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旁若無人一般, 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沈季瀾問：“師姐改變主意，可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他沒能預料到的是，聞鳳跟他同時開口, 卻是問他剛剛為何不高興。
這不高興的理由……他要怎麼說？說因為感覺自己被區別對待了所以有那麼一丁點不開心？
淦, 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只能訕笑著回答,“沒有不開心，師姐看錯了吧？”
聞鳳只能從他臉上勉強的笑容上, 看出了一閃而過的一縷心虛。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聞鳳也不是追根到底的人, 於是偏過頭, 稍微移開身子距離沈季瀾遠一些,“沒事就好。”
再多的話她也問不出口。
沈季瀾沒想到, 她跟上來居然真的只是關心自己剛剛為何不開心，一時之間還有些感動。
他之前受到原著影響，對聞鳳的觀感一向是既想接近, 又有些忌憚。
接近是想抱大腿, 忌憚是害怕自己走不出原本註定的結局。
沒想到「溫水煮青蛙」的老方法真的有用！
他現在已經能夠輕易察覺出來, 聞鳳看向他的眼神裡透露出來的, 滿滿都是真心實意的關切。
這叫他心頭微熱。
頓時有些理解了以前他那些女同學們常說的一句話：我也不想淪陷啊, 但是他關心我誒！
不不不，不對！這樣想是不對的。
聞鳳現在關心自己，是因為自己已經答應了要幫他找尋靈草。
所以自己要是出了事，隊伍就少一人，說不定就要晚好幾天才能收集齊所有的材料。
那在對抗異魔族這件大事上, 就越容易落到下風。
關心照顧自己的隊員, 是她這個「隊長」的職責！
一定是這樣沒錯！
沈季瀾雙手在袖子中偷偷握緊成了拳頭的形狀, 然後還不住的在心裡頭默默安慰著自己。
半晌之後, 終於給自己洗腦成功。
此番前去器宗很是順利，早上去，下午就回了。
快得沈季瀾都有些恍惚。
等回到藥宗之後，白曦羽才交代，“器宗那邊還需準備一下，大約後日才能過來佈置，這幾日你專心修為，練習曲譜的事先放到一邊。”
“藤呂峰佈置好之前，你不許貿然開始練習。”免得傷及同門。
白曦羽對於那幾本上古傳下來的曲譜，有些莫名其妙的自信。
他的這股子自信也感染了沈季瀾，師徒兩人說著說著，面上神情愈加意氣風發。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季瀾修煉的是什麼絕世大殺器！
而不是什麼輔助奶媽的職業呢……
聞鳳跟著這兩人來回跑一趟，也知道了前因後果，此刻看著他們的模樣，心裡頭就是一陣微微嘆息。
好在她有著絕對的涵養，才得以安靜站立一旁，默默等待他們說完話，才跟沈季瀾並肩回到小院。
平常普通的一天順利渡過，沈季瀾只覺得身心愉悅。
果然，和平永遠能給人以最純粹的安全感。
入睡之前，他這麼想著。
結果這難得的平穩就在深夜半夢半醒之間被突然打破。
……
沈季瀾從來都是一個心很大的人，在現代的時候活得無憂無慮，穿書之後也能很快冷靜下來，努力苟住小命，用盡各種方法躲開原書中的死劫。
他心大到什麼程度？幾乎已經大到：只要可以活下來，叫他去給反派當牛做馬他都不覺得有問題的地步。
從另外一種角度上來分析，沈季瀾就是一個及其熱愛生命的人。
嗯……通常也叫做貪生怕死就對了。
所以眼下，沈季瀾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殘破不堪的建築，四周瀰漫的灰霧，以及淒厲得如同鬼叫一般的風聲。
他…還沒來得及害怕，心裡又是一句臥槽！
自己不會又穿了吧？！
旋即他又發現好似之前在哪裡就已經發生過一遍的樣子。
他想啊想，終於想起來，之前在秘境裡的時候，自己可不就做過這樣類似的夢？
所以……這是又來了一次？
此時一個腐朽帶著黏膩味道的聲音回答了他的疑惑，“這是你的夢。”
沈季瀾：“誰？”
說是自己的夢境，但卻出現了其他人。
這問題的答案沈季瀾可熟悉得很，自己肯定是在不知道的時候中了黑手，才會出現在這裡。
自然，他也不會相信「這裡是他自己的夢境」之類的話。
相比起這裡是哪裡，他其實更好奇對方是誰？想幹什麼？
那道聲音大概也沒有想到他的關注點會這麼清奇，沉默半晌才繼續道，“我是你的心魔。”
……
見鬼了。
這年頭還有心魔自己說自己是心魔的。
別看沈季瀾才穿過來不到半年，可他也知道，心魔這種東西是最不好察覺的，許多人究其一生都察覺不到心魔的存在。
這麼解釋吧，心魔這東西其實沒有實體，與其說是「魔」，不如說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
為什麼不易察覺，就是因為它其實是存在認知中的一種觀念，是對世間萬物的看法，是對生和死的見解。
每個修真者心中都有自己的道，這裡面有的道是正確的，有的道是錯誤的。
正確與否的標準沒有人知道，所以所有的道都要在飛昇雷劫下歷經磨礪，才會知道自己堅持的道是否正確。
當然，用沈季瀾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做了虧心事就要挨雷劈！別管什麼道不道的。
說回來，修真者為何會覺得飛昇困難，那是因為許多人堅持了千年萬年的道，他們從來不覺得那是錯誤的，不會懷疑自己，也就察覺不到心魔的存在。
然後等到雷劫一來，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可不就……失敗了嘛？
這大概就是普信的一種悲哀之處吧。
所以現在這道聲音一口一句自己是沈季瀾的「心魔」，他要信了的話，那他智商得多低？
深覺智商被嚴重侮辱的沈季瀾，開口就直接懟了回去，“你有毒啊？”
那聲音：“毒？為何這麼說？”
“如果你沒毒，那你就是蠢了。”沈季瀾涼涼道。
他想著自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那人總會被氣得現身吧？
可……沒有，那道聲音中沒有一丁點兒憤怒，它還在繼續不解，“我哪裡蠢？”
好吧，既然它想知道。
沈季瀾也願意滿足它，“修真界隨便一個三歲小兒都知道，修真者一生中最難察覺的，就是自己的心魔，且心魔無形。所以你拿心魔忽悠我，不是你蠢，就是你認為我蠢。”
“你說我蠢，我說你毒，哪裡有問題？”
……
那聲音聽完他的解釋，消失了一會兒才重新出現，這次已經帶上了遲疑，“原來是惡毒的毒。”
“對。”沈季瀾點點頭。
“可我真的是心魔。”豈料那聲音還在堅持。
沈季瀾有些不耐煩了，畢竟周圍的環境實在算不得多好，看著跟末日似的，那鬼風也還在叫，跟指甲在黑板上磨來磨去的聲音差不多，他伸手在空中胡亂揮了幾下，好像想把那聲音打碎一般，“你能先讓這聲音停止嗎？好難聽啊。”
他話音剛落，鬼風厲嚎的聲音就停止了。
更加說明這心魔有些問題。
沈季瀾不動聲色綜合著所有的線索，眼神不易察覺的在建築物上檢查半天，卻沒有找到什麼陣眼。
那個聲音彷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我就是你的心魔。”
沈季瀾：“行，那你有證據嗎？”
追著心魔要它是心魔的證據，沈季瀾簡直要為自己的機智鼓掌。
那道聲音沒想到，這年頭，做個心魔已經這麼難了？
是千年過去，他們不好騙了？還是心魔真的已經消失了？
這下它有些不確定了，但是想到已經演到了這份上，要是自己攤牌了，對方肯定更加不會相信自己。
它只能硬著頭皮，“心魔就是心魔，哪裡需要什麼證據。”
呸，沈季瀾在心裡不屑的吐了一聲。
只是可惜現在他還在人家的地盤待著，他有再多不滿也只能強行忍著，不願再多糾纏，他直接開啟下一個話題，“啊對對對，你說是就是吧，那請問你找我什麼事？”
躲藏在暗處的聲音看他這般表現，反而有些不確定，“你真的相信了？不是騙我的吧？”
沈季瀾：他忍耐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面色冷漠道，“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對話到了這裡，兩邊都陷入沉默。
一邊是心懷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騙過去了？
另外一邊則是強做鎮定，畢竟這時候就是要比誰更能夠端著，著急忙慌火急火燎的就容易被對方看出破綻。
“行吧。”許久之後，那道聲音還是做了妥協，末了還是補充一句，“總有一日你會相信的，畢竟現在我已經在你的識海里面了，是你，誕生的我。”
沈季瀾：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吧……
他心裡真的真的感覺好累，完全不想跟這個聲音繼續對話，只能問道，“所以呢？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跟我強調你是我的心魔，你在我的識海里，讓我儘快找到辦法把你消滅掉？”
“當……當然不是。”
那道聲音初聽的時候有些黏膩，現在話說快了，聽著反而沒有那麼噁心，雖然……也有可能是沈季瀾現在已經聽慣了吧？
他就聽著這聲音，說完「不是」後又很快反悔，“不對，是這樣沒錯！你想知道消滅心魔的辦法嗎？”
“我告訴你，你要去一個地方，那地方叫隕落之境，你只有去了那裡，找到芒魂石，才能順利消滅心魔！”
沈季瀾：我信你個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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