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對。
她雖然也不算柔弱,但也沒有那麼強勢的氣場。
那麼這個跟她長得相似的女人又是誰?
她的母親?
溫婉一下子捂住嘴,驀地轉頭看向盛祁舟。
“你沒有看錯,確實是你的母親。”盛祁舟一早就把溫婉的所有表情變化看在眼裡,此刻見她一臉的震驚,他反問:“你是在奇怪我手機上怎麼會有你母親的照片對嗎?溫婉,以後你總會知道的。”
大概是這裡的燈光不夠明亮的緣故,便顯得他一雙淡色的眼眸很深,望著她時,散發著炙熱的光芒。
溫婉卻只覺得渾身發冷,抓緊手機的掌心裡冒出層層密密的冷汗來,腦子裡有無數個疑問冒出來。
盛祁舟怎麼會認識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和盛祁舟,或者說和盛家,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真有關係的話,為什麼她從來沒有聽父親提起過盛家?
“溫律師,到了。”何熠的聲音打斷溫婉的思路,車子在一棟住宅大樓前停下來。
盛祁舟從車窗裡仰起頭往大樓看了一眼,又轉回目光,薄如刀削的唇角噙著一抹細微的弧度,無邊無際的眼眸深深凝視著溫婉,“看不出來溫律師這樣普通的著裝,還能住如此高階的住宅區。溫律師大概不清楚,這棟住宅區是盛氏的產業,不知道是我記性不好,還是溫律師你喝醉酒報錯了地址,我可不記得這棟樓還有溫律師這個住戶。”
“二少你太會說笑了,T市三分之一的住宅區都是盛氏旗下的,二少的頭腦再怎麼強大,怎麼可能記得住那麼多住戶?何況我是暫住在朋友家裡的。”溫婉說著便把手機還給盛祁舟,“謝謝二少送我回來,我要先去對面的超市買點食材,用來做明天的早餐。”
盛祁舟彎著眉眼,唇角噙笑點了點頭,等到溫婉拉開車門下車,那抹纖細的身影再慢慢地隱在路燈的長河裡時,盛祁舟收斂起笑意,低頭轉了下左手尾指上的戒指,眉眼不抬,“阿熠,你怎麼看?”
“處變不驚見招拆招,她有很強的應變能力。”何熠讚賞道:“能在二少面前編出無數個謊言,並且還如此滴水不漏的人,我想大概也就只有她了。若非我們事先知道她的底細,今晚肯定會被她騙得團團轉。”
盛祁舟的表情隱在漆黑的頭髮裡,唇角卻勾起戲謔的弧度,“所以我才選中她。開車吧,我們再不走,她就要在超市待很久了。”
————
溫婉在超市裡逛了一會兒,買好食材出來,站在大街上,腦子總算完全清醒過來,只是越加疑惑盛祁舟對她是出於何種用心,尤其更讓她想不明白的是盛祁舟手機裡存有她母親的照片。
她母親死的早,她對母親唯一的印象就是漂亮,長大後更是聽過有關母親的無數傳言。
比如母親是出身豪門的千金大小姐,也比如母親是酒吧夜店裡三陪,更比如母親其實根本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女人。
父母都死的太早,沒有告訴過她這方面的事,溫婉覺得傳聞不能當真,盛祁舟有她母親的照片,可能只是巧合。
溫婉沒有再自尋煩惱,攔過車子坐進去,讓司機往相反的方向駛去。
半個小時後回到公寓,溫婉開門後屋子裡一片漆黑,以為穆鬱修沒有回來,正抬手摸著燈的開關,手腕卻被突然撲上來的男人抓住,反手一折便壓在她的頭頂。
緊接著,穆鬱修結了冰一樣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40分鐘前就發簡訊給我說在路上了,結果現在才回來。溫婉,你倒是說說看,你是去哪裡聚餐了,回家需要走那麼長的時間?”
溫婉手中提著的包裝袋掉落在地上,在黑暗裡就能看到穆鬱修那雙被怒火照亮的眼眸,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她原本打算和他好好地談,他卻是這種態度,她一時間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笑著反問:“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你和喬菲敏在一起,還會想到我嗎?如果你去接我的話,我會回來這麼晚嗎?既然你收到了我的簡訊,為什麼不回我?沒有時間還是你心虛?”
穆鬱修聞言捏著溫婉手腕的動作一僵,聲音冷硬地說:“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呢?溫婉……你告訴我你是用陸衛航的手機,但我給陸衛航打電話,他說你一個人回來了,實際上呢?”
他抬手用力捏著她的下巴,離得近了,能在月光下看清她一張慘白的臉,他冷蔑地問:“我看你是和其他男人約會去了吧?不然為什麼連電話都不敢接我的?不方便?怎麼個不方便法?你是躺在男人身下,還是你的嘴被什麼堵住不能說話?你說啊!”
他這一番話說得實在讓人難堪,哪怕她確實騙了他,但她是迫不得已,他再怎麼生氣,怎麼能說出這種侮辱性的話語?
“是!你說得對!我不接電話就是因為那個時候我正和其他男人滾在一起。怎麼樣,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嗎?”溫婉在穆鬱修這種倒打一耙的質問下氣得臉色發青,怒極反笑,分明自己的心都痛得快要讓她呼吸不過來了,她還是在黑暗裡高仰著下巴盯著他,“我真受不了你這種疑心重的男人,分手吧,我們現在就分手!”
穆鬱修渾身一震,手移到燈的開關上。
“啪”地一聲,室內的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溫婉的眼睛裡早已充滿淚水,而他的眼眸深處,血絲浮動,“我疑心重,你怎麼不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一個有了伴侶的女人半夜三更回來,滿身酒氣不說,你身上還有其他男人的味道,你不知道嗎?”
溫婉想到應該是自己撞入盛祁舟的懷裡時,沾上了他身上的氣息,她自己都沒有聞到,也不知道是穆鬱修故意套她的話,還是他的心理作用。
她被穆鬱修陰鷙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再加上她本來就心虛,便不自然地轉過臉去,咬緊唇不說話。
“不是剛剛還理直氣壯的嗎?現在怎麼了?我說對了,所以你無言以對了嗎?”穆鬱修扳過溫婉巴掌大的小臉,他的眼眸裡蟄伏著獸一樣,發紅發綠,連聲音都是低吼著的,“你承認了是不是?你解釋啊,溫婉,我聽你解釋。”
溫婉的眼中噙滿淚水,卻又悲哀而冷漠地看著發狂的穆鬱修,聲音裡滿是譏誚,“剛剛不給我機會解釋,在判了我所有的罪行之後,再請求我解釋嗎?穆鬱修,你根本就不能確定,為什麼張口就說出那樣一番傷人的話來?我身上有男人的味道,你呢?你和喬菲敏又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穆鬱修聞言眼眸裡的情緒驟變,瞳孔緊緊地縮起來,明明是她的錯,她好意思反過來對他興師問罪?
穆鬱修死死盯著溫婉雪白脖子上的淡藍色血管,捏著她下巴的手突然移到她的脖頸上,掐住她白皙細嫩的脖子。
“你信不信……?”穆鬱修額前的青筋隱動,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一樣,猶如北風呼嘯而過,凜冽而沙啞,“你再跟我犟,我現在就掐死你。”
“你掐,你掐死我。”溫婉感覺到穆鬱修的五指一點點收緊,她還是仰起脖子,卻是無力地閉上雙眼,兩行清淚滑落在臉龐,“反正早晚有一天我會被你弄死,乾脆你現在給我個痛快好了。”
穆鬱修高大的身形一震,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無聲流淚的溫婉,他的瞳眸收收放放,各種無法言說的情緒轉瞬即逝。
溫婉卻還是緊緊閉著雙眼,慘白的面容在燈光下泛著淚光,明明那麼脆弱,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要了她的命,她還是挺直脊背,絲毫沒有屈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穆鬱修捏著溫婉脖頸的手像是生命將要逝去的人,一點點鬆開,最後猛地垂落。
他垂下眼眸,攤開手掌,盯著自己的掌心,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卻又一字一字的,充滿悲哀和酸苦,“原來和我在一起,讓你那麼痛苦嗎?”
當然不是!溫婉心中一震。
她只是一時氣話,他竟然也當真了。
溫婉驚顫地睜開眼睛,還是第一次在穆鬱修臉上看到那麼消沉酸澀的表情,她築起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斷。
她剛想開口,穆鬱修的手指已經撫摸上她的臉,那一雙凝視著她的眼眸裡,帶著那麼明顯受傷的表情,一邊擦著她眼中不斷流出的淚水,一邊嗓音沙啞地說:“溫婉,你知道我今天都做了什麼了?”
“你例假來了不能沾冷水,我下班回來後把你丟在衣籃裡的所有衣服都洗了。你說你想我親自下廚做飯給你吃,我把所有的食材都準備好了,等不到你,想著你可能加班,我沒有催你。後來你打電話給我,你說你要聚餐,我為了讓你安心和同事打好關係,就告訴你我也在公司忙。”
溫婉驀地轉頭,看到陽臺上晾起的衣服,她突然失聲。
“是。”穆鬱修輕聲說著,“這些或許都是我身為你的男人應該做的,我沒有怨言,也沒有想拿這個跟你邀功,所以我讓你好好和同事相處,不用在意我。”
“然後我去了一趟盛家,想讓盛世昌取消我和喬菲敏的婚約,那個時候你恰好打電話過來。你聽到了,你會生氣,你結束通話電話,甚至是關機,我都能理解。在聯絡不到你的情況下,我開車出來,問了陸衛航你們聚餐的地點,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時,你卻已經走了。我想著你可能回家了,我又返回家來。剛到家不久,便收到了你的簡訊。”
溫婉聽到這裡,扯下穆鬱修的手,反抓在掌心裡,氣勢已經被他的柔情和體貼全部磨光,流著淚聲音嘶啞地問他:“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還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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