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弦一路向前走沒有回頭, 但可以想象他身後的場面一定很壯觀。
「你想要殺死這座城裡所有的人嗎?」
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世界意志的聲音,竟然在這一刻重新出現在白青弦的耳邊。
白青弦並沒有理會,只是繼續持著劍向前走, 穿過禮堂,離開學校,邁著悠閒的步子卻以身後人都追不上的速度來到噩夢城關鍵的十字路口處。
“世界意志, 我不知道噩夢城的城民要怎麼做才能轉移到另一座噩夢城去, 但你必然是知道的。”白青弦停在十字路口,看著街道對面的醫院建築。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意志向來就不怎麼正常。
“因為如果得不到配合的話,我能做的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多得多。”白青弦轉手就將戌劍甩向醫院,入牆三分, 這些靈魂根本撲滅不了的火焰開始在醫院的牆壁上蔓延。
摘下束髮的靈石髮飾, 白青弦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了一步。
“轟隆!”
天空開始響起悶雷。
白青弦又向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街道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明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變化, 但整條街道的風不同尋常地變得猛烈起來, 呼嘯的狂風吹起街道上的沙塵甚至殘破建築的各種碎屑。
當白青弦邁出第三步的時候,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在扭曲。
「外來者, 你想要做什麼?」世界意志的聲音多了絲緊迫感。
“開啟通往其它噩夢城的通道, 否則你所有的遊戲都將在此刻終結。”白青弦一步步靠近清閒驛站,整個噩夢呈卻頻頻出現異象。
佔據了半個天空的紅色月亮, 這會兒更是紅得滴血, 像是某種不祥之兆。白青弦腳下的路面龜裂,各種地面殘片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樣懸浮而起。
「你不能這麼做。」
“你可以試一試。”
白青弦說完話之後, 耳邊的聲音沉默了許久,像是在考慮自己和白老闆究竟哪個會更瘋狂一些。
過了片刻,白青弦的耳邊才再次出現了世界意志的聲音。
聽到世界意志所說的話,白青弦轉過身看向那些還追在他身後的靈魂, 那些靈魂停留在距離白青弦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敢靠近。
畢竟剛才噩夢城的異變他們都看在眼裡。
噩夢城的城主,是這樣恐怖的存在嗎?噩夢城如果出事的話,不止他們這些暴民,就連眼前這位城主都會一同湮滅,他是想要和他們同歸於盡嗎?
“這座噩夢城的城民,如果你們還想以這樣的靈魂狀態繼續存在下去,那現在就進醫院去,那裡有離開這座噩夢城的通道。”白青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聲音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不僅僅是跟隨而來的移居者和圍觀群眾,就連一直頹靡地躺在街道上等待著未知未來的那些遊散靈魂也都聽到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穿著高跟鞋走在街道上的席瀾,還有那家為遊散靈魂服務的雜貨店老闆,甚至是還沒有離開學校的秦宴父子都能夠聽見這個聲音。只不過前者只是覺得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後者則知道這個聲音來自噩夢城的城主。
“作為這座噩夢城不負責的城主,在這裡宣佈第一項也是最後一項決議,還想要繼續存在下去的靈魂可以透過醫院前往其它噩夢城,而想要結束這一切的靈魂可以留在這裡與這座噩夢城共同湮滅。”
哪怕是不負責任的城主,白青弦也還是這麼做了。
整個噩夢城狂風亂作,街道四處龜裂,所以哪怕他們沒有聽到來自白青弦的聲音,也都能夠感覺到這座噩夢城即將迎來鉅變。
沒有人懷疑這一點。
如果這裡不是噩夢城,如果這裡是現實世界,如果生活在這裡的是活生生的人類,恐怕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地衝進醫院。
但這裡是噩夢城,生活在這裡的都是已經死去的靈魂。
不僅被迫禁錮在噩夢城中,而且在枯燥乏味的生活狀態下堅持了太久太久。一些有勇氣的靈魂已經選擇了早早用骨器離開,另一些則處於人類的本能沒有勇氣接受第二次對於靈魂來說更為痛苦的死亡。
在白青弦的視野中,確實有靈魂開始向醫院的方向走來。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有靈魂鬆了口氣,在龜裂的街道上閉上雙眼選擇了休息。
“你瘋了。”戴著眼鏡的移居者用一種看瘋子的目光看著白青弦。
“你可能不會知道我現在到底有多麼清醒。”白青弦依舊是面露微笑,疏離而完美的待客笑容,“可惜了,在這樣的世界新店還沒來得及開張就要面臨搬遷。”
“我們不會讓你毀去這座噩夢城。”
“真奇怪,身為移居者的你們對待這座噩夢城的感情,難道比這座城原本的城民更深厚嗎?”白青弦對此有些奇怪。
“身為原住民的他們也根本無法想象下一座噩夢城到底有多糟糕!”戴著眼鏡的移居者舉起手中的骨器砍刀,“至少這座城的現狀還是可控的。”
“之前我好像說過,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孤軍奮戰。”白青弦卻扯開了話題。
“你的骨器確實很強大,但我們也都還沒有使出全力。”移居者只是看了一眼白青弦手中的戌劍。
而背對著身後街道的白青弦,只是對身後清閒驛站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那一瞬間,無數道劍影從清閒驛站的劍匣中飛出,衝破天際,劃過紅色的血月,向許久不曾動武的白劍仙襲來,最終停留在白青弦的上空。
他沒有追隨者。
但那又如何?
所有的靈魂都愣在了那裡,有的甚至撲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那些移居者可能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擁有那麼多的“骨器”,但他們現在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
“想要離開,就離開吧。”
“想要留下,就留下吧。”
明明是不大的聲音,明明用了儘可能溫和的語氣,但卻像是炸雷一樣出現在所有人的耳邊。
大地在震動,這座噩夢城能夠在白青弦釋放力量之後支撐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奇蹟,但恐怕很快就要撐不下去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移居者,都開始堅持著步伐向醫院的方向走。
那個戴眼鏡的移居者也在此列,但當他轉頭向身後看得時候,竟然發現有幾個陪著他一路來到這個噩夢世界的移居者竟然停留在原地沒有動。
那些移居者並不是被嚇壞了。
那些移居者與他對視的時候,眼神中有著一種釋然,然後對他搖了搖頭。
他們選擇了留下了,結束這一切。
戴眼鏡的移居者眼神在這一刻出現了微妙的掙扎,但最終還是堅定地轉身向醫院走去。
白青弦看了一眼那些湧向醫院的靈魂,然後就繼續向著清閒驛站的方向走去,空中數不清的劍器劃過流光一般的弧度,最終停留在清閒驛站的上空中。
再沒有人阻止白青弦想要做的事情。
噩夢城的面積並不大,白青弦也給予了足夠的選擇時間。
所有留下的靈魂都選擇坐在強震中龜裂的街道上,合上雙眼試圖靜靜睡去,他們的所求可能只是這一切結束的時候能夠少一些痛苦。
白青弦拉開清閒驛站同樣殘破裂開的玻璃門,但並沒有將門關住,而是在確定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手指輕動,控制著半空中所有的劍器飛向那輪紅色的血月!
解開靈石髮帶的束縛,白青弦能夠感覺到那是噩夢城力量的來源,也像是世界意志的眼睛,一直如同看戲一樣觀察著這個世界。
數不清的劍器在金屬的破空聲中飛向血月。
沒有任何恐怖的聲音,也沒有造成更大的動靜,在所有劍器襲向血月的一瞬間,籠罩著紅光的噩夢城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如果在黑暗中抬起頭來,就會發現天空中僅有的光亮就是所有劍器飛回清閒驛站時劃過的流光,如同最璀璨的流星一樣的畫面成為了所有留下的靈魂最後看到的絕美畫面。
噩夢城的大地徹底裂開,無論是殘破的建築還是留下的靈魂都在大地碎裂的同時墜入永恆的黑暗。
而在這個時候,白青弦已經毫不猶豫地關上清閒驛站的大門。
“走吧。”白青弦抬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枚閃著金粉的白蝴蝶,吸收了世界碎片的蝴蝶在白青弦找到剝離的方法之前只能永遠留在店裡,甚至連二選一的機會都沒有。
“到下一站去。”
其實白青弦和那些逃向醫院準備去往下一個噩夢城的移居者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也無法選擇下一站,也不知道清閒驛站下一個落腳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只希望這一次,能是一個看得見陽光看得見蔚藍天空的世界。
*
清閒驛站這一次旅行中的顛簸同樣讓白青弦覺得奇怪,清閒驛站在世界與世界之間跳躍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非常穩妥,這一次卻每隔一段時間非常有規律地出現顛簸。
不過白青弦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噩夢城的存在具有空間的特殊性,可能是從噩夢城離開的後遺症也說不定。
至少當清閒驛站成功落腳之後,一道久違的陽光從久違的大玻璃櫥窗灑入店中。
心情突然變得舒暢的白青弦推開門走出去,剛看了一眼蔚藍無雲的天空,就聽見一聲高呼從街道的另一邊傳來——
“世界末日快到了!看看網上的訊息吧,這個世界真的會出現喪屍!”
白青弦轉頭看去,竟然看到幾個穿著“喪屍末日”同款T恤的年輕人站在街道一旁,手裡甚至拿著“世界末日”相關的各種橫幅。
“哈哈哈哈哈!”和高呼聲同時響起的,還有周圍毫不在意的嘲笑聲,像是在圍觀一個小丑。
作者有話要說:補昨天的更新,晚上還有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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