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半夜哭得厲害, 思衿只能抱著哄。轉眼幾個月過去了,孩子的五官稍稍長開了一些,兩個臉頰宛如麵糰捏的一般, 粉粉糯糯。就是夜裡睡覺不老實, 斷斷續續會醒, 醒來總是哭。
原本思衿同凌曲睡的,可是現如今孩子鬧騰, 怕吵到凌曲,也只能分房睡。縱然是分房睡,芙兒夜裡一哭, 凌曲依舊能聽到。
哄了一會兒, 孩子哭聲漸漸小了。思衿剛想將孩子放回搖籃裡,轉眼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罩了過來。
帶著一股清冷的香。
思衿被凌曲攔腰抱了起來,直直地朝那床走去。
“突然間做什麼?”思衿壓著聲音問。他實在是睏乏, 沒精力折騰了。
“用了點安眠香,那丫頭不到三個時辰醒不來。”凌曲淡淡地說。
“你瘋了?她還小,哪裡能用這個?”思衿緊張地拽緊了凌曲的衣裳。
凌曲在他眉間嗅了嗅,這才將人安安穩穩地放在床榻上, 蓋上被褥:“毒修的骨血,弱不到哪裡去。我算準了劑量放的。”
“我……我現在睡不著。”思衿翻了個身, 背對著凌曲說。
“你哄她, 我哄你。”凌曲坐在窗沿, 隔著被褥輕輕地拍。說不困其實是假的, 一旦周圍安靜下來,睏意便如同洪水猛獸似的朝思衿襲來, 縱使凌曲俯下頭擒住他的嘴唇肆意吻著, 他也睜不開眼, 只能受著。
“忘記說了,”凌曲直到思衿的呼吸平穩,才道,“芙兒的確是不怕安眠香,可是你怕啊。小傻子,這香是給你點的。”
搖籃裡的嬰孩卷著兩隻小手,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靜靜看著燭光下凌曲哄著思衿入睡。
“烏~”她突然叫了一聲。小手朝空中伸了伸,彷彿要抓住什麼似的。
搖籃因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惹得上面懸掛的幾個鈴鐺跟著響了兩聲。
“啊烏~”她撲騰了兩下,想要抓鈴鐺,可是鈴鐺晃動著,她怎麼也抓不著。
“烏~”她看到凌曲走了過來,瞪著一雙杏眼喊。凌曲將鈴鐺給她。她的手拿不住鈴鐺,那鈴鐺滾了一圈,掉在她小被子上了。
她委屈了。
“白天哭我不管你。夜裡哭,我讓你睡馬廄。”凌曲說。
她聽不懂,以為大爹爹是要抱她,還乖乖伸出兩隻手求抱抱。
凌曲將她抱了起來,她揪著凌曲衣裳上那朵最鮮紅的海棠花啃。
味道怪怪的,她啃了許多下,都琢磨不出這是什麼味兒。
“主子,這孩子咬你衣裳呢。”杵濟見主子出了門,月下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提醒。
“換一身就是了。”凌曲淡淡地抱著她在月色下逛了一圈。白日裡庭院中開的花,夜裡全都合上了花苞,安安靜靜地睡著。
“主子你好興致,大晚上帶著閨女逛花園。”杵濟打著呵欠道。
“若是困了你自去睡便是。我帶她逛逛,等她困了再放回去。”凌曲摘了一朵牽牛花。芙兒見了,抓在手上,愣愣地看著。
“哦我想明白了。”杵濟機靈地說,“一方面你是怕孩子後半夜吵到小師父入睡,另一方面又不想讓小師父醒來找不到自己孩子,這才帶她逛逛,片刻送回去。好計謀啊!”
凌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杵濟打自己的嘴:“我還張口閉口的小師父,蠢得很。現在應該叫主子夫人了。主子,主子夫人,小主子,我要記著。”
凌曲道:“長了一張嘴值得聒噪成這樣?”
杵濟連忙將嘴捂嚴實了。
-
睡了一個好覺,思衿覺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原本以為孩子早就哭著要餵乳喝了,好在今天卻規規矩矩睡在搖籃裡咬著自己的手指,乖巧得很。
“嗯?小鈴鐺怎麼斷了一個?”思衿奇怪地問她。
芙兒“烏烏”的笑了兩聲。
思衿重新將鈴鐺繫了回去。師兄前些日子從村裡牽了兩頭羊回來,說是給芙兒餵乳。因此每日早晨思衿都會用溫水將那新鮮的羊乳熱溫了,給芙兒喝。
喝了奶,思衿給芙兒梳頭。他一個修行之人,愣是學會了如何給孩童梳小辮子。若是思湛還在,這活兒想必是她做得更好。
想到這兒,思衿忍不住紅了眼眶。
“芙兒的頭髮長了些許。”凌曲道。
思衿回頭:“好歹也有四五個月了。不長頭髮才該憂心呢。”
凌曲笑:“若是阿衿也有一頭青絲,想必十分動人。”
思衿摸了摸腦袋。他少時也是有的,只是時間過去太久,他已然忘記長著頭髮的滋味了。
凌曲坐在他身邊:“沒什麼好遺憾的。以後等芙兒大了,她便是你留著一頭長髮的樣子。”
思衿紅著臉說:“長成我這樣有什麼好?我倒是希望她模樣像你,性格也像你,這樣長大以後不容易被人欺負。”
凌曲笑得更開懷了:“阿衿這是在暗指我兇悍勝過河東獅,還是在埋怨我平日裡欺負你欺負慣了?”
思衿根本沒想到這一層,一時百口莫辯。
好在凌曲並未計較,抓著他的手說:“我已經託了你主持和凌目師兄幫忙照看孩子,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什麼人?”思衿疑惑。
“一位要人。”凌曲意有所指。
思衿這才意識到,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圍著孩子轉,全然忘了如今西厥尚且無主的事。無主的西厥就像一隻肥美的獵物,終究遭人惦記,內憂外患。
現在凌曲需要做的,就是儘快為這個無主的國度找個主子,定了百姓的心。
“你有人選了?”他問凌曲。
凌曲笑而不答。
想來也是,如今的西厥同時被東晟和北疆盯著,凌曲夾在中間,若是有意於其中一國,實在不用拖到現在。凌曲這是在做另外的打算。
“是該見見。”思衿看著凌曲。“那便見見?”凌曲一笑。
杵濟提前給他們準備好了馬車,思衿卻不願意坐,凌曲便索性解了馬的套繩,拉他上馬。
思衿難得騎馬,縱使有凌曲護在身後,到底還是怵的,一旦馬兒飛快了,他就要扔了韁繩抱住馬兒的脖子。
“怎麼阿衿依舊不擅長騎術?”凌曲替他拽著繩子,笑著說,“原本打算你我各騎一匹,這樣快些,現在看來你倒是離不開我了。”
思衿臉面都被丟盡了,著實是自己心裡犯怵,沒什麼可爭辯的:“佛寺長大的,少有機會碰馬。若日後你得空了,多教教我,我一定學。”
“你夫君我,三歲便學了騎射,六歲百步穿楊,九歲單手擒賊,縱使是地下城關了一些時日,功夫也不曾荒廢。你到底還是嬌弱了些,沒我路子野。”凌曲道。
這思衿不得不承認。他久居山中寺廟,哪怕日日練武,也比不上動真刀子的。
更何況凌曲身為毒修,根本不屑動武。
“咱們已經很久沒出來逛過了,這一趟經過涼朔,要不順便去吃個酒聽場戲?”凌曲忽然提議。
“酒是吃不得的。”思衿說,“戲麼……”
他是想看戲的。
“懂了。那就不吃酒,改成宜昌樓的點心怎麼樣?”
這下思衿點點頭,說:“好。”
凌曲牽著韁繩繼續說:“既然要吃個點心看場戲,定是要尋個客棧住一晚的。晚間涼朔自是熱鬧,說書的,耍猴戲的多的很,要不要去逛逛?”
“耍猴?”思衿眼睛直了,反應過來趕緊晃了晃腦袋,正色問:“你不會是誆我出來閒遊的吧?”
他一個修行之人,哪能貪圖熱鬧呢?
“只是讓你沾點菸火氣。”凌曲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阿衿清規戒律慣了,說話做事都是思前想後的,活得太規矩了。我不想讓你活得這個規矩。你才二十不到,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應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拘著自己。”
他這話說得思衿心裡暖暖的。
“那……”思衿側過臉來,“我們吃個宜昌樓的點心,聽場戲,晚間去看耍猴?”
“宜昌樓的點心精緻,一份不足二兩。”
“那那那……”思衿結結巴巴地盤算著,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三份。”
“阿衿真乖!”凌曲忽而踢了馬腹,馬長鳴一聲,卷著蹄子狂奔起來,嚇得思衿又抱緊了馬脖子。
“馬不可靠,你何不考慮抱著我?”凌曲見他可憐兮兮,提議。
“我背對著你,如何抱?”思衿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你說的是,也只有我抱著你了。”凌曲說著伸手將他籠進懷裡,貼得緊緊的。
“耳邊都是風聲,”思衿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這馬兒再快便要飛起來了!”
“你若是想讓馬兒飛,為夫努努力也是可以的。”凌曲在他耳邊說。
“嗯……啊?”思衿差點沒反應過來,“人都快顛上天了,還能再快?”
再快怕不是要直接上西天見佛祖了!
“三——二——”凌曲喊。
“一!”
前面是一道溝壑,馬一個縱躍,嚇得思衿閉上了眼睛,只顧拽緊掌心的佛珠。
馬安穩落地,又飛奔起來。
“方才你在唸叨什麼?”凌曲問他。
“我在……”思衿只覺得自己的魂還落在天上沒歸位,說話都不利索,“我在唸我新學的蓮華經。”
“唸叨出個什麼名堂沒有?”
“我……念得不好。”
“你應該念念我的名字,關鍵時刻比經書管用。”凌曲一本正經地說。
“為何?”思衿茫然地問。
凌曲輕笑出聲:“就比如剛才,你若是念叨一句‘凌曲,我害怕’,興許我會一時高興,選擇走平坦一些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凌曲:不愧是我jpg
如果您覺得《我懷了絕命毒修的崽》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23298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