,那並不難猜。是以,林渺便坐在這甲秀樓之中。
即使是林渺的熟人,此刻也無法認出林渺的身份。不可否認,林渺的易容之術是越來越精明瞭。
他在等人,所以當那個掀開門簾便大步走入的胖老頭出現在他的眼簾時,他的眼睛便亮了一下。
那胖老頭目光四下掃了一番,隨即便徑直落座在林渺的對面。
林渺悠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地道:“來了。”
“老七見過主公!”那胖老頭很恭敬地道。
“說吧。”林渺很平靜地道。
“在舂陵,眼下明暗勢力有好幾股,而要對付主公的可能有樊崇的人,據兄弟們的訊息,可能連樊崇的大將逄安和幽冥蝠王也都來了!”胖老人低聲道。
林渺的神色微變,但旋又恢復正常,道:“還有些什麼人?”
“另外可能是天魔門的人,這些人不知道是打的什麼主意,不過,昨夜聽說天魔門的十數名高手無故暴斃於舂陵,因此,老七猜想可能是有更厲害的高手潛入了舂陵,而對天魔門的人下手。”
林渺微訝,略喜道:“殺死天魔門的人,至少不會是我們的敵人,既然有人願意對付天魔門,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老七也這樣想,但是據老七所查,這些人是死在一種極厲害的毒物之下,只怕是五毒盟之人下的手。不過,如果是五毒盟之人下的手,難道他們會不怕天魔門的人報復?只怕這之中還有蹊蹺!”那胖老人道。
林渺點了點頭,想來吳山月也不是一個冒失的人。不過,那極度神秘的吳山月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
林渺只知道吳山月的存在,卻並不知道這人是怎樣一個樣子,事實上江湖之中並沒有幾人知道吳山月的樣子,這個人在江湖中極為神秘。
有人說吳山月乃是苗疆的高手,也有人說吳山月乃是來自西域,但卻沒有人真的能肯定這一切。
不過,誰都知道,吳山月的毒並不比苗疆的毒遜色。
苗疆的毒一向為人所稱道,在那片蠻荒之地,生活著也同樣擁有幾千年歷史的民族,卻有著比中原熱土更為神秘奇詭的生活方式。
當人談到用毒,自然便會有人想到五毒盟和苗疆。
林渺自然知道許多關於苗疆的典故,不過,他與苗疆並無瓜葛,與五毒盟卻還有點交情,因此他倒不懼。
“很好,我看便讓這些人狗咬狗好了!”林渺吸了口氣,小聲道。
“主公,近來傳言武皇復出,並將在某個秘密的地方與人決戰!只不知道這訊息是否準確。”胖老人又神秘凝重地道。
“哦?”林渺神色微變,卻變得凝重起來,忖道:“難道三叔已經找到了秦盟?”
“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何訊息隨時來報!”林渺驀地眼角一動,淡淡地道。
胖老人忙起身而去,林渺卻再一次端起酒杯,目光變得很冷。
林渺居然可以端著一杯酒靜座一個時辰,而在他斜對面的,那桌人居然也坐了一個多時辰。
這讓林渺感到好笑,也感到有趣,是以,他悠然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面對林渺的到來,那桌人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可以借個位置嗎?”林渺很大方地坐下。
其中一名年輕人手欲動,卻為一中年人給壓住了。
“既然先生願意,又有何不可?我們歡迎得緊!”那中年人笑了笑道。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只是這位小兄弟看來很不歡迎的樣子。”林渺故意以一種怪怪的目光望向那被壓住的年輕人,淡笑道。
“你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我為什麼要這麼歡迎你?”那年輕人冷然不忿地道。
“印東!”另一邊的老者冷喝了一聲。
“這位先生勿怪,我這孫子從小就被寵得脾氣不好。”那老者依然很客氣。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閣下三人應該是江湖人所稱的隴西狄門三英,爺孫三人吧?”林渺淡然笑問道。
林渺此話一出,那爺孫三人的臉色皆大變。
桌上的氣氛頓時顯得很緊張,那老者的眸子裡閃過冷冷的寒芒,反問道:“閣下是何人?”
“聽說狄門三英與西域的王母門有很深的淵緣,所以,我只想找三位打聽一個人的下落。”林渺平靜地道。
“我想閣下是認錯人了,我們根本就不是什麼狄門三英!”那中年漢子冷冷地道。
“這位小兄弟手一動,便呈內扣八大環的起手式,想必就是狄英豪,而閣下你反手壓住這位小兄弟之手的招式也不自覺用上了外扣內縛的纏絲手的起手式,剛才這位老人家在吃東西時,那動作,像一隻貓,這讓我想起了隴西狄門三英的老太爺狄猛,那剩下的閣下必是狄龍了!”林渺悠然道。
那三人的臉色皆變得有些難看,他們沒有料到林渺竟是自這麼小的一點動作之中看出他們的身份。單憑他們的眼力和見識,便可知此人絕不簡單。
“天下武功本殊途同歸,皆相去無幾,難道閣下單憑這點小動作便如此臆斷嗎?”那中年人道。
“天下武功確實是殊途同歸,但是能將擒拿功夫練到隨心所欲、信手而發的境界的人不多,而能與狄門內外扣和纏絲手相似的擒拿手,江湖中還不曾有過,而且狄家的擒拿功夫從不外傳。因此,三位除了是狄門三英之外,我還想不到另外的人!”林渺笑了笑道。
“你太抬舉我們了,不知閣下想問什麼人?”那老者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問道。
“我想問王母門的大日法王的下落!”林渺吸了口氣道。
狄門三英的神色大變,頓時空氣都變得沉重了。
林渺仍很平靜,他知道,這三人隨時都可能出手殺他,但他仍無所畏懼地道:“我有一個朋友落在大日法王的身邊,我一定要將她找回來,還請三位給我一些線索!”
狄龍和狄猛似乎微鬆了口氣,狄龍問道:“你朋友是什麼人?”
“是個女人!”
“是個女人?”狄英豪微錯愕。
“不錯,是個女人,而且還是我一位兄弟的妻子,只是因某些原因失散了。近日聞聽在大日法王身邊出現,所以我必須找回她!”林渺道。
“你兄弟的妻子?”狄猛微訝,神色間似乎又有點惋惜。
“隴西狄門三英乃是西王母門的直系,相信應該見過大日法王身邊的所有人,我的那位朋友就是這幅畫中的人!”林渺說話間自袖中掏出一軸卷,悠然攤開。
“心儀!”狄英豪的神色大變,失聲驚呼。
林渺的神色也大變,急問道:“你認識她嗎?”
“你這卷畫是自哪裡來的?”狄龍的臉色也極為難看地問道。
林渺心中一痛,想不到自狄英豪口中撥出他妻子的名字竟然如此親密,他真的不知道這一刻梁心儀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這幅畫自然是我兄弟讓人畫的,你們一定見過她!請問她現在在哪裡?”林渺強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問道。
“你在說謊!她根本就沒有丈夫!”狄英豪怒叱道。
“你見過她?”林渺反問。
“當然,她說過她愛我,我是她惟一愛的人!”狄英豪激動,甚至有些忿怒地道。
“閣下真是她的朋友?”狄猛冷冷地問道。
林渺的腦袋在聽完狄英豪的話時,幾乎嗡地一下炸開了,連狄猛的問話都沒有聽到。
“你究竟是什麼人?”狄龍冷問,語氣之中略帶一絲殺機。
林渺一怔,強自收拾了一下心情,卻並沒有回答狄龍的話,只是冷冷地逼視著狄英豪,問道:“那你與她的關係很好了?”
“當然很好,如果不是大日法王那老不死的破壞,她早就是我的女人了!為了她,我們才遠逃中原!”狄英豪眸子裡充滿了兇光,似乎有著無限的恨意。
“那她現在在哪裡?”林渺吸了口氣,以極大的耐心沉沉地問道。
“當然是在大日法王的身邊!大日法王的女人還能在哪裡?”一個冷冷的聲音自門外悠然傳來。
狄門三英臉色頓變,嗖地一下全都立身而起。
“你們不用想著逃,你們已經從西域逃到中原,還能逃到哪裡去?敢與大日法王的女人偷情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那冷冷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林渺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在抖,腦子中頓時似是一片空白。
“大日法王的女人……與大日法王的女人偷情的人……”林渺的心中久久地激盪著這個聲音,他不敢相信這是梁心儀現在所做的一切,可是這些會是假的嗎?
林渺不知道門外的幾人是如何進來的,他的思緒一片混亂,根本就忘記了去注意身邊的事,或者根本就沒有興趣注意這些。
“天雷、冷火兩位上師,想不到居然勞動二位,真是我狄氏祖孫的榮幸了!”狄龍淡漠地笑了笑道。
“哈,你何幸之有?如果只有我兩人前來,你定會高興,因為你們又可以順利逃走了!我天雷尚有點自知之明,我這點本事還殺不了你狄龍!”天雷上師道。
“風雲雷電四大上師全部聚齊,再加上我,你應該更感到榮幸了是嗎?”冷火上師笑了笑道。
這一次狄門三英確實變了臉色,八大上師居然聚齊了五人,他們怎會不心沉海底?
“哼,你以為空口說就可以嚇唬得了我們嗎?”狄英豪冷冷地道。
天雷上師冷冷地望了狄英豪一眼,不無惋惜地道:“大日法王本欲納你為親傳弟子,你卻色膽包天,去與梁心儀那種賤女人勾搭而送了一生的前程,我真為你感到不值!”
“真不明白梁心儀那騷女人有什麼……”
“住口——!”
林渺與狄英豪同時怒喝!聲若驚雷,只讓四座俱驚。
“哦,原來梁心儀還有另一個姘夫!”冷火上師不無譏諷地道。
“不許你再汙辱她!否則,你永遠將閉上你的鳥嘴!”林渺的眸子裡閃過駭人的殺機,冷冷地逼視著冷火上師。
狄英豪也為林渺渾身散發出的濃濃殺機給鎮住了,他沒想到林渺比他的反應更為激烈。
“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子,看來你是為梁心儀那騷蹄子迷昏了頭……”冷火上師冷厲地笑了笑,卻並未被林渺的神情所懾。
“不過,也還真不能怪他,嘗過那騷蹄子味道的人,又怎能忘懷呢?”天雷上師淫笑著道。
冷火上師也會心地笑了起來,但驟然之間,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他發現一隻手掌在他身前無休止地擴大!
冷火上師慌忙出手,但他絕沒想過世上會有這樣快的攻擊速度。
冷火上師的身上頓時燃起一層青冷的火焰,狂嚎著推出兩團青色的冷焰。
空氣彷彿全都燃燒了起來,但便在冷火上師才推出一半的時候,他的掌便觸及了那無休止擴大的手掌。
“啪……噗……砰……”
一聲連續而又有節奏的聲音響過,冷火上師首先發現自己的雙掌碎裂,接著雙臂如散豆腐一般化為碎肉,然後便覺胸前一陣發悶。他在清楚感受到體內肋骨全部碎裂內陷之時,五臟六腑也全部自口中和肛門處噴了出來,整個人更如紙鳶一般飛出了甲秀樓。
一切的發生,便只在電光石火之間,所有的人都似乎只是在做了一場夢一般,呆呆地發怔。
“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要我動手?!”林渺的聲音冷得讓人如置於寒冬臘月,渾然忘卻此刻已是盛夏酷暑。
天雷上師的臉色灰白,他望著地上冷火上師吐出的已經擠碎了的五臟,居然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升上脊背,更有一種噁心得想吐的感覺。
狄門三英也傻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狂野、如此霸道的掌勁,這一刻他們才知道眼前這人是如何的可怕,但他們卻想不起江湖中有這樣一號人物,而且與梁心儀會有一種特殊的關係,難道說,梁心儀真的是他兄弟的妻子?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天雷上師此刻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意識到自己實在不該激怒這個煞星。
林渺慘然一笑道:“你根本就沒有必要知道我是誰,但你可以知道,每一個汙辱過樑心儀的人,都只有一條路可走,那便是死!包括大日法王!”
天雷上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他感受到林渺這句話中的分量,而林渺那堅定的決心也讓他為之心寒。
“梁心儀是你什麼人?”天雷上師仍有些不死心地道。
“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要我動手?”林渺沒有回答,而以冷極的聲音道。
狄英豪感到好笑,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八大上師之一,今日居然如此怕事。不過,他也確實為林渺那一掌所震懾,他很明白,八大上師每個人都是極為可怕的高手,可是這樣的高手在林渺怒極的一招之下,便被斬殺,那林渺的武功又是何等的可怕,可想而知。
此時,數道人影自門外飛速掠入,他們是被冷火上師的屍體所驚,來者自然是風雲雷電的另外三位上師。
天雷上師此時卻疾退,如風般疾退,他知道,自己絕不是林渺的對手,如果他不退的話,林渺定會在另外三人趕到之前殺了他!
天雷上師並不覺得自己的武功會比冷火上師強,他自然無法接下林渺那驚世駭俗的一掌,所以,惟有先退,再四人聯手出擊。
天雷上師一動,林渺便動了!
林渺絕不讓四大上師有聯手的機會,他見過四諦尊者聯手結陣後的威力,儘管這四大上師並無四諦尊者那般功力,但那絕對是很難纏的。
是以,林渺要先殺了天雷上師,絕對不給他任何機會!
林渺出手一刀!
沒有人知道刀從何來,只覺一道亮彩劃破長空。
虛空裂開,天地裂開,便連這甲秀樓也彷彿裂開了。
當然,這只是虛像,但天雷上師卻是真的裂開了,真真實實地在虛空中化為兩半,灑下一抹血雨,腸臟漏了一地,噁心之極。
林渺的刀一閃即滅,就像出時一樣,沒有人知道刀歸於何處,但他自虛空中冉冉而落的姿態卻是灑脫之極。
風、雲、電三大上師趕到,他們也呆住了,三人看著林渺殺了天雷上師,但是卻無法施以半點援手,皆因他們再快也快不過林渺的刀。
狄門三英傻眼了,他們剛見過林渺那霸烈無匹的一掌殺了冷火上師,這刻又以詭異莫測的一刀殺了天雷上師,他們就像做了一場夢一般。在他們眼裡,便是大日法王只怕也不會比林渺恐怖,他們慶幸此人不是敵人,但卻暗驚中原居然有如此高手。
疾風、暗雲、驚電三大上師眼睛都紅了,天雷上師居然便在他們眼下如此暴死,而且死狀如此之慘,這怎叫他們不怒?不驚?但他們也為林渺疾若驚鴻的一刀鎮住了。
“你殺了他?”疾風有點明知故問,似乎尚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你都看到了!”林渺神色很冷,像一塊冰冷的生鐵。
“你為什麼要殺他?”疾風又問,顯得有點驚怒。
“因為他不該汙辱一個女人!”林渺回答得很含糊。
“一個女人?”疾風眼睛再次瞪大。
“梁心儀!”林渺吸了口氣,強壓住心中的悲憤道。
“又是這個女人!”疾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機,彷彿是對林渺所說的那個名字有點深惡痛絕。
“你認識這個女人?”疾風冷問。
“你回去告訴大日法王,讓他將梁心儀送回中原,否則我必滅王母門!”林渺語氣冷硬而堅決,像是兩塊堅冰相擊,那種感覺只讓每個人都心中泛寒。
疾風笑了,笑得有點不屑,有點怪異,冷冷地道:“你也太狂了吧?梁心儀是我們法王的女人,憑什麼送回中原?你又是什麼人?”
“因為我便是她的丈夫!”林渺語破天驚地道。
“你是她丈夫?”不僅三大上師大驚,便是狄門三英也大吃一驚。
狄英豪這才明白,為什麼林渺會比他更激動,出手比他們更狠辣,而且一開始便要找尋梁心儀,還有一張那般栩栩如生的畫像。
事實上樑心儀並不是這怪人兄弟的妻子,而是他自己的妻子。
狄英豪心中一陣傷感,一陣沮喪,他明白,林渺的話絕不會說謊,擁有這般超絕武功的人也不用說謊。
狄英豪也禁不住為林渺難受,試想一個人的妻子若為人所奪,成為別人的玩物,那這個男人心中會有多麼憤怨?多大的痛苦?因此,他完全可以理解林渺何以出手絕不留情。
“她是你的妻子?你都可以做他的父親了!”暗雲上師不信地道。
林渺心在滴血,他寧可梁心儀是真的死去,但事實上樑心儀沒死,不僅沒死,還讓他知道了訊息,可是這個訊息卻像是刀子般在割絞著他的心。
現實,終究要去面對,梁心儀沒死,那他便要找到她,帶回她!畢竟,這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他這上半生最愛的女人,正因為如此,林渺才會痛心!
林渺不是一個不敢正視現實的人,但他卻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這是他的恥辱!若天下人知道他連妻子都無法保護,而且成為別人的女人,那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聲譽將會大打折扣,甚至會讓江湖人不屑,那他的梟城軍發展也將受到極大的影響,因此,他不可以暴露身份。
“你覺得我很老嗎?”林渺突然恢復自己的聲音冷問道。
“你易容了?你究竟是誰?”驚電頓悟,訝問,他聽出林渺的聲音極為年輕。
“如果你們真想知道,那你們就永遠都沒有機會見到明天的太陽,更不可能見到大日法王!”林渺冷殺地道。
林渺的話中有股讓人不敢不信的力量,抑或這與散自林渺身上那股霸烈的王者之氣有關。
儘管林渺易了容,但仍有種讓人不敢仰視的力量。
這些人不由得都在苦思,中原又有哪一個年輕人擁有如此可怕的武功呢?
“哼,殺了我王母門下的上師,你拿命來吧!”驚電怒吼一聲,身形狂掠而上,身如怒鴻,劍如驚電。
快,好快的劍!
狄門三英也為林渺捏了把汗,驚電的劍在八大上師之中以快著稱,其速度幾可與驚鴻相比,肉眼難辨。
林渺吸了口氣,今日的他已不再是昔日的他。第二次自死亡沼澤中出來後,他的武功和功力更是一日千里,較之當日戰杜月之時又不知高出了多少。
這些都得益於他已逐漸將體內大聖丹和烈罡芙蓉果的力量融合,而使自身不斷地強大起來。
驚電的劍確實快,如果是在第二次進入死亡沼澤之前,林渺或許會應付得手忙腳亂,但,今日的他不再是昔日的他。
驚電的劍在林渺身前尺許頓住,只因林渺的雙指!
林渺雙指極悠然而出,便在驚電的劍抵達身前尺許處時,就頓住了,再無寸進,也難有寸進。
所有人都驚呆了,每個人都看清了林渺那悠緩而遲鈍的出指動作,可是這快若驚鴻的劍竟沒能避開這兩根指頭。
暗雲和疾風也便在此同時出手了,他們知道,驚電與林渺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他們必須出手!
林渺冷冷一笑,驚電一驚,欲撤劍之時,驀覺手中長劍斷為三截。
林渺兩指間挾有一截,而這一截卻以比驚電攻出的速度快上數倍之速插入驚電的心臟,於是,驚電慘嚎著飛跌而出。
這一切的發生太過簡單而快捷,所有人的思維似乎都慢林渺動作半拍,待他們意識到驚電可能完了的時候,林渺已經消失在暗雲和疾風的攻勢之中。
不,林渺並不是消失,而是已經在暗雲和疾風兩人的身後悠然而立。
林渺沒有出手,但暗雲和疾風卻已經擊空了。
如果林渺出手的話,暗雲和疾風也絕不會好過。
暗雲和疾風擊空,忙駭然轉身,發現林渺左手正端著一隻酒杯,右手抱於胸前,神色很陰冷地看著兩人。
暗雲和疾風的心底直冒寒氣,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身法,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對手!兩人知道,今日如果林渺要殺他們,那他們一定不可能活過明天。
林渺的目光卻投向狄門三英,平靜地道:“這兩個人,便交給你們了!”
狄門三英一愣,頓時明白,林渺是讓他們來殺暗雲和疾風這兩大上師。他們一直都坐於一旁旁觀,本以為林渺會代他們盡數誅之,沒想到,林渺竟留了一手。
狄門三英沒敢違抗,林渺的話語之中,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他們不自覺地聽命而行。
對於林渺舉手投足間便擊殺了三大上師的武功,狄門三英確實不敢領教。因此,如果能與林渺合作,至少,他們便再也不用害怕王母門下的追殺了。
暗雲和疾風這時才意識到,他們今日之所以追來中原,便是為了追殺狄門三英。可是他們還沒與狄門三英交手,便已經被一個陌生人殺了三名兄弟,這對他們的打擊確實極大,而這一刻,他們還得面對狄門三英。
“你們出手吧!”狄龍冷冷地道。
狄英豪眸子裡也閃過冷冷的殺機,他也是年輕人,年輕人都有超人的鬥志和好勝心,儘管他知道自己遠遠無法達到林渺的那種境界,但也不想在別人的面前丟臉。而且,這神秘的男子可能會是他所愛的女人的丈夫,這樣,他便更不能丟臉了。
林渺很悠然地喝著酒,他倒要看看狄家的人怎樣對付這兩個人。同時,他要狄家的人也陷入與王母門絕對的對抗之中,那時他便可以放心利用這三人去獲得王母門的資料和秘密。
當然,林渺對狄英豪所說的那句“心儀說只愛我一人”的話很怒,儘管林渺並不會如此無容人之量地殺了他,但是至少也要稍稍教訓他一下,這便讓疾風和暗雲去動手了。
林渺不出手,也並不全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他發現有雙極為明亮的目光正投入甲秀樓,所以他不再出手。
林渺並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他的武功,只有保持適度的神秘,才能夠在緊要的時候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這一刻他心中的恨意已稍有平復,因此,並不急於誅殺這兩人。
甲秀樓中的夥計和掌櫃都躲於一邊,他們也為林渺那驚人的殺戮給鎮住了,所以並沒有上前勸阻。
仇恨,在有些時候,必須用血腥來償還。這些日子來,劉家已經連續出現了這許多大事,儘管甲秀樓是劉家的產業,卻也不想多管閒事惹上太多麻煩。
狄英豪一出手,便搭住了暗雲的槍,然後在暗雲的槍用力捅出之時,狄英豪的手又搭在了暗雲的手腕之上。
暗雲並沒有讓狄英豪有機會折斷他的手腕,手中的槍柄竟內縮回刺,順手腕平平滑出,極為詭異。
狄英豪只好鬆手,他並不想被暗雲的槍扎斷他的手。他不能否認暗雲的槍法很詭,僅用指頭便可舞動若飛。
暗雲的槍很短,兩尺八寸的兩杆鐵槍,有點像判官筆。
狄英豪一鬆手,暗雲的兩杆短槍便左挑又刺,指東打西,倒極為犀利。
這些在林渺身上毫無用處,因為當暗雲還沒能刺中林渺之時,便必會被林渺以極快的速度殺死。
但狄英豪不是林渺,在速度上他佔不到什麼便宜,不過,他有一雙好手。
生在狄家,有一雙好手很重要,他們可以像揉麵條一般揉開別人的兵器,可以左挑右撥地將別人的兵器引向一旁,更似乎不怕任何兵刃的鋒利。
只要是被狄家之人的手纏住了,一般都很難擺脫,總像是在一個泥沼之中越陷越深,直至被其吞噬。
狄英豪的火候還要差一點,但狄龍的一雙手卻讓疾風欲罷不能。
狄龍的一雙手,像是在四面的虛空之中織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無論你怎麼衝,怎麼突,都總會撞在他的手上,而且如果讓這雙手沾上了身體,則必會讓你破皮亂肉,骨損筋傷。
疾風雖然是八大上師之一,但與狄龍相比,兩人之間尚且一段差距。
狄家之人能被王母門看中,並非幸至,否則也不會派出五大上師來追殺狄家祖孫三人了。
只可惜,這五大上師遇上了林渺這個煞星,而出師未捷身先死,只剩下兩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狄家父子的對手,所幸狄猛並沒有出手。
狄猛似乎並不屑於出手,以祖孫三人對付兩大上師,乃是對狄家的汙辱。所以,他選擇了旁觀。
狄猛不時地望一下林渺,他對這個神秘人感到很是高深莫測,但他很明白,即使是他祖孫三人聯手都不可能是這神秘人的對手,他在思索,中原人物中哪一個與此人相似?
當然,狄猛並無法找到答案,他這次前來舂陵,本是想借與劉寅的關係,尋救劉寅的庇護,但讓他意想不到的卻是劉寅居然暴病而亡,而且死得這麼巧合,他們只好失望地暫寄甲秀樓,也正在考慮何去何從,卻沒料到竟遇上這樣一個武功深不可測的人。
狄猛對林渺只有敬服,他知道此人定是個年輕人,而且隱約知道此人的身份可能非同小可。最初他因為聽了林渺和胖老七的對話而引得林渺的注意,因此他明白,林渺絕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對於中原大有來頭的人,狄猛也惹不起,這戰火紛飛的中原,凡是大有來頭的人,都擁有不可以得罪的背景,而他狄門三英不過只是逃亡之人。
場中,疾風的雙腕終於在狄龍的第一百七十三招時被折斷,隨之雙肩裂開,脖子錯位,身上筋骨幾乎在剎那之間全部錯位變形。
疾風死了,死得很慘,狄龍下手極狠,因為西王母門的人也殺了他的家人,只剩下他們祖孫三個逃入中原。因此,他對西王母門的人恨之入骨,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疾風死了,暗雲更是心神大亂,於是終也在狄英豪手中失招,儘管他挑破了狄英豪的肩臂,但狄英豪卻折了他的手和右腳,再無作戰之力。
狄英豪要殺暗雲,卻被林渺阻止住了。
“留他一命!”林渺的話狄英豪本不想聽,甚至心中對林渺有一絲妒恨,但他還是住手了,彷彿是拗不過林渺話語之中的威儀。他不得不承認,林渺的話中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面對林渺,狄英豪出現從未有過的氣餒,他覺得如果被林渺逼視著,他會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你回去告訴大日法王,我希望他不要因為一個女人而毀了王母門,梁心儀是我的妻子,任何人再對她有一點汙辱,我都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林渺的話很平靜,但在平靜之中卻隱含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血腥。
暗雲沒有說話,他也說不出什麼來,面對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除非他想選擇死!
……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狄猛神態極恭敬。
林渺吸了口氣道:“這裡並不是說話的地方,如果諸位願意,請與我換個地方吧。”
“請公子帶路!”狄龍不無尊敬地道。
“哈哈哈……想不到林渺也有藏頭露尾的時候,有什麼話不在這裡說又要到哪裡去說呀?”一道身影如大鳥般掠入甲秀樓。
那人話語一出,甲秀樓中諸人皆吃了一驚,尤其是那些夥伴和掌櫃,他們自然知道林渺乃是舂陵劉家的三公子,卻沒想到這出手如此狠辣的人居然便是劉秀。
林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但旋又變得平靜地叫了一聲:“蝠王!”
“哈哈哈……想不到半年餘不見,你的武功居然進步這麼快,就連老夫也差點看走眼了!”幽冥蝠王朗笑道。
“晴兒近來可好?”林渺關心地問道。
“她很好,前些日子自我師姐呂母那裡回來,她很想念你,所以,特囑老夫務必要請你去一趟莒城!”幽冥蝠王笑了笑道。
林渺淡淡一笑道:“待我事情辦妥自然會去把她接回來,蝠王來此便只是為了這些嗎?”
“自然,你可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老夫當然是專為你而來了!”幽冥蝠王笑了笑道。
“我想蝠王定然另有要事,若是與我有關,何不直說?”林渺反問。
“城主果然快人快語,上次我來找你是因為一塊‘三老令’,但今日前來找你,卻是因為另一樣東西。”幽冥蝠王道。
林渺心知肚明,上次樊崇親自出手,現在樊崇沒時間,幽冥蝠王便來了,或是逄安也跟著來了,這兩人皆是樊崇身邊的不世高手,可是樊崇確實對他很重視。
“不知道蝠王要的是何物呢?”林渺故作不知地反問道。
“琅邪鬼叟交給你的另外一樣東西。”幽冥蝠王吸了口氣,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林渺含笑道。
“鬼叟前輩只交給了我一樣東西,但是我已經交給你了,還會有什麼東西?”林渺故作不解地道。
“城主真會演戲,我們經過調查,那東西鬼叟已經拿出來了,但後來失蹤了,他死之前只見過你一個人,所以除了你之外不可能會有別人拿!”
“哦,鬼叟前輩還將他的畢生所學‘鬼影劫’給了我,莫非蝠王也想學這絕世身法?”林渺笑問道。
幽冥蝠王冷冷一笑,傲然道:“雖然那確實是不世身法,但也不會比我的好!我又何用拾人家牙慧?”旋又神色一正,冷問道:“你是給還是不給?”
“我不知道你要什麼?”林渺堅定地道。
“《神農本草經》巧奪天工卷!”幽冥蝠王沉聲道。
“哦,我聽說過,但卻從未見過。”林渺搖頭煞有其事地道。
“看來你是不想與我們合作了?”幽冥蝠王有點惱火。
“我林渺從不怕人威脅,沒有便是沒有!難道要讓我去皇宮內院去給你找這隻有皇家才有的東西?”林渺也毫不示弱地道。
“哼,皇家內院根本就不會再有這東西,天下也只有一卷,而這一卷就在你手中!”幽冥蝠王道。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林渺笑道。
“天機弩和魯公舟,只有‘巧奪天工卷’中才會有記載,如果那不在你手中,你怎會讓人造出如此利器戰船?”
“哈哈哈……”林渺不由得大笑道:“因為我聰明呀,許多事情都只是人想出來的,只要你有腦子便會創新!”
幽冥蝠王臉色頓變,怒道:“如此說來,只好拿下你再說!”
林渺又一笑,道:“蝠王應該知道這裡並不是赤眉軍的地方。”
“天下哪裡不都一樣?”幽冥蝠王冷哼道。
“我敬蝠王是個人物,並不想與蝠王動手,蝠王又何必要苦苦相逼呢?”林渺道。
“哼,這個世上沒有苦苦相逼的人,只有不肯合作的人!你出手吧!”幽冥蝠王道。
狄門三英也都怔住了,他們自然聽說過林渺的名頭,這些日子中,江湖之中最搶眼的年輕人,也是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人物,許多人都認為此人乃是北方最有作為的人物,卻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上,而且其武功竟是如此之強,確如江湖中傳言,並沒有誇大其辭。
當然,他們自也知道幽冥蝠王的名氣,這人在數十年前便已成名,這些年來一直都是赤眉軍的中堅人物,其武功也已到了登峰造極之境。
狄猛雖從未與幽冥蝠王交過手,卻也知道這人的武功可怕,一時之間,他們便怔在一旁。
狄英豪從來都很自負,在西域一帶,更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是以在他聽到林渺的名氣之後,總有點不置可否,甚至是躍躍欲試想與之一比,現在得知眼前這武功深不可測的人便是林渺,頓時大感沮喪,再想到林渺居然可能是梁心儀的丈夫,他的心神更亂。
林渺的聲勢如日中天,其擁有整個梟城近十萬軍民,更在江湖之中聲名鵲起,在昆陽之戰中名動神州,這些無不是讓狄英豪望塵莫及。
因此,狄英豪心中的酸楚自是難以言喻,他出身於武林世家,而林渺的出身不過只是宛城的一個小混混,但此刻卻讓赤眉軍大動干戈,還派出幽冥蝠王這樣的不世高手來對付,可見林渺在江湖的分量是如何重。
當然,狄英豪也知道,林渺可能便是舂陵劉家的老三劉秀,而這個身份則絕不敢讓人小覷。
林渺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道:“這樣對大家都不會有好處的!”
“我不管,除非你交出《神農本草經》!”幽冥蝠王固執地道。
“我沒有!”林渺自然不能承認,他知道,如果他承認的話,所引出的麻煩,只怕與玄門寶藏一樣讓人頭痛。
“你出手吧!”幽冥蝠王道。
“你是客,我是主,如果要出手,你先請!”林渺吸了口氣,他知道這一次也是無法避免的,不過,他並不是十個月前的林渺,那時候,他根本不是幽冥蝠王的對手,但今日結果只會逆轉過來。
當然,幽冥蝠王乃是晴兒的師父,林渺自不想傷害,他怕赤眉軍會對晴兒不利。
“我倒忘了你已經不叫林渺,而叫劉秀了,那就讓我看看這些日子來,你長進了多少!”幽冥蝠王笑道。
“不會讓你失望的!”林渺自信地笑了笑。
林渺笑容一展的時候,幽冥蝠王便已經出手了。
李盈香在劉家,不得不擔起主人的職位,儘管劉家仍有幾位長者和劉寅的堂兄弟,但總是因為許多事忙得脫不開身。
近來,舂陵劉家盤點賬目,將許多東西開始清理,這便要花大量的人力。
另外,劉寅在去世前曾立下遺言,還作了許多後續應急的安排。可以說,整個舂陵劉家從頭到尾都要改換一番,這當然是為了劉家的利益。
舂陵劉家向來都擁有強大的凝聚力,每一個人都擁有極強的使命感,而在劉寅去世後,每個人都更強烈地有了危機感,他們信任劉寅,就像信任當年的武皇劉正一般。
當然,這一切都得歸功於劉寅這二十多年苦心的經營,也讓他建立起了一個絕對完整健全的家族體系,而這個家族體系則絕對會遵從他的任何志願或遺願。若非如此,劉寅絕對不敢如此輕易就死。
有人將林渺出現在甲秀樓之事迅速傳到了李盈香的耳中。
於是,劉府之中立刻派出了高手前往甲秀樓。
林渺乃是劉家老三,乃當年武皇劉正最寵的劉秀,更被劉寅寄予了極大的厚望,自然不能讓其出現任何差錯。
與林渺為敵的人,便等於是與舂陵劉家為敵。因此,劉家自不能不派出大批高手。
幽冥蝠王出手,卻並未能如願讓林渺吃驚,或是後退。
林渺只是悠然出掌,不帶半點風聲,輕若無物地迎上幽冥蝠王的掌勢。
幽冥蝠王連改十餘個方位,但依然未能避過與林渺的手掌相觸。
“噗……”兩掌相疊,並未發出強烈的爆裂聲,而是發出一陣悶悶的低響。
幽冥蝠王的臉色卻變了,他感到自己的掌勁如擊在巨大的洪流之中,一觸而沒,整個心神便如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在虛無飄渺中浮游。
幽冥蝠王急忙撤掌飛退,但在此時,那股洪流卻倒衝而回,強大如山洪般的力道全部撞入幽冥蝠王的體內。
幽冥蝠王如一隻倒射的大鳥,翻出甲秀樓外,但在虛空之中又如束翼的蝙蝠,劃過一道詭異的弧跡,又倒射回甲秀樓之中。
狄猛也為之駭然,世間竟有如此詭異的身法,居然可以在空中自由迴旋,如鳥兒一般。
幽冥蝠王一去即回,搓指成刀,指尖竟似燃起了一抹黑紅。
“冥焰指!”一聲低低的驚呼傳來,而在此時,一道人影斜斜地插入林渺與幽冥蝠王之間。
“轟……”一陣山搖地動的巨響,幽冥蝠王竟然倒撞而出,落地之時,踩碎一張桌子。
那撞入其中的身影也暴退五步,撞壞兩張長椅。
“好功力!”那插入之中與幽冥蝠王對了一掌的是個老者。
幽冥蝠王的臉色都變了,驚問道:“你是什麼人?”
“老朽劉忠,舂陵劉家的內務總管!”那老者淡淡一笑,旋又向林渺恭敬地行了一禮道:“歡迎三公子回到家中!”
“你是忠叔?”林渺也吃了一驚,他也沒想到這看上去有點大腹便便、胖胖的老頭居然有如此靈活的身法,以及如此深厚的功力。
“小人正是劉忠,迎接來遲,還請三公子勿怪!”劉忠依然是笑呵呵地回應。
“舂陵劉家果然藏龍臥虎,真是失敬!”幽冥蝠王悻悻地冷笑道。
“不敢當,但在舂陵,還從來沒有人敢對劉家的人無禮,念在赤眉軍與我劉家交情非淺的份上,蝠王還是請回吧!”劉忠淡然而不無驕傲地應道。
幽冥蝠王大怒,冷哼道:“別人怕你舂陵劉家,本尊豈會懼你?”說著便再次攻上。
“蝠王何必如此大的火氣?有話可以好好商量,在這裡互傷和氣又是何必?”一個很平靜的聲音傳了過來。
與此同時,兩道人影自視窗飛落而入,立於劉忠與幽冥蝠王之間。
幽冥蝠王只覺兩股強大的氣勢將其心神緊鎖,不由得頓住攻擊,卻發現身前五尺外立著兩名中年漢子。
“你們也是劉家之人?”幽冥蝠王驚問。
“不錯,我叫劉林!”一名頗有福態的中年人笑了笑,隨即又道:“不過,我屬於外八房的劉家子孫!”
“我叫李狂!劉寅是我姐夫。”另一名中年人淡淡地道。
“劉林、李狂?!”幽冥蝠王發現在江湖之中他還從未聽說過這兩個人的名字,但是他卻深切地感受到來自這兩人身上的氣勢,至少,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把握勝過這兩人的聯手。
“見過忠叔!嫂嫂讓我們來接三爺回家!”劉林轉身向劉忠行了一禮,又極為客氣地向林渺道。
“不用多禮,謝謝嫂子的關心了!”林渺心中有點感動。
“能見到三爺回來,姐夫在九泉之下也定會高興,只可惜姐夫尚未能見過三爺一面!”李狂不無傷感地道。
林渺的心中也一陣傷感,他知道這時候已經沒必要再易容了,李狂的話意本就是要讓他確定身份。
林渺撕下易容,露出那張略帶蹙然的臉,眸子裡似乎含有頗多鬱色,慨然長嘆道:“只可惜我還是來遲了。”
“果然是三公子!”劉忠欣然道。
劉忠的這一句話便肯定了林渺的身份。劉忠曾見過林渺,那是在宛城的時候,這一年多來,雖然林渺在氣勢之上改變了很多,但是容貌上並沒有什麼改變。
幽冥蝠王知道,今日絕無法討到好處,便是樊崇親來也一樣,這裡劉家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比他遜色,而林渺的功力尤其深不可測,一招之間他便吃了點虧。這使他知道,林渺已不是十月前的林渺,而江湖之中許多關於林渺的傳聞也全都是真的。
舂陵劉家的真正實力外人很難知曉,但一直都沒人敢惹,因為武林皇帝劉正便是出自舂陵劉家。
舂陵劉家可以出一個武林皇帝,自然便不會缺少高手,儘管這些人無法與武皇相比,但也不會是一些不入流的角色。
幽冥蝠王這下完全相信,舂陵劉家的低調,絕不是向人示弱,在劉家,像劉忠和劉林這樣的高手還有多少呢?這個只有劉家的主要人物才能回答。
“蝠王若不介意,便請去府上用用茶!”劉忠很悠然地道,他的態度總是那麼客氣,與那慈祥而平和的外表倒是很相稱。
“好意我心領了,此情只待他日再報,告辭!”幽冥蝠王道。
“不送!”劉林也淡淡地道。
狄英豪見林渺揭下易容麵皮卻是如此俊朗而深具氣派,頓時黯然,頗有些自慚形穢,且有劉家如此多的高手擁護。而他只不過是一個被王母門下追殺得四處逃竄的人,自有點不是滋味。
當然,狄英豪對林渺也只有驚羨,亦深深為林渺那一身王者霸氣所懾,那是一種透自骨子裡的氣勢。
狄猛和狄龍則與狄英豪心情不同,他們對林渺只有敬仰,要知道這樣一個年輕人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智慧開創出這樣一片天地,確實不易。此刻雖有劉家眾多高手,但這些人並不影響林渺的形象。
“三位也與我一同去府上吧。”林渺很客氣地道。
“三位是……?”劉忠很客氣地問道。
“在下狄猛,這是犬子狄龍,他是我孫子狄英豪,見過劉總管!”狄猛恭敬地施了一禮道。
“哦,原來是狄門三英,有失遠迎了,我們三公子邀請你們,你們便不用客氣了!”劉忠笑道。
林渺心中微感彆扭,不過他並不介意。
劉林卻很恭敬地道:“外面已為三爺備好了馬匹,請三爺起步!”
“都是自己人,用不著這麼客氣,以後大家便像兄弟一樣!”林渺拍了拍劉林的肩頭,懇然道。
林渺歸返舂陵劉家,在祭過長兄劉寅的亡靈之後,便在劉忠等一干人劉家長老的安排下舉行認祖歸宗的儀式。
林渺是劉秀的身份自然沒有人敢懷疑,那小塊血玉璽便是最有力的證據,而在其背上的火龍紋更是誰也無法偽裝的。
只是可惜,沒有劉正或劉寅這樣德高望重的人來為林渺作鑑證。
當然,林渺的迴歸是大局已定之事。林渺自身的身份和德望,便夠他成為劉家的老三而無爭議,何況林渺乃是武皇劉正與劉寅共同相認的舂陵劉家老三。
讓人意外的卻是劉仲居然在這種時候也不回舂陵。
劉忠下了數次書信,但劉仲卻因更始帝劉玄之命而無法返回。
劉玄究竟是在弄什麼鬼?舂陵劉家的人都無法不恨劉玄,但又有什麼辦法?人家乃是新政權的九五之尊,擁有數十萬大軍和無數的高手。
舂陵劉家雖然強悍,但是與劉玄此刻的更始政權相比,卻是相去甚遠,劉仲此刻身為人臣,又豈能私自做主?
劉仲未回,但認祖歸宗之事依然照舊。劉寅在生之時,幾乎都已經料到了這一切,因此劉家之人並未因此而亂套。相反,每個人對劉寅安排事情之細緻、計劃之周全,更是深感敬服。
劉寅這一生中,做事向以細緻和沉穩著稱,從未犯過什麼錯漏,要說有錯漏,惟一可以算的便是更始政權為劉玄所得,而未能由他來掌管。
這是個極大的遺憾,也鑄成了劉寅的死因。古今之帝王者,清除異己是從未有例外的,劉寅對劉玄的威脅是直接的,所以劉玄必須除掉劉寅。
當然,之中尚有許多未曾算到的細節,便連劉玄也未曾想到。
劉玄不曾想到他殺了劉寅之後接著會發生什麼事情,但劉寅想到了,也在他的計劃之中。相較而言,劉寅比劉玄更工於算計,也更可怕,這也便是王鳳、王匡、朱鮪等人不敢立劉寅為帝的原因之一。
一個懷有異心和權欲的臣子,是不希望擁有明君的存在的,這也是劉玄應運而生和劉寅遺憾死亡的原因。
林渺的鮮血滴入了舂陵劉家的神龕之內,從此他便不再是林渺,而是名正言順的劉秀!因為他體內流淌的確實是劉家的血液,只有劉家內系的血統,才能夠讓神龕接受自己的血液,並吸納它。
一個遊子的迴歸,是一件極為高興的事,但是這個代價似乎也太沉重了。當然,這只是巧合的代價,劉家人都不可能會把劉寅的死牽扯到林渺的身上。相反,林渺身上似乎又寄託著舂陵劉家的另一個希望。
這是一個源於先祖的傳說。
林渺迴歸劉家,但他絕不想在舂陵劉家多呆,因為劉玄並不想他存在。是以,為了不讓劉玄驚覺他的歸來,他便立刻動身離開了舂陵。
劉忠也是很明白事理的人,劉寅被劉玄害死,而這新歸返家門的劉秀擁有劉家相傳的火龍紋,也便是傳說中的真命天子的相格,劉玄會放過他嗎?這個確實很難說。因此,劉忠並不阻止林渺即刻返回梟城。
劉忠還有一點未明白,那是林渺知道劉玄與天魔門的關係,因此,劉玄絕不會放過他這個知情者。
舂陵劉家的勢力也會在林渺迴歸後北移,在劉玄控制之外的範圍去發展自己,既然劉仲無法在劉玄手下得到發展,倒不如全力支援北方的劉秀。
舂陵劉家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沒有人敢小視他們的力量。劉玄雖除了劉寅,卻並未動搖劉家舂陵的根,他也不敢!畢竟在更始軍中,舂陵子弟兵也佔了四分之一,若逼人太甚,勢必會逼反這四分之一的人馬,劉玄也擔不起這個風險。
逼得舂陵劉家急了,也絕對沒有好處!
劉玄確實是個很心急的人,而且訊息也頗靈通,在知道林渺已經到了舂陵劉家之後,立刻傳下聖旨召見。
但可惜的是,聖旨下到的時候,林渺已經離開了舂陵。
林渺雖是劉家之人,但卻不是更始政權的人,這道聖旨只能算是空談。
林渺乃梟城城主,並沒有承認劉玄的正統地位。因此,自然可以不用理會劉玄,而舂陵劉家則稱林渺已然離去,只能讓聖旨迴轉。
舂陵劉家此刻自然知道,劉玄也是急著要找林渺,不過,所幸林渺有先見之明。
如果林渺仍在舂陵劉家的話,雖可拒接聖旨,但卻會讓劉家處於極不利的位置。
劉玄的聖旨倒不是要對付林渺,而是要封其為更始政權的平川侯,更記其在昆陽之戰中與劉仲共立大功,讓林渺去宛城受封。
當然,這確實是個誘人的說法,但誰都知道,事情不可能會這麼簡單。若林渺去了宛城劉玄的地方,那還不是成了劉玄俎上之肉?
儘管宛城乃是林渺生長之地,但是此刻宛城擁有強大的兵力駐守,他又如何能夠鬥得過劉玄?
暫時惹不起劉玄,但林渺躲得起,如果他要刻意去躲的話,倒還沒有人能真正抓住他,劉玄便是派十萬大軍來也是妄然。
能夠找到林渺的,只有那陰魂不散的幽冥蝠王。
幽冥蝠王找人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幾乎是林渺無論如何易容或是改裝,都難逃過幽冥蝠王的追蹤。
十月前是這樣,十月之後還是這個樣子,這讓林渺有點光火。
幽冥蝠王並不上前找麻煩,只是像影子一般緊緊地跟在林渺不遠處,若即若離。
林渺進酒樓,他也進酒樓,林渺出他也出;林渺進客棧,他也進客棧,上路,他也跟著上路。
林渺幾乎是服了這個老東西,如果不是看在晴兒的份上,他真的要上前除掉這個老傢伙。不過,幽冥蝠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搭話也不惹事,倒讓林渺找不借口。
林渺好耐心,但狄門三英可沒這麼好的耐心,不過他們也知道這老頭真的是難纏。無論他們怎樣走,都甩不掉這個尾巴,可見江湖之中對這個老鬼的傳聞確實是沒有錯,能成為赤眉三老之一更不是僥倖。
狄英豪最先耐不住,他年輕氣盛,卻無林渺那般沉穩的修養,首先便要上前找麻煩。
第一次被狄龍制止了,第二次被林渺制止了。
狄英豪和他的父親、祖父對林渺都極為仰慕,更寄予了對付西王母門的厚望,所以他們願意跟隨林渺,對林渺的話自是言聽計從。他們對林渺的智慧極為信任,只覺與林渺接觸越多,便越覺此人深不可測。
讓狄門三英驚訝的是,在中原每個地方都似乎有林渺的人,每到一個地方都有人接應。而這些人還不是舂陵劉家的人,而是地地道道屬於林渺自己的力量。
林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在江湖之中潛伏有多少力量?而林渺擁有如此多的力量,卻並不對幽冥蝠王出手,這讓狄門三英有點不解了。不過,狄英豪第三次要出手,林渺沒有阻止,只是說了聲:“小心!”
有這句話就夠了,所以,狄英豪向幽冥蝠王行了過去。
幽冥蝠王裝作沒有看到狄英豪,抑或他確實並不想與林渺真正地正面衝突。
狄英豪毫不客氣地在幽冥蝠王的桌上擂了一拳,冷冷地笑了笑道:“老蝙蝠,你都跟了我近千里,究竟要幹些什麼?何不爽快點,這般陰魂不散是哪門子道理?”
“是你們一直都在跟著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為什麼我就不可以走這條路?”幽冥蝠王並沒有出手,抑或是因為知道此刻出手絕佔不了便宜。否則,以他的脾氣,如此後生小輩居然敢擂他的桌子,他早就出手教訓了,但這一刻他居然忍住了,即使是狄英豪出言不遜他也沒反應。
“不過,我看你確實是很不順眼!”狄英豪似乎絲毫不將幽冥蝠王放在眼裡一般,不屑地道。
幽冥蝠王臉色一變,這種後生小輩居然敢向他如此無理地叫囂。
“我也看你不順眼!”幽冥蝠王說話間,突然出手。
出手是桌上的筷子,筷子快如疾電般飆向狄英豪的心窩。
狄英豪早有防備,不過幽冥蝠王的速度仍然讓他為之駭然。
“啪……”狄英豪出手一拗,竟然折斷了筷子。
筷子一斷,但握在幽冥蝠王手中的一截仍然以極快的速度刺出。
狄英豪的手內扣八大環,如一道道環弧,竟在緊要的關頭擒住了幽冥蝠王的手腕並下壓。
“噗……”而在此時,幽冥蝠王指尖一彈,那半截筷子如箭般射向狄英豪的小腹,不過打橫卻飛來另一隻筷子,將那半截斷筷撞飛而出。
出手的自然是林渺,他見筷子斷了,便知不妙,不過出手還算及時。
幽冥蝠王見筷子被激飛,手臂一抖,狄英豪功力自無法與幽冥蝠王相比,竟抓捏不住,讓其手腕掙脫。
“啪……”幽冥蝠王翻腕出掌,直擊狄英豪的指爪之上。
狄英豪悶哼一聲,倒退六步方穩住身形,但與幽冥蝠王對掌的五指竟有點發顫。
“好功力!”狄猛的身形爆射而出,十指化出無數的爪影,如天羅般罩下。
幽冥蝠王吃了一驚,低呼了聲:“狄家大力鷹爪!”
狄英豪曲指再張,確實吃了一驚,這才知道,自己的武功與幽冥蝠王確實差了一大截,如果不是林渺相救,只怕已經身受重傷了,忙向林渺稱謝。
“你先坐下休息一會兒吧!”林渺略帶嘉許地道,想當日在棘陽之時,自己還不是被幽冥蝠王一掌擊傷?他對此老的功力是深有體會的。
狄英豪只好坐下看祖父與幽冥蝠王交手。
狄猛擁有數十年功力,更憑其狄家博雜的擒拿手,早年便縱橫南北,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天下的擒拿手法他幾乎無所不精。
在江湖本就有個說法,那便是沈家的暗器狄家的手。
狄家的手上功夫確實是一絕,狄猛的大力鷹爪可洞金裂石,一生曾拜過十四位擒拿高手為師,精通七十八種大小擒拿手。是以,便連西王母門對狄家都另眼相看。
大日法王本是眼高於頂的絕世高手,但為籠絡狄家,欲收狄英豪為弟子,卻沒料到狄英豪竟愛上了梁心儀,而鬧得如此結局。
狄家只有狄英豪獨子,西王母門欲殺狄英豪,便幾乎是要滅狄家,狄龍和狄猛自然不答應。
狄猛與幽冥蝠王的功力相當,轉瞬間兩人在彈丸之地便交換了近百招,以快打快。狄猛雖然變換了二十餘種擒拿手,但卻未能制住幽冥蝠王。
幽冥蝠王自然知道這老傢伙可不是狄英豪那毛頭小子所能比的,如果一旦被纏上的話,便絕難甩開。因此,他也不敢與狄猛搭上手。
百招過後,狄猛似乎也有點招架不了幽冥蝠王的攻勢。幽冥蝠王的真氣奇寒,滲入經脈之中,使動作漸漸地受到了影響,變得有些沉重而緩慢。
狄猛的招式一慢,幽冥蝠王便擴大了優勢,搶攻搶打。
幽冥蝠王本就是以速度著稱!
狄龍見父親招式漸緩,他也立刻加入戰團,對付幽冥蝠王這樣的高手,他並不必在乎是不是單打獨鬥。
狄龍身形剛閃入,打橫卻插入一道白影。
“砰……啪……”在空中,狄龍與白影連擊兩下。
狄龍竟然落地不穩,連退三步,而那白影如一隻仙鶴般,優雅之極地旋落一張桌子之上,竟是一個絕色美女。
狄龍一呆,他居然被一個如此年輕的女子兩掌擊退,頓感顏面大失,怒吼著再次飛撲而上。
“住手!”林渺突地低喝。
狄龍忙頓住身子,狄猛也迅速抽身而出,幽冥蝠王並未追襲,似乎仍不想惹得林渺出手,但他對那突如其來的白衣美女卻大感意外地呼了聲:“晴兒!”
“晴兒!”林渺大喜地呼了一聲。
突然而來的白衣少女竟是與林渺相別十月有餘的晴兒,這怎不讓林渺喜出望外?
“師侄見過師叔……”晴兒剛一施禮,卻聽到了林渺的呼聲,不由得迅速轉身,卻見那中年漢子已立身而起,一怔之際,立刻意識到什麼,不由驚喜之極地呼道:“公子!”
“晴兒!”林渺撕下面具,又叫了一聲。
“公子,真的是你!”晴兒見果然是林渺,久別重逢,喜不自勝,飛撲向林渺。
林渺自也是大喜,晴兒雖然無白玉蘭諸女的美麗,但與他之間的感情卻絕對純樸而真實,兩人之間更似乎多了一種兄妹的情愫,這比任何感情都純真和坦然。林渺大喜之下,擁住晴兒。
兩人便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緊相擁,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外人是怎樣看的。
兩人不久相擁,良久才分,林渺捧起晴兒的臉,不由得欣喜地笑了。
晴兒大感羞赧,卻也喜形於色。
“十月未見,我的晴兒可變得更美了!”林渺笑道。
“公子又在拿晴兒開玩笑!不過,見到公子,晴兒真的好高興。”晴兒興奮地道。
“哪有,本來就是真的。哦,你怎會來這裡?”林渺旋即又正色問道。
“我得知師叔在這裡,便找到這裡來了,我以為公子會在舂陵,我想去舂陵見你,沒想到公子竟在這裡。”晴兒道。
“好險就錯開了!”林渺笑了。
“是啊!對了,你們怎麼和師叔打起來?”晴兒訝問道。
“他是你師叔,不是你師父嗎?”林渺訝問。
“不,師叔帶我去了莒城後便把我送到了我師父呂母她老人家那裡,我師父是呂母!”晴兒解釋道。
“哦?”林渺恍然,想到呂母乃是天下第一奇女子,便是樊崇之輩也對其禮敬有加,天下各路義軍都尊其為聖母,只不過在兩月前去世了。
“你與師叔之間不是已經不再是仇敵了嗎?”晴兒訝問道。
林渺苦笑道:“這要問你的好師叔了。”
晴兒不由得轉頭向幽冥蝠王問道:“師叔,這是怎麼回事?”
“你一個小孩子不懂,我是奉龍頭之命前來向他取一樣東西!”幽冥蝠王對晴兒似乎有幾分尊敬,說話也不是太長輩氣。
“那是什麼東西?”晴兒心中似乎又意識到了什麼,問道。
“《神農本草經》!”幽冥蝠王道。
晴兒不由得向林渺望了一眼,她不說話了,如果叫她在林渺與幽冥蝠王之間選擇,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林渺。當初她之所以願意與幽冥蝠王一起,也是為了林渺,在這個世間,除了師父外,便只有林渺才是她最重要的人,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林渺,她才不會跟呂母學武功。不過,此刻呂母去世了,她自然便回來找林渺了。
“我沒有!我都已經跟你說了。”林渺依然很平靜地道。
“你騙不了我!”幽冥蝠王肯定地道。
“這對你沒有一點好處,你根本就打不過我,甚至連我的朋友你都不能勝!就算有,你也拿不去,又何苦要跟我千里呢?”林渺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我總會找到機會的!”幽冥蝠王似乎很死心眼。
林渺不由得苦笑著搖頭道:“如果不是因為晴兒,你根本就沒有機會跟到這裡,我敬你是個人物,所以才不為難你,你若真的要苦苦相逼,我只好不客氣了!”
“我不在乎,如果你讓我打消念頭,就必須打敗我!”幽冥蝠王固執地道。
“師叔!”晴兒也有點急了,她不知道今天的林渺已非昔日的林渺,所以擔心。
“如果真要這樣,那我只好要得罪一回了!”林渺吸了口氣道。
“公子!”晴兒大急。
“放心,我已不是十月前的林渺!”林渺自信地笑著安慰道。
狄門三英自然對林渺有信心,不過他們對這突如其來的這絕色美女有點意外,狄龍更知此女武功在他之上,卻沒料到會是林渺的朋友或是女人,不過也慶幸是朋友,否則,他的臉可丟大了。
晴兒有些將信將疑,不過,她一直都對林渺有著異常的信賴,對林渺的任何事都有信心,十月前是如此,十月之後也同樣是如此。
林渺知道,不出手是不可能了,對於幽冥蝠王這樣一個陰魂不散的對手,不絕其念頭,很難有效果。
林渺這已經是第五次與幽冥蝠王交手,以前每次都是狼狽不堪而終,除那日在宛城之中以巧計傷了幽冥蝠王后,便再也未正式交過手。
幽冥蝠王知道今日的林渺,已經不再是昔日的林渺。不過,他只與林渺對過一掌,並不覺得林渺便能勝過他。
晴兒的出現讓幽冥蝠王知道如果再與林渺糾纏只會使局勢變得難堪,所以,他只能提出與林渺一戰。
從另外一個角度說,幽冥蝠王只是要完成樊崇交給的任務,如果他敗給了林渺,也好向樊崇有個交代。
“小心!”晴兒很關切地對林渺叮囑了一聲,這種關係讓狄門三英有點弄不明白。幽冥蝠王明明是晴兒的師叔,但她卻幫林渺而不幫幽冥蝠王,這確實讓人費解。
當然,狄門三英並不知道林渺與晴兒的關係,也並不清楚這幾個人的過去。
林渺只是很坦然地笑了笑,他知道晴兒在關心他。不過,他對自己很自信,至少他在面對幽冥蝠王的時候是這樣。
他們並不是第一次交手,林渺對幽冥蝠王的武功也已經有所瞭解,以他超強的模仿能力,甚至已經可以將幽冥蝠王的招式施展得很具威力,所以他有信心。
幽冥蝠王的武功並不會比富平的武功更強,但富平卻敗在了林渺的手中。
“請!”林渺很客氣,很灑脫,對幽冥蝠王,因晴兒的關係,他並不想下手太重或有失禮節。
幽冥蝠王不再猶豫,翩然而出,在虛空之中劃過一道青虹。
殺氣頓時瀰漫於酒樓的每一個角落。
“蝠刀!”狄猛吃驚地低呼了一聲,幽冥蝠王終於出了兵刃。
幽冥蝠王的兵刃是一柄猶如蝠翼般的薄刀,青冷而鋒銳。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過這件兵刃,在昔日的交手之中,幽冥蝠王從未用過他這神秘的兵刃,讓人誤以為幽冥蝠王並不會用兵刃,但在這次與林渺的交手之中,一出手便動用了幾乎是二十年未曾動過的蝠刀。
幽冥蝠王已將林渺當成了最可怕的敵人,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因此,一出手便毫無保留。
狄猛知道,剛才幽冥蝠王與他交手時,仍有保留。這名動東方的老頭,確實要比他勝上一籌。
盛名之下無虛士!
蝠刀冷而絕,虛若無形,快若疾電,刀出,便已破入林渺的氣場之中。
林渺側身,如風輪一般旋動起來,只似一抹灰影,一縷淡煙,在千萬刀刃之下如碎柳般化成無數影跡。
幽冥蝠王一擊即退,未能以快絕一刀逼退林渺一步,他知道,自己必須準備迎接林渺驚天一擊。
幽冥蝠王退步之際,林渺的刀影便在虛空炸開,如一片濺起的水霧,迷濛而透明。
絲絲縷縷的氣勁,碎虛空,破風裂氣,然後漫布每一寸空間。
狄英豪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寒氣自林渺身上透散而出,如八爪魚一般瀰漫於每一寸空間,他全身不禁感到有點發抖。
此際乃夏末秋初,但卻有如剎那間進入了寒冬臘月,寒極,冷極。
晴兒駭然發現酒杯中的酒在瞬息間竟凝上了一層薄冰,而酒壺之外居然結有一層晶瑩的霜花。
這是什麼武功?這是什麼功力?世間竟有如此極寒的氣勁,發於內,透於外……
幽冥蝠王也為之駭然,他所修習的也是玄寒的氣勁,但是與林渺這所散發出來的極寒相比,卻是相去甚遠,他不由得低低地驚呼:“冰魄神功!”
幽冥蝠王聽說過天下極寒的武學,乃是黃河幫的上代幫主遲守信所創的冰魄神功,或許,只有這武功才能擁有如此至極的陰寒。
林渺笑了,他的功力乃是發於本心,並不是冰魄神功,而是借用了玄門內萬載玄冰的絕寒之氣所發,比冰魄神功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這隻有林渺知道,外人自無法明白箇中道理,但外人並不需要知道。
幽冥蝠王飛退,疾速飛退,如一隻竄過夜空的蝙蝠。
林渺悠然而進,似緩卻疾,彷彿完全突破了空間的限制。
一退一進,不即不離,幽冥蝠王連換數十種身法,一直退出酒樓之外,卻絲毫無法擺脫林渺刀勢的籠罩。
“錚……”蝠刀終於還是觸及了林渺那冰寒的刀鋒。
兩條身影錯身而過,卻在剎那間互換了百刀之多,其速快得讓人無法找到頭緒,但那金鐵交鳴的聲音卻如龍吟般在虛空中歷久不絕。
眾人趕出酒樓之外,林渺與幽冥蝠王背對而立,相距四丈。
幽冥蝠王的眉梢、髮際和衣服之上竟然結出了一層霜花,臉色也有點蒼白。
林渺沒有動,手中已無刀,沒有人知道他手中的刀去了哪裡,或者他根本就不曾擁有過刀。
風中,林渺的輕衫飄搖,如蒼崖勁松,沉穩而泰然。
幽冥蝠王敗了,任誰都看得出。
晴兒諸人趕了出來,看到幽冥蝠王的樣子,倒吃了一驚。
林渺緩緩地轉過身來,神色很平靜,似不曾發生過任何事情,看不出喜悲。
幽冥蝠王半晌才動了一下,手上掉落一些霜粒,衣服之上也掉下冰塊,他整個人似乎被凍在了冰裡。
狄門三英也為之駭然,天下間居然會擁有如此可怕的武功,竟能發出如此寒意,連幽冥蝠王這等功力居然也能被凍住。
“這是什麼武功?”幽冥蝠王深深地吁了口氣,似乎是剛自冰洞之中爬上來,有些慘淡地問道。
“你敗了!”林渺並沒有回答幽冥蝠王的話,只是淡然道,他似乎並不想回答這些多餘的問題。
幽冥蝠王怔了怔,居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愴然,緩緩地轉身與林渺正面相對道:“是的,我敗了,還問這些做啥?”
林渺也笑了,道:“你現在可以回去向樊崇有個交代了。”
“你說得沒錯!”幽冥蝠王道。
“這個世上,真正的無敵,不是靠武器,而是靠人!我無法將他要的東西交給他,就是他親自來找我也是一樣!”林渺想了想,又補充道。
幽冥蝠王冷冷地看了林渺一眼,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悠然而去,卻掉下了一地的冰渣冰漬。
路人都看傻了,幾不相信這是真的,在一個烈日高照的炎熱夏日裡,居然有人身上能夠結出一層冰霜。
晴兒當日跟隨幽冥蝠王去了莒城,幽冥蝠王確實沒有薄待她,因為晴兒的確資質絕佳。他因忙於戰事,而且並沒有精習門中只適合女人練習的“逆陰敗陽”,是以幽冥蝠王將其送到了師姐呂母的門下。
呂母的兒子當年為人所害,便再無傳人,在遲暮之年,幽冥蝠王想讓晴兒去陪伴她。
呂母對晴兒極好,極寵,因其特殊的體質,更讓呂母心喜,是以便傾力相授,直到兩月前仙逝之際,竟將殘餘的功力轉輸入晴兒的體內,而使其功力大增。
否則,以晴兒自身的功力,絕無法將狄龍一掌震退。
聽得晴兒敘說別後的日子,林渺又是喜又是愛。
而晴兒得知白玉蘭並未能逃脫嫁入邯鄲王家的命運,也為其痛哭了一場,但她知道林渺盡力了,幾次險死還生,確實已做到對白玉蘭情深義重了。
或許,這便是所謂的命,如果世事都能強求美滿,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受苦的人了。
林渺自然歡喜,如今他身邊又多了一個助手,一名高手,更是隨時可以分享心事的人。
遲昭平雖然是他的好知己,卻無法丟下平原的事陪在他的身邊,而怡雪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如果事了,他倒真想去巫山無憂林找怡雪。
林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心太雜,一方面要去找回梁心儀,可心中卻還記著別的女人,這確實讓他有點慚愧,因此只好將怡雪的感情放在一邊。
眼前他確實有許多事情需要解決,天下的局勢依然未見明朗,而他卻在為兒女私情糾纏不清。
想到長兄劉寅對他寄予的厚望,林渺有點汗顏,更暗暗決定,處理好梁心儀之事後,便專心天下。
劉玄害死了劉寅,如果劉玄得天下,那麼林渺便對不起舂陵劉家,也對不起許多人對他的期望。
另外,劉玄若得天下,必不會放過他,在這個強存弱亡的年代,除非自己依附劉玄,從此苟且生活。
但林渺不是這種人,也做不到!他自小便生活在市井之中,學著忍辱苟且,但只要一有機會,他便會給對手施以致命的一擊,所以,他能夠在宛城混混中成為名人,更得虎頭幫幫主李心湖的器重,若不是因為一些意外,林渺也許便成了虎頭幫的幫主。
當然,如果林渺真的成了虎頭幫的幫主,那便可能不會有今日的成就了。
不可否認,林渺失去了許多東西,比如梁心儀,還有那自小對他極好的包嫂等等,但是如今他卻出人頭地了。
林渺名動天下,小刀六也名動天下了,虎頭幫也不再是昔日的樣子,每一個昔日跟隨在虎頭幫旗下的兄弟也都脫胎換骨地改變了自己本身的模樣,只不過天下許多郡縣之中多了像昔日虎頭幫一樣的混混組織,這些人卻是由遊鐵龍和阿四這幹人負責的,負責收集各地的情報。
也有許多人夾雜在難民之中四處流浪,但這也都是屬於遊鐵龍的部下。
每個流浪的難民形如乞丐,他們沒有更多的要求,只要有人願意庇護他們,在許多時候為他們出頭,他們便願意為其賣命。而像遊鐵龍負責的這遍佈各地的最底層的人物組成的聯盟,便可以為這些人提供便利。
天下戰火不斷,難民四處皆有,孤兒寡母更是多不勝數,遊鐵龍的這些組織則多由孤兒們組成的。
小刀六目前在各地都有生意網路,資金等已經都不是問題,每個地方只要培養幾個混混頭目就行了,其他的便由這幾個混混頭目去發揮,這便使得梟城的訊息網路更嚴密,天下各地的訊息都不會有失。
昔日宛城乃是中原幾大名城之一,能在宛城地頭上混的人自然都不簡單。而後來,林渺又對這些人加強了各方面的訓練,本就是想讓這些人發揮出大的作用。
而在去年除夕之前,這些虎頭幫的弟子便已隨小刀六的生意趕赴各地,經過八個多月的發展,已經初具規模。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以一種極為良性的形式發展,一個獨立而完整的體系,正以梟城為中心,以林渺為中心運作著。
這一切,都讓林渺興奮,讓林渺欣慰,同時,他也深深地感到一種壓在肩頭的責任,這使他必須戰鬥,必須為這許許多多的人的努力作出最好的答覆。
這些日子來,晴兒幾乎是封閉的,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並不太清楚,只是近兩月因為呂母去世,她才知道江湖上的諸種傳聞,也知道此刻的林渺已是名動天下,更在昆陽之戰中大破敵軍百萬,勇救昆陽。更明白林渺此刻是梟城城主,併為黃河幫大破富平、獲索的聯軍,幾乎是讓其全軍覆滅,以至於黃河幫成了兩河之間最強的力量。她由衷地為林渺高興,甚至感到驕傲。
黃河幫近日也極忙,大戰之後,若不趁機佔領臨近諸地,只怕待獲索軍和富平軍恢復過來便沒有機會了。
此際,獲索軍和富平軍元氣大傷,富平更被擒於平原,黃河幫卻得其降兵,聲威自是日盛。
黃河幫名氣大盛,本來一些地方懾服於富平和獲索的豪族,又轉頭來依附黃河幫,這種一邊逆轉的形式,使得黃河幫更是迅速得以發展。
當日林渺讓富平寫信給部下,這使得富平殘部知道首領落在黃河幫手中,皆不敢輕舉妄動。
獲索本想再次聯合富平軍以對抗黃河幫的力量,但是富平軍卻擔心黃河幫因此而遷怒富平,反而害了首領的性命,只好拒絕與獲索聯合,在一旁坐壁上觀,同時還得派人去與黃河幫修好,以保證富平的安全。
當然,富平的部下,有一些人則乾脆暗中降服黃河幫。
在這種年頭,義軍與義軍之間本就沒有多大的界限,何況,在一開始黃河幫與富平、獲索軍本就交好,雙方的部下都有過許多的交情。
而這次本就是富平與獲索的不對,而又敗得這麼狼狽,因此,使得許多人都並不對黃河幫懷什麼仇恨,而且這一刻的局勢已經很明朗,黃河幫一方坐大,若自己仍不改變戰略,遲早會被其吞併,倒不如借尚未撕破臉時改旗易幟,還能在黃河幫中撈個一官半職的。
林渺大敗富平與獲索聯軍,這一戰確實打得漂亮,而且在武功之上,林渺以絕對的優勢勝了富平,更震懾了那些降軍。
在北方,除了新興的王郎之外,幾乎無人的風頭能蓋過林渺,無人的名氣能與之比肩,儘管他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梟城城主。
的確,林渺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梟城之主,卻有著與其身份不相稱的影響力,這確實讓人驚訝。
不過,細想卻又有其必然所在。
林渺雖是小小梟城之主,但他卻與天下幾股最強的力量有許多關聯,而且又有許多的朋友支援。一個與天下各股力量都有瓜葛的人,想不風光都有些難。
——與北方眼下最強的力量王郎是仇敵,昔日大鬧邯鄲,因此而成名。
——與北方最傳統的力量信都軍和漁陽的彭寵軍以及上谷的耿況大軍關係極佳,更得其支援,這便不能不讓各路義軍驚羨。因為這三路處於北方的義軍乃是舊朝的重臣,更是雄據一方的軍閥,每股力量都絕不可以小覷,而這三股力量加起來,幾乎是北方的一片天空。
僅憑這一點,林渺便絕不敢有人小視。
——與南方新興的更始政權也有著極大的關係,以伏牛軍大破王邑百萬大軍而救昆陽,這使其名動中原。
而林渺的另一種身份——他竟是舂陵劉家的老三劉秀!這更讓林渺的名氣鍍上了一層皇室正統的光輝,讓其成了舂陵劉家追捧的物件。有劉寅的刻意宣揚,更扯出了江湖中神話人物武皇劉正。
試問,有這樣的身份,又怎能不讓江湖側目?
最慶幸的卻是,林渺擁有小刀六及一干出身於市井的兄弟,而這些人更組成了一個密集而龐大的力量。
小刀六成了中原乃至漠外最有名氣、風頭最勁的商人之一,這是因為其與林渺相依相附的原因。
小刀六與林渺的合作,確實是最妙的組合,有著外人無法想象的默契,這也是兩個能夠幾乎是同時間自兩個不同的領域之中崛起天之驕子。
小刀六很明白,他的這一切,是林渺造就的。無論是資金、人力,還是最初的技術,都是林渺所賜,他只是將這些人力、資金和技術發揮到最佳的用途而已。
林渺幸便幸在擁有這股潛於江湖上的實力,這比攻佔任何城池都重要。
所以,林渺能夠以一座小小的梟城而名動九州,引來八方豪傑競相投效。
事實上,此人的才智也確實足以名動天下,鬧邯鄲不說,而破銅馬軍,敗王校軍,建起北方的商業大鎮梟城,而再大破王邑百萬大軍,接著又在平原城外破獲索與富平的聯軍,這一連串的戰績,確不能不讓人側目。以至於,許多人都認為林渺必會是將來北方最為可怕的人物。
南方則是更始政權的劉玄,東方是赤眉軍的樊崇,西面只有王莽尚在負隅頑抗,北面則有那不可揣度的林渺隱而不發,天下的結果會是怎樣一種局勢,那是很難預見的。
天下,也流傳著四君的說法,這是自平原城外之戰後流傳出來的。
東君樊崇,南君劉玄,西君王莽,北君不是王郎而是劉秀。
劉秀也即是林渺,之所以用“劉秀”之名而非林渺,是因為劉秀乃是漢室正統,這比王郎更有說服力。許多人更願意接受一個由漢室正統來領導的新天下,而林渺的真實身份便迎合了眾人的願望。
黃河幫與梟城有著極密切的關係,更有傳聞說,黃河幫幫主乃是北君林渺的女人,所以,林渺這才幫其大破獲索和富平聯軍。
事實上,林渺與遲昭平交好的訊息並不是第一天傳入江湖,早在邯鄲之戰後,便傳開了。
也不知是因為遲昭平的關係而使林渺更加神秘,還是因為林渺而使遲昭平更具聲望,不過,不可否認的是,有林渺成為黃河幫的一張牌,這使黃河幫發展更迅速。
遲昭平放著富平的人不對付,專對付獲索軍,在沒有富平大軍聯手的情況下,在遭遇平原大戰後,獲索軍戰鬥力和鬥志已大不如前,而且實力更相差許多。因此,面對黃河幫的洶洶來勢,獲索軍幾無還手之力。
遲昭平採取林渺的各個擊破之法,以富平挾制富平軍,讓其不敢輕舉妄動。在擊敗獲索後,再圖調頭全力對付富平軍。
這確實是很好的戰略,也起到了極好的效果。
獲索雖勇,但是新近大敗,氣勢盡喪,而黃河幫銳氣正盛,穩打穩紮,步步為營,內調外攻並進,這使得獲索想以奇兵出襲都不可能,而他的領地卻被黃河幫的兵力吞食了。
獲索此刻後悔也遲了,遲昭平也不再講情面,獲索這般對平原,她自不會客氣。
事實上,一直以來,遲昭平與獲索之間不過是虛與委蛇,並不甘心伏小,只是因為沒有機會,實力不如人,但此刻便再無此顧忌。
北方的形勢也因王郎的崛起和黃河幫的坐大而悄然改變,戰火也已經不再止於最初的形態,呈蔓延之勢而上。
武林之中,卻又有驚人之訊息傳出,有人說,武皇劉正重出,更要與天魔門宗主決戰於秘密之地。
武林皇帝與天魔門主決戰!
這訊息是真是假並不易考證,沒有幾個人真的見到了武皇劉正。
儘管傳說武皇已經重出江湖了,但除了年初松鶴領著一群人在四處追尋那個疑似武皇劉正的殺人狂魔外,便再也沒有關於太多武皇劉正的訊息。
如果武皇劉正真的是那殺人狂魔,許多人都不敢想象,後來那殺人狂魔也銷聲匿跡了,松鶴等人的追查也不了了之,直到松鶴為邪神所殺,仍沒有人能真正地告訴江湖眾人,誰是那殺人狂魔。
松鶴死了,死於重出江湖的邪神之手,而武當山上的約戰也不了了之。
潛隱了二十年的邪神也出來攪亂江湖,還有昔日的殺手盟、現在的天魔門與武皇劉正。
這個江湖確實夠亂了,也極為複雜,而天魔門的神秘,使得江湖中人根本就不知其宗主是誰,又在哪裡。
天魔門近來實力似乎大挫,頻頻有人被神秘擊殺,分壇被毀,高手被殺,至於是什麼原因,或是什麼人所為,卻非外人所能知道了。
但江湖中人都不傻,也明白此刻乃是非常時期,各大組織的明爭暗鬥並不會比天下各路義軍之間的明爭暗鬥要弱。因此,聰明人都學會明哲保身,靜觀其變。
天下各路義軍的形勢也都有所變化,王莽的力量負隅於西部,漸向長安緊縮,而整個東、南、北三面已經完全脫離了王莽的控制。因此,軍閥割地自居,有的自立為王,這使得各地義軍的主要目的已經不再是與官軍作戰而求生存,而是如何擴大自己的力量,吞併其他的義軍。
這是一種全新的局勢,地主豪紳們與江湖門派並不相同,他們不是明哲保身,靜觀其變,而是更為活躍。
這些人為了能在將來謀求到更多的利益,他們此刻必須要選準機會和角色,以便以最小的投入得到最大的回報。
商人是天下最有冒險精神的人,只有這樣的商人才能真正賺到更多的錢,即使是輸得一敗塗地,他們也決不回頭。
當然,在這種前途無法揣測的境況之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選準自己的角色,但商人最重要的便是見風轉向,隨機應變。因此,天下各地的豪強大散家財,招兵買馬,揭竿而起,與各路義軍遙相呼應,紅紅火火地不亦樂乎。有的甚至於自封為將軍,築城堡自居。
這種形式猶以南方居多,另外便是更始大軍所過之處或欲到之處,這些地方的豪強最積極。
在劉家當權的歲月中,儘管天下百姓的日子也都不好過,但是那些豪強與地主們卻很舒服,而王莽一掌權,便雞犬不寧,百姓沒好日子過,連地主豪紳們也沒好日子過,所以這些人對劉室復興有望自是大力支援。
人都是很現實的,他支援你,便一定是你讓他有利可圖,否則的話,誰會對你好?這些豪強地主則更是如此。
林渺等人行了兩日,便到了濟水。
林渺並不想自邯鄲經過,在王郎的勢力範圍之中,畢竟對他極為不利,所以他才會選擇繞道濟水。
這一路之上,林渺早就安排好了接應的人手。
此刻的林渺已不是慣於獨自行動的人,儘管他身邊並沒有帶幾個人,但他卻可以將人安排在這一路上。
林渺想單獨行動也不行,梟城的一些將領和軍師們都不同意,他也只好由這些人安排。這一刻,他倒體會到了做大人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自由一點都不行。
這兩日晴兒總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彷彿有人一直跟在他們身後,而且這些人絕對是含有敵意的。
林渺沒有忘記晴兒有那種超乎尋常的第六感覺,所以他相信這是事實,不過他並沒在意。他始終相信,如果有人想要找他的麻煩,就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群人會例外嗎?答案並不是想出來或者說出來的。
只是,這些人會是哪一路人馬呢?
濟水浩浩渺渺,煙波山色相映,雅緻而清爽。
止步於河邊,只覺一路風塵盡去,勞累也驟消,精神大振,八月的河風吹得極為清爽。
“感覺真好!”晴兒不由道。
“要不要下河游過去?”林渺帶住馬韁笑問道。
晴兒不由得白了林渺一眼,臉上升起一縷紅霞,道:“要是公子讓晴兒遊,晴兒哪敢不從?這段河流應該還可以應付!”
“哦?”林渺不由得笑了,他知道湖陽世家乃是以造船出名的,在家族之中,會水性的人自然多,水性好的自也不少,但晴兒這個女流之輩水性好卻讓他有些意外。
“別忘了,呂母是把我關在一個海島上練功的,每天都要在水裡泡兩個時辰!”晴兒道。
“哦?”林渺恍然,晴兒是在那海島上才學會的水性。不過,他只是笑了笑道:“這裡山水如畫,奈何人多眼雜,我怎捨得讓我的乖晴兒拋頭露面呢?”
晴兒也笑了。
狄英豪望著水卻有點尷尬,他反而不如一個女人,因為他並不會水性。雖然他出生在隴西狄道城,那裡有洮水經過,但卻並未曾有過下大河游泳的經歷,此刻面對濟水這浩浩蕩蕩的河水,倒有點懼意。
“公子爺,你們要渡河嗎?”一名艄公揚聲喚道。
晴兒眉頭皺了皺,向林渺道:“我們五人五馬能渡過去嗎?”
林渺望了望那並不太大的船,也微皺眉,他知道,如果是鐵頭和季步或是洞庭二鬼,自然是沒問題,但是這艄公便不能保證了。
“公子擔心是嗎?我們這有兩艘船,渡五人五馬沒問題,待我喚他過來!”那艄公似乎看出了林渺諸人的猶豫,又道。
“那你就把他喚過來吧!”狄龍道。
“嘿,就過來了。”艄公一指河心的那小黑點道。
“剛才有三位公子過去,你們就來了。”艄公道。
“老人家在這裡擺渡多少年了?”林渺隨口問道。
“有三四十年了吧,究竟有多久我也記不太清楚了,我小的時候便在這裡長大!”艄公樂呵呵地笑應道。
“這條河有多寬呀?”狄英豪臉色有點不好看,問道。
“現在是八月了,這水汛期已過,不是太寬,就三四里寬。若是四五月,這條河水可是滿的,足有五里餘!”老艄公看了看河水,似乎很深情地道。
狄英豪為之咋舌,三四里寬,確實有夠寬的。
“嘿,劃快點!”艄公向河心划來的小船高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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