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先生請入座, 我去沏茶。”白青弦終於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還將牆角放著的一把椅子搬到櫃檯旁。
“之前風紫月說管理處的人已經將店裡所有的東西搬空,如果白老闆還留有水和其它物資的話, 請務必好好保管, 不用特地招待我這個清閒驛站的老顧客。”
裘輕原本想要帶這些懷念的情緒環顧四周,卻發現整個清閒驛站除了那幾個貨架之外空空如也,再沒有他記憶中那種貨物擺放滿滿當當好像一個客人都沒有的畫面。
令裘輕感動的是,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 白老闆還在想著如何招待他這個“客人”。
感動歸感動,裘輕覺得管理處那些蝗蟲估計連水、茶葉甚至杯子都搬空了,大受打擊的白老闆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沒有可以用來沏茶的……
裘輕剛剛產生這樣的想法, 就看見白青弦已經推開後門走了進去。
等白青弦從後面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著一盞玻璃質的涼茶壺, 和與之配套的兩個玻璃茶杯。說是玻璃,但茶壺和茶杯的做工精緻甚至繁瑣,比起玻璃似乎更適合稱之為琉璃製品。
“那群蝗蟲竟然還把好東西留下了。”裘輕也許是被白青弦和店裡平靜的氛圍所影響,態度和語氣也都跟著平靜了下來。
特別是在喝了白青弦沏的茶之後, 整個人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像是打開了一樣,無比舒適地鬆了口氣,
“我好像已經有兩年沒有這麼舒服過了。”裘輕捧著手裡的茶碗, 明明只是一杯涼茶, 甚至純透得像是杯簡單的白開水, 但一入口就像是對全身心的洗滌。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但上一次體會這種感覺已經是末世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他捧在手中的還不是茶杯, 而是熱騰騰的粥碗,在他窘迫又不願意向別人低頭的時候,清閒驛站的白老闆用低廉的價格和一碗碗物超所值的肉粥抱住了他自以為是的清高和性命。
末世降臨後裘輕也想了很多, 當初如果不是他自以為是的清高,哪怕是在亂世也多的是賺錢吃飯的方法。末世降臨,成為水屬性變異者的裘輕哪怕成了人上人,也都記得清閒驛站的粥,記得和白老闆閒聊時說的那些話,記得自己說過有朝一日一定會竭盡所能回報清閒驛站。
但喪屍入侵蔚藍市之後,完成了變異能力覺醒過程的裘輕馬上去了清閒驛站,但清閒驛站的門緊鎖,沒有透出任何燈光,甚至不知道為什麼無法透過櫥窗看清楚店內的景象。
裘輕在外面尋找了一段時間後,就因為形勢的變化加入到對抗喪屍和重建蔚藍基地的工作中去,那個時候水屬性變異者的數量還不多,所以水屬效能力莫名比其他人強得多的裘輕陷入分身乏術的情況。
找不到白青弦,裘輕也想要儘可能去幫助需要幫助的倖存者,說不定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一天能夠間接幫助到不知在何處的白青弦。
近一年的時間裡,裘輕的身份讓他鮮少離開管理處,甚至還有旁人有意無意束縛裘輕的行動,只有符浩瀚親自“監管”的時候,裘輕才能到達距離管理處稍遠一些的地方。
對此裘輕也沒有什麼辦法,符浩瀚是如今最強大的變異者,哪怕水屬性和雷屬性反應劇烈,在幾次找藉口嘗試之後裘輕也必須承認他完完全全不是符浩瀚的對手。
但他一直沒有停止派幾支隊伍裡裡外外尋找白青弦的下落,甚至在一天前還有人向裘輕彙報。
這會兒看到白老闆再次出現在平瓊街,看到清閒驛站竟然重新開店,裘輕可以確定他拜託的那些人在拿到他支付的點數之後,根本沒有仔仔細細履行自己的委託。可能對那些人來說,尋找了一年都沒有半點線索的人早就已經死在了不知道第幾次喪屍潮中,根本沒有繼續尋找的意義。
“裘先生既然能夠跟在那位符浩瀚先生的身邊,平日裡應該少不了美味的食物,畢竟管理處的高層在普通倖存者看來就是高塔之上的尖頂。”白青弦為自己也倒了杯茶,然後在櫃檯後的椅子上坐下。
“與其它的倖存者……甚至許多變異者相比,確實如此。但不知道為什麼,哪怕再稀有的食物端到我的面前,也依舊不如當初在這家店裡喝到的粥,甚至是如今的這杯茶。”裘輕感慨著。
“抱歉,明明承諾過會回報老闆您,但我卻什麼都做不到。”裘輕有些愧疚,“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為您爭取時間,也會努力讓符浩瀚把處置老闆您的決定繼續拖延下去,只要……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可能找到完全解決的辦法!”
“你們?你們想要做什麼?”白青弦從裘輕的話語中聽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我以為裘先生是那個人的親信。”
白青弦能夠看出來裘輕在基地裡擁有與眾不同的地位,本該是符號漢的親信才對。可是聽裘輕說的話和提起符浩瀚時的表情,白青弦發現他每次提起符號漢的時候都十分冷漠,甚至還夾雜著些敵對的味道。
面對白青弦的詢問,裘輕也並沒有緊張,只是頗為釋然地笑了笑說:“看來白老闆察覺到了一些什麼,如果您將自己察覺到的資訊告訴符浩瀚的話,也許我這條命能夠救下白老闆,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沒有必要,而且也不一定。”白青弦搖了搖頭,“哪怕我真的掌握了什麼符浩瀚感興趣的資訊,最後我和裘先生一同喪命的可能性更高一些。當然,如果符浩瀚還顧及裘先生水屬性變異者的身份,那最終喪命的還是隻有我一個人,又何必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確實。”
裘輕低頭思忖片刻,然後才把茶杯放下,抬頭對白青弦說道:“出於對其他人的承諾,我無法告知白老闆‘我們’具體是指哪些人,但白老闆可以知道的是……我們是一群想要改變蔚藍基地的人,我們認可符浩瀚對基地做出的貢獻,但也急迫地想要將走上歪路的蔚藍基地調整回更好的道路。”
“我們的隊伍已經成型,只是符浩瀚這個人小心謹慎至極,哪怕是對枕邊人都不會給予信任,所以我們只有繼續壯大實力,或是等到最有把握的時機才能開始行動。”
“蔚藍基地上下似乎大多都是符先生的崇拜者,而他本人除了擁有數量眾多的紅顏知己之外,似乎並沒有太多奇怪的傳言?”白青弦倒並沒有因為裘輕所說的資訊而過於吃驚,只是思索著,“既然是紅顏知己,那她們與符浩瀚必然也是你情我願的關係,莫非他還做了什麼無法原諒的事情?”
“你情我願嗎?”裘輕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剛剛認識符浩瀚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的女人確實算是你情我願,但隨著他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有一半算是你情我願,另一半就是別無選擇。而到了現在,符浩瀚留在身邊的女人身上除了被壓迫和被拋棄的黑暗情緒之外,就真的很難再找到風紫月這樣你情我願的人了。”
“沒錯,哪怕是被符浩瀚厭倦了的那些女人……只要是對符浩瀚來說有用的存在,也可能就這麼被奪走一輩子的自由。哪怕她們被符浩瀚無視,也依舊是囚籠裡的金絲雀,無法像普通倖存者那樣呼吸外界的空氣。”
裘輕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現在被符浩瀚這個人禁錮的女人越來越多,不願意服從他的女性也越來越多,符浩瀚甚至已經準備重新建造一棟大樓來安置那些女人。等符浩瀚的計劃完成,像金黎金隊長這樣的女性變異者恐怕馬上會失去最後的自由。”
“就連現在站在符浩瀚身邊的女人,很多也只是被迫顯露溫順一面,只要她們一離開符浩瀚的視野,就再也無法控制地顯露出她們對符浩瀚的恨之入骨。”裘輕的手已經攥緊。
“所以你們的目的是救出她們?也許裘先生說得對,哪怕蔚藍基地還十分安穩,但符浩瀚身上出現的問題可能是一場巨大危難的訊號。裘先生與其他人正在做的,也許是一件對未來而言重要甚至偉大的事情。”
“起因也只是私心而已。”裘輕有些慚愧地搖了搖頭,“現在符浩瀚的禁錮名單中有一位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女性友人,她是一位非常聰明的研究者,哪怕只要過程艱難也想投身到對病毒的研究中去,但符浩瀚不願意讓他禁錮名單中的任何一個人接觸重要的工作,她也一直不願意屈服於符浩瀚,所以至今和其他人一起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方。”
“所以我們大部分人想要做的並不是什麼偉大的事情,只是想要拯救我們的朋友、家人……甚至愛人。”
“你們的隊伍裡應該不缺乏變異者,難道真的無法對抗符浩瀚一個人?”白青弦還沒忘記自己只是個雜貨店老闆,他倒是不擔心明天符浩瀚對他的“處決”,大不了提前離開這個世界。
但在遇到裘輕之後……
“我們這邊自然不缺少變異者,符咒漢也並非一個人。”裘輕皺眉嘆氣,“就像白老闆您說的那樣,蔚藍基地最不缺的就是符浩瀚的崇拜者,所以到目前來說他的力量遠比我們強大。”
也許是想到此路艱難,裘輕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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