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修遠是什麼時候開始跟在符浩瀚身邊混的?”
當白青弦聽到耳邊傳來這樣一個問題的時候, 甚至以為有人能夠讀取他的心聲。不過等白老闆循著聲音看過去,卻發現出聲的是另一夥三兩成群的男生,也是滿頭大汗剛剛從球場上走下來。
看他們站著的位置, 應該和剛才使喚溫修遠的男生是對手關係。
而那個使喚溫修遠的男生,也已經可以確定就是年輕時候的符浩瀚。
“溫修遠比我們高一級,專業教室隔了十萬八千里, 連宿舍都不在一起, 誰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另一個男生也皺了皺眉,“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那個溫學霸以前不是天天泡在實驗室裡嗎?按道理說一直到畢業我們估計也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就變成符浩瀚那傢伙身後的小弟了?”
“確實誇張, 溫學霸給學校拿的獎狀都能把我們壓得喘不過氣來, 符浩瀚和我們也沒什麼區別, 什麼時候開始命令起溫修遠的?”
“我聽說……”旁邊的另一個人神神秘秘地說, “符浩瀚好像救了溫修遠一命。”
“咦?不是因為溫修遠這個書呆子想向符浩瀚討教撩妹教程?”
“我聽說是因為溫修遠喜歡符浩瀚。”
“不是兩情相悅嗎?”
“真的假的?他們是那種關係嗎?”
耳邊的討論聲越傳越誇張, 但白青弦看到符浩瀚坐在長椅上喝光了水,然後溫修遠快步跑到旁邊販賣機那裡又買了一瓶送到對方手中的樣子, 就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確實不太對勁。
當然, 絕對不是那種醬醬釀釀的關係。
白青弦所認識的老研究員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和符浩瀚是大學時的好友,或者說到了壽命快要終結的時候, 溫修遠甚至不曾怎麼提及過和符浩瀚有關的事情, 他只是在沒有光的世界裡摸索著照顧利用喪屍尉嵐血清改造出來的作物,那似乎是他不見天日的人生唯一的目標。
白青弦曾經和溫修遠描述過清閒宮的靈植園。
雖然溫修遠不曾相信過這樣的地方真的存在, 但一向喜歡植物研究的溫修遠依舊會在和白青弦的閒聊中表達對那樣一個世界的嚮往。
也只是在那個時候,白青弦希望自己可以是一位醫修。
可惜就算醫修可以治療溫修遠的雙腿和雙眼,也無法為生命枯竭的老者延續生命。
符浩瀚與溫修遠之間的相處方式不普通,而且聽剛才那些人的意思, 兩個人也是這兩個月才開始熟悉起來的。如果之前符浩瀚真的去接觸過尉嵐,還和尉嵐說過那些胡編扭曲過的未來故事……
那白青弦有理由懷疑,擁有未來記憶的符浩瀚是帶著特別的目的去接近這個時期的溫修遠,也就是說不懷好意。
白青弦又向符浩瀚走近了幾步,站在了對方一轉頭就可以看見的位置。
不過符浩瀚轉頭環顧四周的時候,視線完全沒有在白青弦身上停留,好像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白青弦這張臉一樣。又或者說,符浩瀚帶回到過去的記憶中並沒有“白青弦”這個人的存在?
“修遠,你晚上有空嗎?我這邊有個作業遇到了些問題,想讓你幫個忙。”符浩瀚接過溫修遠遞過來的第二瓶水,也許是因為在請求對方幫助,這會兒的符浩瀚沒有像之前一樣擺出命令者的姿態,而是露出了一臉和善的笑容。
“我從實驗室出來之後應該還有些時間。”溫修遠也像是朋友一樣點頭,“對了,這週末有個花卉……”
“抱歉,修遠,好像快上課了。”符浩瀚突然急匆匆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滿臉歉意地向溫修遠告別離開。
留下溫修遠一個人站在那裡,表情很是失落。
“所以真的是溫修遠在追求符浩瀚?”剛才胡亂猜想的那幾個男生又在旁邊竊竊私語起來。
所以說,八卦是人類的本能,不分性別。
“您好。”看溫修遠一個人站在那裡好久,白青弦才走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在這裡等人嗎?”
“不,我的朋友剛走,您是……”溫修遠看向白青弦的眼神同樣陌生。
“你是溫修遠吧?我聽說過你的名字。”白青弦仗著自己皮相看不出年紀,試圖混入這些青春洋溢的大學生人群中。
“你好。”溫修遠和符浩瀚交流的時候,表情語氣都還算正常,和陌生人說話的時候眼神卻變得有些閃躲,甚至表現出隨時想要閃躲走人的樣子。
“能聊一聊嗎?”白青弦儘可能溫和地發出邀請,希望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用棒棒糖拐騙小孩子的怪叔叔,“我聽說你很喜歡植物,說不定我們有共同的愛好。”
白青弦其實說不上喜歡植物,無論他還是設計出靈植園的摯友,都只是不希望那些植物隨著修真界的湮滅永遠消失不見而已。
不過白青弦知道溫修遠是真的喜歡植物,而且剛開始的時候只是純粹的興趣愛好。
一開始溫修遠是想要透過對喪屍尉嵐的血清進行研究,想要發現一些變異者喪屍與普通喪屍之間的不同之處,也壓根沒有想過要找到抑制甚至消滅喪屍病毒的方法,畢竟他也只是獨守在一間實驗室裡的研究員而已,不是什麼想要拯救世界或是毀滅世界的大人物。
但當喪屍尉嵐漸漸擁有意識,兩個人漸漸如戀人一般生活在一起後,研究出抑制喪屍病毒的藥劑已經是溫修遠必定要完成的目標。
但在喪屍尉嵐被符浩瀚殺死之後,失去雙眼的溫修遠只剩下那個面積不小的實驗室,種植在實驗室裡的植物,還有尉嵐最後留下的一部分血清。
他還是沒有放棄答應愛人的事情。
憑藉著實驗室裡符浩瀚沒有發現的作物、物資和各種應急裝置迴圈裝置,溫修遠活了下來。
憑藉著一部分具有語音功能的實驗裝置,溫修遠能夠做一些簡單的實驗。
哪怕什麼都沒有,失去雙目的溫修遠坐在地上伸出手指在虛空中書寫著各種公式和假設,也在一直緩慢地推進著整個實驗。
不過在白青弦開啟他所在實驗室的時候,已經變得比同齡人更衰老的溫修遠哪怕有著驚人的意志也已經奄奄一息,如果不是遇到了白青弦,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在這個被深埋在廢墟下的實驗裡做了些什麼。
可惜到了最後,其實也只是白青弦一個人知道而已。
在白青弦的幫助下,溫修遠的身體快速恢復著,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甚至比年輕的時候更有活力,但這一切在白青弦看來卻也只是最後的迴光返照而已。
以白老闆的能力,也只能儘可能拖長對方迴光返照的時間。
在一個人被囚禁的時候,溫修遠最大的突破其實來自於一個偶然,他有一次自暴自棄地將尉嵐最後留下的血清中的一小瓶砸碎在了作物田中,那塊實驗田中大部分沾染血清的植物都瞬間死去,卻有一處實驗稻存活了下來,沒有死去也沒有變異,只是存活了下來,一如既往地生長著。
僅僅這樣已經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溫修遠幾乎一瞬間就從腦海中找到了實驗稻在此之前統計的各種資料,再在腦海中與尉嵐血清的各種數值進行不停推算,嘗試找到某個關鍵。
最終有了白青弦這雙眼睛的幫助,溫修遠成功將實驗進行了下去,將腦海中不知道勾勒了多少年的假設和猜想真正進行到實驗中去,最終靠著白青弦對實驗稻的催生,收穫了第一批……也是溫修遠培育的最後一批能抑制喪屍病毒的稻米。
在外面肆意生長的野草叢裡捕捉了一隻野生的喪屍進行實驗之後,雖然喪屍最終沒有活下來,但依舊證明了這種大米的有效,連那個被隨便抓來的喪屍,最終也以更像人類的姿態被埋入實驗田中。
白青弦原本想要在最後將溫修遠帶離實驗室,帶他去呼吸實驗室外的空氣,但溫修遠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
“謝謝你,朋友。但我能看見,我一直能看見,我什麼都能看見,我能看見藍天白雲,我能看見家人和老師,我能看到那個依舊忙碌而有序的世界,我還能看見……她。”
“把我的實驗資料帶走,外面有更多比我厲害的研究者,他們一定能比我研究得更深入,比我走得更遠。”這是壽命耗盡的溫修遠最後留給白青弦的話。
白青弦最終還是將溫修遠留在了他摯愛的實驗室,那也是他摯愛最後存在的地方,這一次被封鎖的實驗室一直到整個世界湮滅都不可能再被開啟。
“我們說不定能成為朋友。”再看到年輕時的友人,白青弦也不免心生感慨,“我家也種了很多奇怪的植物。”
年輕時的溫修遠容貌文秀身形纖弱,甚至比白青弦還矮半個頭,聽到白老闆的邀請後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但並沒有說什麼。
“真的,想看看嗎?”白青弦拿出口袋裡的手機,將手機裡儲存的一些照片展示給溫修遠看。
白老闆倒不是故意將照片存在移動裝置裡,只是在這個世界買了這新玩意兒後就忍不住擺弄,所以將店裡的那些東西都拍了個遍。
在看到櫥窗後盆栽的照片時,溫修遠表情波瀾不驚。
在看到樓梯拐角的發財樹先生後,溫修遠的表情略帶疑惑。
在看到後院茁壯成長到品種都變異了的蔬果後,溫修遠臉上開始出現好奇的表情。
再看到種植在後院另一邊的靈植……溫修遠的手都有些顫抖了。
上鉤了。
“如果沒有課的話,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坐坐吧?”白青弦在對方渴望的眼神中收回移動裝置,塞回到大衣後還惡劣地拍了拍衣服口袋。
“……”
“可以去你家嗎?”溫修遠的眼神灼熱得可怕。
如果不是知道故友性取向正常,如果不是知道溫修遠真正渴望的是什麼,白青弦說不定真的會忍不住像其他人那樣想入非非。
“咳,明天就是週末,到時候也不急。”白青弦若無其事地笑著,並默默向後退了一步,“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請教溫同學。”
不管怎麼樣,白青弦的邀請還是成功了,溫修遠也說他知道一個清靜的地方,很適合學習請教。
“剛才和你在一起的是符浩瀚吧?”跟著溫修遠向前走的白青弦像是隨口一提似的問道。
“你也認識符浩瀚?”
“畢竟最近這個名字很出名。”白青弦開始一步步逼近,“你和符浩瀚是朋友?他也是植物愛好者?”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溫修遠的回答情理之外又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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