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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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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烽火遍佈

 第七章烽火遍佈

 三年之間竟多達十幾處起義,更不知有多少戰將死於沙場、多少城池失陷,壞訊息早以使得眾人的心都麻木了,似乎天下注定就會大亂一般。

 連太后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近來太后也似乎極為厭倦了這些訊息,將朝中事情大都推給鄭儼、徐紇之輩出主意,與以前一定要由自己深思熟慮後才作出決定的太后幾乎成了兩個人,更不斷有讓王公大臣極為不滿的謠言傳來,鄭儼和徐紇幾成了太后的面首之類的,使王公大臣極惱,卻也不明白太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當然,一個久居深宮的女人需要男人,這是極為正常之事,但卻不能將如此朝廷大事交由臣下負責,也有人認為可能是因為近來實在是壞訊息聽得多了,太后的意志為之崩潰,需要發洩,不過,這都是一部分奸佞小人的想法,也只有這些人想到了便會做到,於是一個勁地討好太后,獲得太后的寵信,若能成為太后的面首自然就會高人一等,說話也會更有分量,升官發財當然不用說。

 因此,朝綱大亂,滿朝上下,人心惶惶,連孝明帝元詡也大感不滿,可此際他仍要聽太后的決斷,有些事情沒有太后的話,是很難行通的。他這個皇帝當在身上卻似是別人擺佈的玩偶,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母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以前的母后是如何寵愛他、如何關懷他,幫他出主意,幫他拿點子分析道理,可如今的母后卻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而且國舅府此際也人去樓空。想到舅舅辭官,更不聲不響地離開洛陽,元詡隱隱感覺到似乎是哪裡不妥,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元詡思來思去,也的確有些令人不解,以母后從前的性情,怎會讓舅舅辭官?怎會讓他不告而別,甚至還秘密地去查探國舅府?這一切究竟是為何?難道舅舅真的有什麼地方讓母后生氣了嗎?抑或是因為舅舅的走,使得母后性情大變?

 元詡又哪裡會想到,他真正的母后其實早已經不在洛陽,淫亂朝綱之人只是野心勃勃的魔門之中的替身,這也的確是胡秀玲擇人不當之過,當然,也說明魔門用心之深。

 蔡念傷龍行虎步地行入葛榮的書房,自有一番氣勢。

 “叔父找念傷,不知有何吩咐?”蔡念傷習慣於這種稱呼,葛榮雖然與蔡傷名為師兄弟,但情同手足,甚至比親兄弟還親,因此,蔡念傷和蔡泰斗都用叔父稱呼葛榮。

 葛榮似乎極為滿意這一稱呼,他沒有兒子,從小就只抱來兩個孤兒,甚至連那掛名十多年的妻子也都是假的,他謹記師父煩難大師的教誨,做一個修行者,唯到了去年才真正還俗,開始寵信幾位妻子,目前雖然她們有人懷孕在身,卻並未出生,是以他對蔡傷的三個兒子極為寵愛。

 也就是因為葛榮這種有著無比堅強意志和定力的人,才會在如此短短二十年中發展出足可讓天下人都為之側目的勢力,這些年來,他將所有的精力都花費在事業和武學上,清心寡慾,也便使他的武學進境與事業蒸蒸日上。

 葛榮絕對不是個心軟之人,他的這種作風正是其最可怕的地方,不過,他對自己的妻子仍有著一份歉意,在妻子的主張下,他這兩年之中又納了五房小妾,可葛榮絕不是一個沉浸於房事之人,雖然他已年近四旬,但精力之旺盛絕不是普通年輕人所能相提並論的。

 是以,連日來,葛榮都很少好好地休息一個晚上,不過看起來依然精神充足,他的功力的確已經達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見到蔡念傷行來,他歡顏立展道:“念傷快坐下,叔父有事情要問你。”

 蔡念傷先向一旁的遊四拱了拱手,這才坐下,他的確是個很有修養之人,或許是因為他對遊四特別尊重。

 遊四還了一禮道:“大公子別客氣!”他對蔡念傷極有好感,但對蔡泰斗似乎就少了這份親切感,他知道,蔡泰斗乃是出自魔門十八層地獄之中,那裡面根本沒有道理可講,只有死亡的陰影和適者生存的戒條。一個在如此陰暗之中生活了十幾年的人,的確會與正常人有些不一樣,而蔡念傷卻不同,因此,在別人的眼中,蔡念傷比蔡泰斗更可愛一些。

 葛榮卻也極喜歡蔡泰斗,是因為蔡泰斗更有一股瘋狂的狠勁,無論是衝鋒陷陣的沙場上,還是在江湖刺殺之中,蔡泰斗都會表現出讓人驚駭莫名的兇悍和可怕,像是一個永遠也戰不死的戰神,這種情況經常讓葛榮想到蔡傷。

 蔡傷當年就是這樣,所以他能很快便自軍旅中突起,成為一代無敵的悍將,因此,葛榮覺得師兄的確是虎父無犬子,三個兒子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魅力。當然,他最欣賞的卻是蔡風,像是永遠也無法猜透的風,便連他也完全猜測不透蔡風的腦子之中想些什麼。那充滿智慧的論斷,那讓敵人心寒的機智和聰慧,那獨到的眼光,使他像是一個無可比擬的絕世獵人,天下無一不是他的獵物、無一不在他的掌指之間,但他又有著極為善良的本性,更繼承了蔡傷廣博的學識,便構成了他那獨特迷人的魅力,連葛榮都極為佩服。

 遊四和蔡念傷不由得微微呆了一呆,他們想不到葛榮也會有發呆的時候,只是他們想不到葛榮究竟在思慮些什麼。

 良久,葛榮似從遙遠的記憶中返回,笑道:“我剛才有些感慨,才會想入神,對了,念傷,你在西域住了那麼多年,相信應聽說過藍日法王這個人吧?”

 蔡念傷一呆,臉色變了幾變,吸了口氣,問道:“叔父怎麼會知道藍日法王這個人呢?”

 “遊四,你將在內丘所發生的事講給念傷聽聽!”葛榮扭頭向遊四淡然道。

 遊四於是將那次行事的經過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只聽得蔡念傷神色變幻不定。

 葛榮有些驚異地望著蔡念傷變幻不定的神色,有些肅然地問道:“藍日法王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物呢?”

 蔡念傷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我曾聽師父說過藍日法王之事,藍日法王應該算是我師祖一輩的人物,今年算起來也有七十多歲了,武功在域外可以說是一個神話!”

 頓了頓,蔡念傷又道:“藍日法王原本也是我瑜伽行宗之人,乃是無著祖師的小弟子。可是他天資無比的聰穎,自小就有靈童之稱,也是最得無著祖師(注:乃西域瑜伽行宗的創始人)寵愛的一名弟子。在他十二歲之時,一身修為就已經可以勝過比他早修習十幾年的師兄;十四歲時便得吐蕃贊普的重視。後來因無著祖師的七十三大弟子都嫉妒他,便設計陷害他,他一怒之下就反出了瑜伽行宗。無著祖師也為之動了真怒,要廢掉藍日的一身武功,無著祖師當時在域外具有神一般的地位,唯有中觀宗大宗主可與之分庭抗禮,所以連贊普也無法包容,但藍日反出瑜伽行宗之後便即投入了中觀宗的大宗門主下,礙於大宗主的面子,無著祖師不想讓兩大宗派成為世代仇敵,就與藍日定下三招之約,那一年,藍日才十六歲,結果,他頑強地接下了無著祖師的三招而未落敗,無著祖師只好作罷

 ,可卻因為心愛的徒兒另投他門,一氣之下,不久便圓寂了。

 藍日其實最敬其師,硬接無著祖師三招乃是迫不得已,投入中觀宗亦是被逼,若當時他不這樣做,無著祖師一定會廢掉他的武功,到最後更會死於他的眾師兄手中,可是他沒想到因為他的原因而讓無著祖師氣死,可後悔已是晚矣。一怒之下,就獨闖苯教(注:乃吐蕃的原始原教)總壇,大開殺戒。當初就是因為苯教教主施以巫法,才害得無著祖師相信了他七十三位弟子的話。這一年藍日只有二十歲,苯教受挫,從此便一蹶不振,後被喇嘛教所替代。

 藍日也從此成了西域最有名的人物,人的名氣大了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他的七十三位師兄並不甘心,終於又挑起了中觀宗的大宗主對藍日的不滿,藍日無可奈何,又離開中觀宗,遠赴天竺,習得禪宗的武學,以其天縱之才將中觀宗、瑜伽行宗及禪宗的武學融為一體,終於突破了人體的極限,再次返回吐蕃,在贊普面前一一挫敗他的七十三位師兄。其武功之高,連中觀宗的大宗主也為之色變,贊普一喜之下,就留下藍日在國中擔任國師之職,這一年藍日才三十九歲,因為藍日曾入過喇嘛教的兩大宗,又習得禪宗之絕學,可以說既是喇嘛教之人,又是禪宗教派之人,但他並不穿青衣,而穿喇嘛教的黃衣,其弟子也皆穿黃衣,直至後來,贊普賜藍日以藍衣,他才終生不改服飾。自喇嘛教和禪宗教創始以來都沒有人穿過藍衣,藍日卻例外,自也激起了許多人的不滿,首先就是中觀宗的大宗主,最終,中觀宗的大宗主與藍日國師的一戰是無可避免的。

 因為藍日身為國師,其身份和地位不同,否則在西域如神話般的人物中觀宗宗主絕對不會親自出手。他們選擇了念青唐古拉峰峰頂比武,其實這次也是喇嘛教兩宗對外來禪宗的一種排斥,純屬於宗教間的矛盾,藍日雖然出身於喇嘛教,但又去學禪宗武學,等於叛出了喇嘛教一樣,大宗主更深深地感覺到藍日國師日漸取代了他在贊普心目中的地位,而這一切更由贊普賜藍日藍法衣而更加明顯,大宗主絕不能容忍一個異派教徒超過他,藍日國師也知道遲早會與大宗主比試,他也儘量避免,但這次的確是避無可避,他只好應戰。當時整個西域能夠上得峰頂的只有五人,贊普與大宗主及藍日之外的兩人,一個是中觀宗的大長老,一個是瑜伽宗的一位老行者。藍日與大宗主的那一戰,沒有人知道誰勝了,因為到場的五人都沒說,贊普更因後來抗不住山頂的高壓氣悶,未看完結果就退了回來,知道結果的,也就只有四人,但無論誰勝誰敗,大宗主再也未曾找過藍日的麻煩,甚至在三年後圓寂時,還懇請藍日擔任喇嘛教的大宗主,贊普更封他為藍日法王。是以,人們認為念青唐古拉峰之戰,藍日法王獲勝的可能性比較大,他也便成了西域不可替代的神話。他的座下有五大尊者,分別為“青黃藍赤紫”,每個人的武功皆深不可測,其中猶以青尊者最為可怕,赤尊者僅排在第四位,武功也只能在第四位。”

 蔡念傷娓娓道來,直聽得葛榮與遊四眉頭緊皺,微微抽了口涼氣,如此說來青尊者的武功的確是勝過赤尊者多多,由此可見,那藍日法王的武功又是何其可怕啊!

 “那赤尊者怎會到中土來呢?”遊四有些不解地問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吐蕃的現任贊普乃是一個極富野心之人,又身為藍日法王的弟子,早有入侵中土的狼子野心,藍日法王更是雄心勃勃,他們來到中土大概並沒有什麼好事。”蔡念傷想了想道。

 葛榮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讓人極為驚心的可能!

 “叔父在想些什麼呢?”蔡念傷問道。

 葛榮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你們說藍日法王會不會與鮮于修禮聯手呢?”

 遊四和蔡念傷禁不住都呆住了,他們倒沒想到這一點,但是否會出現這種情況,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以包向天這隻老狐狸的老謀深算,這的確是極有可能的一件事情。

 “若是鮮于修禮與吐蕃聯手,的確是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但為什麼藍日法王未與莫折念生及胡琛這些人搭上關係,反而要與遠在東北部的鮮于修禮交好呢?這不是有些矛盾嗎?這樣他們根本無法出兵相援,頂多也只能派出一些喇嘛高手助威,其他的根本沒有什麼作用。”蔡念傷分析道。

 “總之,這件事情要小心地查探清楚,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鮮于修禮真正威脅到我們,我們與他們相隔如此之近,矛盾絕對會很尖銳,我不想這個什麼藍日法王來阻礙我的計劃!”葛榮堅決地道。

 遊四深深地明白鮮于修禮存在的威脅,絕對像是一根毒刺。

 “阿四是不是有些後悔當初放了他一馬?”葛榮嘴角逸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問道。

 遊四愣了一愣,道:“我想莊主總會有自己的見地,屬下不敢妄加評斷!”

 “哈哈,阿四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謹慎?好,你去傳阿二來,我要他親自負責查探藍日法王之事,不能有半點閃失,念傷對西域之事瞭解頗多,就協助阿二將這件事情辦好!”葛榮吩咐道。

 “念傷願為叔父效盡全力,定將這件事辦到最好!”蔡念傷自信地道。

 “好!虎父無犬子,果然豪氣干雲,你的無相神功練得怎樣了?”葛榮笑問道。

 “回叔父,念傷不敢偷懶,精進卻並不是極快!”蔡念傷道。

 “看你目中神光就知進展極快,何用謙虛?你體內本也是佛門異學,雖然與中土佛學有些差異,但卻萬佛同宗,正氣歸源,是以,你的進展比泰斗快多了。”葛榮笑道。

 “這還不是叔父指點之功?”蔡念傷心中微喜道。

 “你的嘴巴就是甜!”葛榮欣慰地一笑道。

 “叔父,娘叫我早些過去吃團圓飯呢,你也一起去吧?”蔡念傷道。

 “哦,你倒是個孝順的孩子,泰斗此刻也在嗎?”葛榮問道。

 “新元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可惜爹和三弟現在身處異地,否則可真就是一家團圓了。”蔡念傷微微有些黯然道。

 葛榮也微微嘆了口氣,想到胡秀玲寧可不做皇太后,也願意與蔡傷一起過著平淡的生活,抑或流落江湖,如此情深義重,的確值得任何人敬佩,也難怪念傷和泰斗會如此孝順,不由暗忖道:“這兩個孩子從小就失去了母親,沒有親情的呵護,一旦遇到親人,自然備感珍惜,兩個孩子更深明事理,想想大嫂曾貴為一國之後,地位何等尊崇?若是此際受人冷落,心裡定會不高興,有這樣兩個孝順兒子,自然可以解開她心頭的結。”

 葛榮的心卻飛到了另一個人身上去了,忍不住暗自嘆息一聲,心想:“要是她也能為我拋棄一切,那可有多好!”口中禁不住喃喃低念道:“敏兒呀敏兒,你現在可好?可好?……唉!”

 最後一聲嘆息竟顯得極為無奈。

 “叔父為何而嘆息呢?”蔡念傷忍不住奇問道。

 葛榮禁

 不住臉上一熱,憶及年少時的一段情孽,有些含糊地道:“沒什麼……”

 遊四和蔡念傷同時感到極為訝然,葛榮竟然也會臉紅,這的確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遊四自十四歲時就跟在葛榮身邊,從來都不會想到葛榮也會有臉紅的一天,但今日他的確是臉紅了。

 除夕。

 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開始,節日,只是一個欺騙自己的藉口。

 除夕,就是給自己一個好好反省的夜晚,一年之中的所有事情,要在今晚作一個具體的回顧和反省,更要對明年擬出一個打算。

 有些人其實也沒什麼打算,因為他們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抑或每天所做的事情都相同。

 凌通就是這樣,這幾日來,他都懷疑自己的肚皮快漲暴了,頓頓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吃得他一天上了幾次廁所。

 凌通幾疑是在夢中,刁蠻的蕭靈對他百依百順,一個勁地哄他開心,令他每日都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蕭靈回到王府之中,便如魚得水,呼風喚雨,府中人人見她都敬畏三分,可誰也想不到蕭靈對凌通這個小鬼會如此關心。

 見過靖康王,並不像凌通想象的那般白鬍子老頭,也不是很英俊,但一臉霸氣倒是極有個性,白麵青須,笑起來也很溫和,只是那鷹眸般的眼睛,熠熠逼人的目光卻似乎極不好相處。不過,他對凌通倒極為客氣和喜愛,或許是因為凌通的機智及對蕭靈有救命之恩的緣故吧。

 蕭靈乃是靖康王的侄女,其精靈古怪、頑皮天真的小女兒之態的確逗人喜愛,也便成了靖康王府中的寶貝。只是因為劉家送親的隊伍在虎谷遭襲,靖康王心裡一直無法釋懷,更且蕭傳雁的死對他打擊頗大,外務總管的失蹤,這一切都讓他焦頭爛額,更讓他無法忍受的卻是出手之人竟是鄭王!

 鄭王算起來乃是蕭正德叔輩人物,他本也無法獲得王位,只是因蕭衍曾立他為太子,後又另換他人,蕭衍心中過意不去,所以就封了他一個王位。而蕭靈之父卻無法享受此等待遇,但也是爵位在身,蕭靈因受靖康王之寵,也被列入郡主之位,地位尊崇,出入都是車前馬後,家將成群。

 凌通從來都沒有這麼風光過,得意之情自然無法言表,每天除了練功之外,就是吃喝玩樂,與蕭靈一起四處鬧事,兩個小孩在一起倒也逍遙愜意,是以無憂無慮,過年和不過年都是一樣,他們根本不會考慮太多。

 有一種人,他是不用過任何節日的。

 其實,在生命之中本就沒有節日可言,因為它不知道自己究竟將去何處,它生存的意義似乎就代表著痛苦。

 有人說,世上如果沒有酒,男人就不再是男人,正如世上若沒有陽光,就定然不會有萬物生長一般。

 酒,是多麼不可缺少的東西啊!

 除夕,無月!有風!

 一堆篝火,像燃燒著的鮮血,在無月的夜晚,是那般色澤明豔而生動。

 火,是精靈,跳躍的精靈!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捕捉到它內心的狂熱,但寒風卻不同。

 寒風的心只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冷!冷的不只是寒風,其實火的心也是冷的。

 一隻手在火堆中抓出一隻燒焦了的東西。

 如果細心一些的人,可以看見火堆不遠處的地方掛著一張狼皮及狼的腦袋。

 這是荒郊野外,一個不是很避風的地方,但正是在這種地方燃燒著一堆篝火,還坐著一個人,一個比冰雕還冷的人,不是很合體的幾張皮縫在一起,似乎便成了一件別樣的外衣,如果有一個獵人在這裡,一定知道這皮是狼皮。一個以狼皮做衣的人,擁有著一張粗獷而堅毅的臉。

 極為粗糙的皮膚,像是被風沙擊得一臉坑窪,臉頰上更有短短的鬍鬚,配合著那銳利無比的目光,讓人想到的只是一頭猛獸。

 就這樣一個人物,他的動作極慢極慢,好像在享受著這種極富動感的節奏。

 那隻不怕燙的手抓住火堆中燒焦的東西,輕輕剝下焦黑的外殼,卻是一隻逸散著香氣的獸腿。

 正是那隻已魂歸天國的狼的腿。

 狼是吃人的,但今日卻有人吃狼,一個吃狼的人,一定比狼更狠!

 的確,這個吃狼的人比狼更狠,這已經是他所吃的第一百零九隻狼,但他卻從來都不吃狼心,不是因為怕狼心所存在的熱毒。

 不錯,狼心的確是一種極毒之物,但他並不怕毒,他曾經被極毒的眼鏡蛇咬過,但他沒死,死的卻是眼鏡蛇,也記不起吃過多少隻毒蟲,亦記不清多少次被毒蟲所咬,那是一段非人的記憶、非人的生活。

 他不想記起來,不過,他感謝狼的心,是狼的心讓他還活著,因此,他吃狼時總會將狼的心虔誠地埋下,對它有一分莫名的親切感,那是別人無法理喻的,但他仍要吃狼,一條條地吃,也許是因為他吃的狼多了,才會產生這種親切感,正如一生都吃米飯的百姓,對糧食,他們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吃狼是因為他喜歡兔子,喜歡那些溫馴的小動物。長這麼大,他從未傷害過一隻食草的小動物,從未傷害過一種不主動傷人的生命,當然樹木除外!

 因為他認為自己本身也曾是它們中的一員,所以,他吃的全都是一些毒物和兇殘野獸。

 也許,他是一個怪人,但絕對不能懷疑他善良的本性,多吃一隻狼,就會少一些弱小的動物受到傷害,他的懷中,便有一隻小兔子。

 兔毛雪白雪白,那雙通紅的小眼睛像篝火般鮮豔。

 兔子受了傷,是他正在吃的這隻狼的傑作,是以,他毫不猶豫地殺了這隻狼,在除夕之夜,以狼肉下酒,對著黑暗,迎著寒風,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這是人的生活,至少在他的眼中是這樣的,比之往昔,今日的生活已勝過千倍萬倍。

 那黑暗陰森潮溼的沼澤,瘴氣毒蟲猛獸出沒的沼澤,處處存在著死亡危機的沼澤,他也活了過來,頑強地活了過來,那寒極悶極的絕峰之頂,他照樣活了過來,所以,他知道生命是多麼美好,火光是多麼可愛,燒熟的狼肉和這最劣質也最烈的酒是多麼值得他去珍惜。

 他,究竟是誰?究竟來自何方?

 沒有人知道,知道他的人,都叫他慈魔。一個經常吃狼,比狼更兇殘,比兔子更善良的人,這是一個矛盾的說法,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因此,所有對他的說法都是矛盾的。

 江湖上並沒有這號人物,至少,在中土的江湖上沒有他這號人物,抑或他本就不是江湖中的人物,但他殺人,人也要殺他,在他的心中也隱藏著深沉無比的仇恨,一種無可比擬的仇恨,所以他恨狼、吃狼,恨所有猛獸和害人的人,當然更恨他的仇人!

 他的仇人是誰?只有他的心中才明白,別人永遠都無法猜透他,因為他的存在本就是一個謎,一個無法破譯的謎。

 除夕,其實也並不是每個人都快樂,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寧靜與和平。

 慈魔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平靜在這隻狼腿啃完之後就會消失,但他並不急,依然十分緩慢地吃著狼肉,另一隻手卻輕輕撫摸著懷中剛定下驚魂的小白兔。

 篝火突然跳

 動了一下。

 慈魔沒有回頭,其實他根本就無須用眼睛看,沒有必要,絕對沒有必要,他已經習慣了不用眼睛看東西,而是用心!他看東西多半是用心,再附以耳朵,就連一條毒蟲在他的五丈範圍內爬過都逃不過他的感覺。

 慈魔的鼻子也與一般人不同,幾乎沒有人敢相信慈魔的鼻子可以嗅到兩裡外的血腥味,但有人相信。

 那就是慈魔身後漸漸逼近的幾個黃衣喇嘛,他們絕對相信慈魔的可怕,比洪水猛獸更為可怕。當然,這是指對慈魔的敵人來說,是以,這群喇嘛在來此地之前,每人都念了一百遍《陀羅尼經》,以乞求度母保佑,因為,他們是慈魔的敵人。

 度母並不會時時顯靈,因為死在慈魔手中的喇嘛好手已經有九十八個,據說,這些人在去對付慈魔之前,不僅誦唸了一百遍《陀羅尼經》,還誦唸了一百遍真言“嘛呢叭咪”,可觀世音菩薩和度母沒給他們好運,倒是死神,接受了他們的生命。

 慈魔不動如山,寒風中,像一塊墓碑,沒有人能知道他冷靜沉穩的根源何在,就像是一個修習了千年的瑜伽行者,對任何事情都不會有絲毫的驚詫和異樣。

 這正是慈魔的可怕!

 “慈魔,你還是跟我們回去見法王吧,或許法王仁慈,可以免你死罪!”一名幾有七尺高的魁梧喇嘛的聲音中充滿誘惑地道。

 慈魔不語,依然在啃著狼腿,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身後站著幾名敵人一般。

 “慈魔,大喇嘛說過,只要你不踏足中土,回返聖藏,他願意代你向法王求情免去死罪!”又有一名拿著禪杖的喇嘛沉聲道。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慈魔終於開口了,卻是那般冰冷。

 “那是什麼時候?”高大魁梧的喇嘛奇問道。

 “那是待中土事完之後,我定會返回吐蕃,取下藍日和華輪的狗頭!”慈魔的聲音充滿了憎憤和殺機,更有著無比堅決的意志。

 “慈魔,你不要執迷不悟,你殘害了我們這麼多師兄弟,大喇嘛不追究你的責任已經像是菩薩一般仁慈了!”高大魁梧的喇嘛道。

 “哈蒙,我不想殺你,你與索瓦其帶著這些人回去告訴華輪和藍日,他們欠我的,終有一天要還的,十年之內,我一定要讓藍日和華輪都敗在我的手中!”慈魔自信地道。

 “慈魔,雖然我們曾是朋友,可我若不帶你回去,就無法向大喇嘛和法王交代,只好得罪了!”高大魁梧如小山似的大個子喇嘛無可奈何地道。

 “哈蒙,你曾救過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恩人,我不想與恩人動手,但我卻會殺了你和索瓦其之外的其他人,難道你不信我有這個能力?”慈魔冷冷地道。

 “我們不怕死!”哈蒙怒道。

 “死也得有個價值,若只會作無謂的犧牲,那是對生命的一種浪費和汙辱,就連度母都會罵你們的!”慈魔將吃完的狼腿骨頭拋入篝火中,淡然立起道。

 蔡傷心中似乎有太多的感慨,因為,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他十九年前孤軍被困之地。

 那一戰極慘極慘,敵方以十倍的兵力撲殺,己方活著的人,有石中天,而自戰場上回來的人,卻只有蔡傷一個。正因為這一役朝廷才給他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士陣亡,不僅不撫卹其家人,反而操家滅族,這的確是元恪造成的一件大錯事,也是整個北魏的大錯,是以元恪正值風華氣壯之時,便死去了。

 沒有多少人知道元恪的真正死因,有人說是暴病而亡,也有人懷疑他被人所害,但事實究竟是如何卻沒人知道。

 蔡傷沒有選擇住客棧,也不想入城,他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山洞。

 山洞依舊,依然極為陰暗,找不到被歲月流逝的痕跡,洞口前不遠處曾經是屠場,若是有心人,仍可在這片場地之中找出幾根枯骨,那是連狼都不想要的東西。

 黃海不在,而蔡風也成長為一代可怕的高手,一切的一切都似是那般無奈。

 世界變化得太快了,變得讓人難以想象,不知道這究竟是一種罪過還是一種痛苦。

 往事紛湧,蔡傷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已經潮溼,而且有種東西流淌下來。

 的確,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流淚,因為這本是留給他的一片天地,一片無人打擾的天地。

 夜色極為深沉,無星、無月、有風,寒冷的風,卻無法使蔡傷的心頭平靜,他的確是個念舊之人。

 蔡傷雖不怕黑暗,但仍點燃了火把,他記得自己有一件帶血的戰甲埋在此地,那也是陳舊的記憶。

 這是一個無人打擾的世界,他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也許,就這樣過除夕,會是一種浪漫、一種優雅,不可否認,這樣過除夕,的確別具一番意義,獨具一格的表現形式肯定讓人難以忘懷。

 火把的光亮猶若林間魔鬼的眼睛,閃動跳躍著邪異的光彩。

 蔡傷望了望那不顯眼的墳墓,心中嘆了口氣,自語道:“兄弟們,安息吧,我定會為你們討回一個公道,將罪魁禍首的腦袋拿來祭你們的在天之靈!”

 火光的對映之下,蔡傷的眸子之中暴綻出駭人的殺機。

 他要殺人,這是肯定的,但要殺的人又是誰呢?沒人知道,而十九年前那一役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同樣沒有人知道,但蔡傷肯定發現了什麼。

 “是時候了,我也該回去了。”蔡傷自語道,說著緩緩轉身向臨淮城走去。

 鐵異遊諸人在城中,蔡傷絕不想讓他們也跟著品嚐寒冷,何況還有兩個女子。

 蔡傷更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的脆弱,他流淚的時候,絕對會找一個無人之處,除十九年前那一次。

 鐵異遊有些不解,那是因為鐵異遊並不知道在不遠處的城外就曾是蔡傷生命的轉折點,但石中天卻知道。

 在蔡傷根本未作決定之前,石中天就知道蔡傷一定會去,一定會!他太瞭解蔡傷了,就像瞭解自己一樣,他知道蔡傷一定會作如此決定的,因為蔡傷是一個懷舊的人。

 蔡傷出去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此刻天色更黑。

 鐵異遊與石中天也都休息了,因為今晚是除夕,所以兩人都喝了很多酒,鐵異遊似乎更不勝酒力地睡著了,石中天也差不多快醉得暈頭轉向,三子卻極為清醒,他並非不想睡,而是蔡風的生命似乎更勝過他的生命,是以他與葛家莊的幾名兄弟並未睡去,而是在黑暗中的一處角落靜靜地坐著。

 三子極為警惕,但再警惕的人都有失神的時候。

 其實三子並未失神,而是他的警惕對有些人來說完全是不起作用的。

 三子突然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也無法動彈,哪怕走動一根小指頭都不行,他身上被人點了八處大穴,這一驚幾乎讓三子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噩夢,他並沒有發現敵人,因為敵人是從背後出手的,可三子的背後卻是一堵牆,院子的外牆!

 不錯,正是因為這道外牆,三子才會不知不覺中被人點了穴道,勁氣正是自外牆透入他的體中,在他仍未能作出反應之時,穴道已經受制,這的確似乎有些可悲。

 三子的心都涼透了,這人的功力似乎太過駭人聽聞,竟可達到隔牆點穴的境界,認穴之準,不差分毫,如此驚

 世駭俗的武功的確讓人無法想象。

 他根本想都不用想,自己落得這般結果,那葛家莊的幾人也定不會好到哪裡去,正在他猜想的時候,一道黑影,已若大鳥般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連衣袂的拂動聲都沒有。

 這種輕功的確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當世之中大概也沒有幾人能與之相匹敵。

 “難道是爾朱榮或是爾朱家族的高手?否則誰還會有如此可怕的絕世功力呢?”三子這樣猜想著,他知道只有鐵異遊和石中天兩人聯手,也許才有可能阻住這人,可對他兩人的武功,三子似乎也沒什麼信心,因為他根本就未曾見過兩人真正出手過,而眼下此人卻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三子不明白,這人怎會算得如此之準,蔡傷在這個時候離去,而且湊巧石中天和鐵異遊醉酒,但他已經沒有細想的機會,神秘人物來到了蔡風的視窗之外。

 房間之中,凌能麗望燈靜坐,以右手託著自己的下巴,抵在桌子上出神,元定芳也坐在旁邊相陪。

 回憶的確像是一柄鋒利的利刃,無論怎樣都會將她的心割傷。

 過去的日子越美好,這刃口也就越鋒利,割得越深越重。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除夕,浪子可以不在意,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對這種節日無動於衷,蔡傷有蔡傷的表達方式,凌能麗和元定芳又是另一種形式。她們在想,想過去最美好的時光,想過去一家人在吃團圓飯之時,有說有笑熱熱鬧鬧的場面,可是現在……

 是呀,一切都成空,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一般,這就是人世的悲哀。

 夢醒何時呢?很快她們二人都醒了過來,但並非真的夢醒,而是跳進了另一場夢境中。

 在燈火微微一晃之際,桌邊便多了一道人影,像是幽靈和鬼魅般,快得讓人難以想象,凌能麗雖然在沉思之中,但近兩年來艱苦的磨鍊使她有著超強的反應能力。

 她出手了,在燭焰搖晃的一剎那之間,她的劍就若出洞的碧蛇狂射而出。

 她的反應之快,似乎也出乎來人的意料之外,誰也不會想到,如此年輕的一個女子竟會具備深厚的功力和身手。

 元定芳吃了一驚,她在仍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之時,一道白光已經在她的眼前劃過,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凌能麗的武功也會這麼可怕!

 “咦?”那突然而至的神秘人物似乎有些吃驚,但卻並沒有退步,世間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讓他退步,就是絕世高手的蔡傷也不例外,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才是真正的高於一切,一切的人和物,都必須臣服於他,是以對凌能麗的劍,他並未退,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凌能麗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無匹的氣勢已經將她完全籠罩,這是一種不同於蔡傷那凜冽無匹的霸氣,也不同於絕情的蓋世殺氣,反而與曾經和蔡風交手的老者所散發出的王者之氣相似,可她知道這絕不會是那名老者。

 其實,她也根本沒有太多思考的機會,劍已經被夾在對方的兩指之間。

 她的眼角閃過一點奪目的光彩,那是一顆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就在那隻中指的指根之處,雖然她見過的寶石不是很多,但像這種寶石就是瞎子也會知道,是價值連城之物,這人究竟是誰?……

 凌能麗軟軟地倒下,神秘人物出指封住了她所有的穴道,元定芳也來不及呼叫,就被點暈在地,一切只是彈指之間的事,沒有人會想象這電光石火之間竟能發生這麼多事情。

 那神秘人物伸手拂了拂膝蓋上的灰塵,喃喃自語道:“現在的小娃娃是越來越厲害了,竟能弄髒我的衣服,嘖嘖嘖,世間還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神秘人物緩步踱至蔡風的床邊,似乎無比熟悉地掀開蔡風身上的被子,伸手在他神藏穴上一吸。

 慈魔的身材原來也異常高大,淒厲的北風之中,像是一棵蒼勁的古樹。

 篝火呼呼作響,閃動著一種夢幻般的節奏。

 慈魔緩緩自褲腿上撕下一片小布,細心地將小白兔受傷的腿包紮了起來。

 “赤尊者來到了中土,是嗎?”慈魔的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不錯!”哈蒙身邊的索瓦其應道。

 “是他要你們來送死?”慈魔極為自信地冷冷瞟了眾人一眼,淡然問道。

 “哼,誰死還是未知之數,不要過早論斷!”一名喇嘛怒道。

 慈魔緩緩將手中的白兔放下,再立直身子的時候,眾人已經感覺不到慈魔的存在,而只是感覺到一柄刀,一柄靜立在荒野墳冢中被風雨澆淋了千萬年的古刀。

 刀,越來越冷,越來越寒,比淒寒的北風更寒。

 眾喇嘛禁不住都打了個寒戰,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個傳說,在西域所有的馬賊群中都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

 一個比兔子更善良的人,他卻被神打入了十八層地獄,在惡魂的欺凌之下,善良的人終於忍受不了神的不公,而殺出地獄之門,降臨在人世間。這是一個吃狼的人,一個憎恨所有虛偽之神的人,這是一個沾了地獄陰邪之氣,又心地善良之人……

 他們更想起了牧民門的一首歌:

 “上部,南方的白雲飄浮,

 下部,一條清河碧波盪漾。

 二者之間有雄鷹翱翔,

 各種野草雜生,大樹翩翩起舞。

 向闖出地獄善良的人致敬!

 對於自身,他無言可講,

 他,是冰川白雌虎的兒子,

 早在母胎之中,完整的‘三倍之力’已經形成。

 童年,便發誓要吃盡所有的豺狼。

 ……”

 哈蒙知道,慈魔在草原之上可謂一個神,所有的馬賊群,都幾乎對慈魔的話言聽計從,他不知道為多少牧民驅趕過狼群,但就是這樣一個憎恨豺狼、受到牧民歡迎的人物卻對喇嘛恨之入骨。難道慈魔真的就是那個破開地獄、闖入世間的善良之人?

 “嘛呢叭咪……”眾喇嘛一齊誦起經文,他們要驅趕慈魔的凶煞之氣,更要使這個來自地獄的人臣服於佛法之下。

 慈魔的刀,非金非鐵,卻是一種奇怪的木頭,彎曲的弧度似刀,但卻無鋒,看起來極為笨拙,黑沉沉的木質透出一股無法理解的寒氣。

 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刀,但在喇嘛之中,卻傳說這是地獄中的利器,在人世之間根本無法找到,沒有人能像慈魔那樣被打入了地獄,又能夠闖出來,是以就不會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刀。

 刀,寒意越來越濃,空氣之中竟可看見凝聚的水霧。

 眾喇嘛似乎又感受到大雪山之上那種風雪連天的情景。

 “呼!”風響之處,哈蒙終於出招了,他乃是大喇嘛座下的一名得意弟子,出手極其利落。

 風聲四起,眾喇嘛一起出擊,他們配合十分默契,神杖、戒刀、金鋼橛,在虛空之中,交織成密密麻麻一張網。

 十八人,十八個不同的方位,大有一舉將慈魔擊斃之意。

 慈魔沒有動,他的黑木刀依然低低地垂著,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風雨般輕輕地垂著,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讓所有人感到不解的是,慈魔竟緩緩合上了雙眼。

 慈魔習慣這樣的動作,每一次出手之前,他都會閉一下眼睛,似是在為將死的亡魂超度,不管是別人還是自己,因為他將出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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