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隔著玻璃門,白青弦都能夠聽見半空中傳來古怪的聲音。他循著聲音抬頭卻看見一大群巨大的黑色蟲子正扇動翅膀,如烏雲蔽日般從街道的上空飛過。
一個充滿了巨型醜陋蟲子的世界,但白青弦視野中的人類卻只剩下冰冷的軀殼?
“凌渡……”
白青弦下意識想差遣店裡的店員,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小紙,把倉庫裡的無字天書拿下來。”
不一會兒,久違的紙人店員就將沉重的玉片書簡遞到了白青弦的手中。白老闆將玉簡展開,銀色的字跡緩緩出現在玉片上,窺探出這個世界可能的命運脈絡。
所謂的命運,絕對是可以被改變的東西,無字天書能夠窺探的也只是一條最有可能的路線而已。
不過對初來這個世界的白青弦而言,已經夠了。
這一次無字天書的記錄出人意料的詳細,甚至標註出了這個世界這個國家現在的紀年——元啟200年。如今這個時間,被稱為“蟲族”的可怕怪物已經對這個世界的人類發起了全面的進攻,這個世界的人類顯然並沒有抵抗的能力,多個邊緣城市戰線已經潰敗。
根據無字天書的推算,這個世界會在元啟234年正式走向末日,那個時候蟲族必然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並隨著這個世界的坍塌一同毀滅。
“還有三十四年。”白青弦讓紙人店員將無字天書放回原來的地方,“人類無論在哪裡都是足夠頑強的種族。”
白青弦伸出雙手推開兩扇玻璃門,當他接觸到這個世界空氣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帶著血腥味的寒風吹拂過白青弦的臉頰,但那令人不適的感覺完全掩蓋不了另一個驚人的事實——
這個世界,存在天地元力!
當門開啟之後,白青弦甚至能聽到店裡發財樹先生枝葉沙沙的聲音,似乎它也能夠感覺到這個世界給他們帶來的驚喜。
白青弦雖然儲備著足夠的靈石,也能夠支撐清閒驛站的運作,但氧氣瓶用久了自然也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而且進入有天地元力的世界後,清閒驛站也可以像是個充電裝置一樣,在不打擾世界意志的情況下偷偷為自己儲存天地元力。
而對於白青弦自己來說,他正需要一個地方可以繼續煉化那顆穩定神魂的琉璃珠,摯友剛剛穩定了一些的神魂也需要天地元力源源不斷地浸潤滋養。除此之外白青弦手上還有一枚足以令所有劍修都安耐不住的極品劍胎,正需要一個有天地元力補充的舒適環境。
就算距離末日只有三十四年,這個世界給白青弦的感覺也像是準備睡覺的時候有人送來了枕頭。
雖然因為末日將至的原因,這個世界的天地元力已經變得很弱。但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末日已經無法改變,白青弦幾乎感覺不到世界意志對他的排斥,這種連世界本身都已經自暴自棄的感覺,讓白青弦可以在這個世界做很多其它世界不能做的事情。
可就在天空中的蟲族帶著“嗡嗡嗡”的聲音遠去,陸地上的蟲族也即將離開這條街道的時候,正準備關上清閒驛站的店門進行閉關的白青弦卻看見不遠處……
竟然還有一個人類在和一隻龐大的蟲族戰鬥。
與其戰鬥的蟲族通體黑色,卻在陽光下有著金屬一樣的反光,外表像是有一棟樓那麼高的恐怖大螳螂,而那個人類手中已經斷了一截的大劍甚至無法在那甲冑一樣的外殼上留下區區磨損的痕跡。
那個人有著一頭幽藍的頭髮,不過因為戰鬥的關係已經變得非常凌亂,他身上的衣服也在那隻蟲族鋒利前肢的攻擊下變成了一堆破布,但真正慘烈的還是他身上不斷流著血的各種傷口。
看到那樣的流血量,白青弦甚至難以想象對方還能活著站在那裡堅持戰鬥。
當然,白青弦會關注那個人不只是因為他的韌性,還因為白老闆能夠從那個人身上感覺到天地元力的痕跡,這意味著這裡的人懂得如何利用天地元力進行修煉。
雖然白青弦感覺那個人的修為甚至比不上修真界凡人村落的一介武師,但對方至少能夠利用天地元力來增強自己的體質,這也是對方在受了重傷的情況下還能夠繼續戰鬥的原因。
應該能從那個人口中知道些有用的資訊。
白青弦這麼想著,伸手往店裡招了招手,擺在最裡面貨架上的一把帶鞘劍器立刻飛入白老闆的手中。那個像大螳螂一樣的怪物長得實在扎眼,白青弦除非迫不得已,絕對不會用自己的劍器往那種東西身上招呼。
手持城裡鍛造師傅最好的作品之一,白青弦邁步離開清閒驛站。
“錚——”
右手掐動最基礎的劍訣,鋒利的劍器從劍鞘飛向半空。眼看巨大蟲族鋒利的前肢就要割斷那個人的脖頸,白青弦手中劍訣變化,被控制的劍器在破空聲中穿破蟲族鎧甲一樣的外殼。
畢竟不是自己鍛造的劍器,還得用劍訣這種基礎的套路。
為了保證那陌生的蟲族死透,白青弦又控制著那把劍返身補刀,直接切斷了大螳螂腦袋和身體相連的部位,然後才聽見那黑色的蟲族重重倒地的聲音。
“轟!”
一直到那可怕的蟲族倒地,身受重傷的蒼藍才堅持不住坐倒在地上。
他傻傻地看著那把從天而降的“神劍”,甚至不相信自己竟然活下來了。
不久之前,這個國家的鄰國,一個國力昌盛數十倍的帝國,在所有熱武器都宣告失敗的情況下,已經在這些蟲族的入侵下宣告投降,撤除了所有防禦和反攻的陣線,所有帝國的子民也只能選擇流亡。
而蒼藍所處的國家與帝國相比都十分弱小,在熱武器方面的研究十分貧乏,唯一可取之處就是全力推行那套可以淬鍊身體的健體術,淬鍊有成的人就能夠像蒼藍一樣勉強抵擋幾下蟲族的攻擊。
也僅僅只能做到這種地步而已。
就像現在蒼藍所在的邊緣小城,作為他們國家的第一道防線,短短几日就已經全面崩潰。
最後選擇留下來繼續戰鬥的只有蒼藍,他不是軍隊中最強計程車兵,但他是這個國家的十六皇子,一個在國都的地位都排不上號,只能送來前線為軍隊加油打氣的透明人皇子。
哪怕他逃回了國都,那裡也沒有誰會期待他回去。
即使在他家人的眼裡,他最好的結局應該也是死在這片前線戰場上。
“沒事吧?”
一個帶著關切的溫潤聲音從蒼藍的身後傳來,他轉身看去時,就看到了那個在戰場餘暉中乾淨得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墨色的長髮在這個世界極為少見,身形對於健體術盛行的世界來說過於纖弱,再加上出色的容貌,怎麼看都該待在安全的地方被人保護著,而不是出現在這片戰場上。
可就在蒼藍腦海中浮現“偏見”的下一秒,那把從天而降的“神劍”飛回到柔弱青年的身邊,一聲劍鳴後快速歸鞘。
“是,是你救了我?”蒼藍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對方。
“這裡沒有其他人。”白青弦探頭看了看那隻蟲族的傷口,發現這把劍和劍修鍛造的劍器相比還是太鈍了一些。
“你……是怎麼做到的?”蒼藍腦海中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他幾乎不假思索地跪在了白青弦的面前,“老師,請您一定要教我打敗蟲族的方法!拜託!”
這樣一個渾身是傷的戰士跪在那裡的畫面確實有些慘烈,但還不至於讓白劍仙收下有生以來的第一名弟子,他只是任由那個人跪在那裡,開口詢問說:“你知道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蒼雲國的邊境城市,不過……現在已經在蟲族的攻勢下淪陷了。”蒼藍倒是沒有質疑白青弦的來歷,“我叫蒼藍,蒼藍色的蒼藍,是蒼雲國的……戰士。”
最終,蒼藍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而且就算說了好像也沒有什麼用處。
“只是一名戰士,身處的戰場也已經淪陷,卻還是想要繼續打敗那些怪物?”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那白青弦不得不佩服這個堅持到最後的戰士。
“不是死在戰場上,就是死在流亡的路上,既然結果都是死,為什麼不死得轟轟烈烈一些?就算死,也要帶著這些蟲族陪葬!”蒼藍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絕對是真心的。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他有過期待,但至少在死前他想要做一個真正的戰士。
白青弦也能夠從蒼藍的眼中看出決絕的火光。
如果是眼前這個人……說不定也能讓劍胎開花結果?
劍修的渴望讓白青弦對眼前的戰士有了幾分欣賞,但如果要將劍胎交給眼前這個人的話,前提是讓他能夠在這個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老師!”蒼藍再次呼喊。
“我不是你的老師,也不會是任何人的老師。”白青弦搖了搖頭,“但看你身上有修煉的根底,我這裡正好有一套可以速成的劍訣適合你。”
說著,白青弦甚至將手裡那把城裡鐵匠最好的劍遞向蒼藍。
如果只有劍訣沒有好的武器,一切都是徒勞。
這個時候白青弦還不知道,這樣舉手之勞的善意不僅改變了這個國家還改變了整個世界的走向,還帶來了許多讓他悔不當初的“小麻煩”。
不過那也是白青弦在這個世界閉關數百年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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