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碧藍如洗,草木芬芳,大朵大朵的雲從頭頂飄過。
顧三七站在青石階上,微微紅了眼眶。
“阿公,回去吧,三七到了會給你寫信的。”
“三七,應該叫主持。”空虛主持再次糾正。
“好,三七知道了,主持阿公回吧,等會太陽都落山了。”顧三七吸吸鼻子催促道。
空虛主持抬頭看了看天,點點頭,轉身踱回了寺院內。
“師兄們,三七走了以後,一定要照顧好阿公,等三七回來回來給你們帶山下的燒雞。”顧三七看著大大小小的七八個光頭囑咐道。
“阿彌陀佛,三七小聲些,莫被師傅聽見了。”大師兄禪明說的一本正經。
“三七,下山以後注意安全,外面的世界不比寺內。”二師兄禪意也略帶擔憂的囑咐。
“三七都記住了,師兄們也回去吧。”
顧三七看了看碧山寺的門匾,轉身踏上了一路向山下綿延的青石階。
“山雞師姐!俺會想你噠。”小師弟禪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三七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到小包子委屈巴巴的表情。
“禪圓,要叫師姐三七,不是山雞,等師姐回來給你帶山下的糖人吃。”
說罷,顧三七頭也不回的擺擺手。
山間微風伴著蟬鳴,日頭正好,沒一會兒顧三七就從分別的悲傷中走了出來,腳步輕快的向山下走去。
啪!
東邊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鳥兒嘰喳著從樹梢飛了起來。
顧三七腳步一頓,循著聲音望了過去,林子再度恢復平靜,可是她卻隱隱看到東邊的林中湧動著黑色的死氣。
林子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顧三七神色一緊,腳下變了方向,向著死氣傳來的地方走去。
待到近前,顧三七弓著小腰躲在草叢後面。
對面的樹下倒著一個男人,低著頭看不清樣貌,而男人對面站著一個奇怪的人,死氣就是從那個人身上散出來的。
是個會動的死人?
顧三七後腦發麻,來不及細想,那個滿身死氣的人似乎是要對男人下手了!
阿公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現在既然看見了,她就不能坐視不理。
顧三七環視一圈,身旁除了的一堆碎石,什麼都沒有!
她抄起一塊模樣周正,略像板磚的石頭,慢慢的從草叢中挪了出去。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顧三七掄圓了胳膊就衝著那冒著黑氣的腦袋拍了下去!力氣之大,當即就把那東西的腦袋拍進了地裡。
倒在一旁的男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愣住了,握著槍的手也頓住。
“施主,你沒事吧?”
將那死人放倒,顧三七當即回過頭來檢視倒在地上的男人。
這一看之下,顧三七不由呼吸微滯。
眼前的男人,絕對是顧三七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了,劍眉星眸,長睫之下的目光深邃而迷人,此刻正凌厲的盯著自己。
高挺的鼻樑上微微沁著汗珠,抿著薄唇,雖然表情冷冰冰的,但完全不影響他的美觀。
“施主?”
顧三七伸出罪惡的小手,就要去掐眼前的男人,想看看是不是做夢了,卻被一把捉住手腕。
霍敬霖皺著眉打量著眼前的奇怪女孩。
女孩看著年歲不大。
身上穿著略顯寬大的青灰色武僧服,墨髮利落的盤在頭頂,用一隻小木簪子固定著,白皙的小臉未施粉黛,背上還揹著一個小‘包袱’。
霍敬霖不由眉頭皺的更深。
顧三七一隻手撐在地上,一隻手腕被眼前的男人捉住,眼見著英俊施主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正要再次詢問。
忽然,支在地上的小臂一痛。
低頭一看,當即她汗毛都炸了起來,好死不死的那死人頭竟然在咬她!
身體快過思想!顧三七一把抽出被攥著的手腕,抄起石頭對著咬著自己的腦袋就是一通猛拍,疼的她都快哭了出來,直拍的好好的腦袋跟腦花一樣才停手。
霍敬霖將手中握緊的槍再度別回腰間,看著眼前暴力的一幕眼角直抽。
顧三七呼哧帶喘的扔下轉頭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她現在感覺半個小臂都麻了。
“施主,你能起來麼?這附近十里都沒有人家,跟我回寺裡看看吧。”顧三七解下腰上的綁帶,系在了手臂上,對地上的男人說著。
霍敬霖聽著這個半大的小姑娘,一口一個施主的叫自己,不由微皺著眉頭,但還是扶著地站了起來。
雖然他傷的並不重,但是手機卻不知在什麼時候竄出去了,現在上山正好可以給助理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
顧三七騰出一隻手攙住了霍敬霖,那樣子就像扶著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一樣,男人的面色不由得又黑了幾分。
“不過,施主這大白天的為什麼會在深山裡和死人打架?”
“……”霍敬霖看了她一眼,選擇沉默。
“施主話好少,不過少說點話也好,儲存體力,上山還有一段距離呢。”她笑嘻嘻的撇撇嘴。
“……”
顧三七微微仰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心中不由驚訝,這身高應該有一米八七了吧?
再低頭看看自己十八歲仍然停留在一米六的身高,不由面帶嫌棄。
“能走。”
霍敬霖淡淡的說出兩個字,將手臂從女孩的懷中抽了出來,自顧自的向山上走去。
顧三七突然失去支撐,不由一個趔趄,看著前面漸行漸遠的背影,悄眯眯的對著地上的屍體補了兩腳,小跑著跟了上去。
“施主,你慢點走,我有點跟不上。”
顧三七兩條小腿緊倒騰,愣是被前面緩步慢行的霍敬霖落下兩三米的距離,直累的臉色發白。
霍敬霖回頭淡淡看了一眼,剛好對上顧三七的目光,那雙大眼看向他時,無辜的就像一隻小鹿,呆萌可愛。
只消片刻,他便收回了目光,只是行走的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顧三七不由微微鬆了口氣,加快了步伐,跟上了霍敬霖。
上山的路比下山要難走許多,二人走了近一個小時,才看見碧山寺的山門。
顧三七加快了步伐,跑到寺門前,伸手叩動門環,霍敬霖也走了上來,在她身後停下腳步。
不多時,門內響起了奶聲奶氣的聲音。
“四誰呀?我夠不到門閂呀。”
“是我,三七師姐,禪圓去叫師兄來開門。”
顧三七話音剛落,門內傳來了二師兄的聲音。
“禪圓,你在這做什麼呢?”
“艾師兄,山雞師姐在外面,我打不開門呀。”禪圓奶聲奶氣的回答。
“二師兄,是我,開門。”顧三七聽見裡面的聲音又叫道。
“三七?你怎麼回來了?”裡面傳來門閂撥動的聲音,顧三七看著緩緩開啟的寺門,正要邁步進去,卻兩眼一黑向後倒去。
霍敬霖眸光一緊,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向後倒的小姑娘,只覺得小小的一團撞了滿懷。
看著她泛著青白的臉,霍敬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進了寺內……
等顧三七再睜開眼睛時,天已經黑了。
小廂房內燃著蠟燭,窗外偶爾響起蟬鳴。
“阿公!”
顧三七躺在小床上看見了一旁的阿公,剛要坐起來,就被阿公一個眼神制止,只好又乖乖躺了回去。
“阿公,那個施主呢?他怎麼樣了?”這時顧三七才想起來被自己救回來的男人。
“他沒什麼事,已經被人接走了。”
空虛主持雖是輕描淡寫的說著,可是想到下午來接那個施主的直升飛機,和他留下的十萬塊香油錢,只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
“走了啊。”
顧三七聽阿公這麼說,不免有些小失落。
空虛主持看她的樣子,不由嘆口氣。
“那施主確是沒什麼大礙,倒是你,為什麼會被死人咬?”
顧三七微微咬著下唇,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家白鬍子微微發顫的阿公。
“阿公不是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麼,所以今天救那個施主的時候,不小心就被咬了……”顧三七嘴上說著,兩隻小爪子卻在被子裡戳手指。
“你命格特殊,最是碰不得陰穢之物,本就到了大限,卻又中了屍毒,看來,日程要更緊些了,唉。”
空虛主持嘆著氣將一旁的小瓷瓶拿了過來。
“這護心丹,是那牛鼻子老道練的,當年你拜師時,他留下的,去找你師傅的路上每天吃一顆。”
顧三七看著眼前的小瓷瓶,小臉皺成一團。
“阿公……我拜師時留下來的?這得有十五六年了吧?會不會食物中毒啊?”
“莫要頑皮,這護心丹是道家聖品,你師傅能將它留給你,這是恩情,怎可玩笑。”空虛主持輕聲斥責。
“哦,知道了阿公,三七錯了。”顧三七輕聲認錯。
如此說來,她這個便宜師傅雖然這麼多年沒出現過,但是對她還是不錯的嘛。
“好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早些啟程。”主持無奈的搖了搖頭,出了小廂房。
“嗯。”顧三七乖乖點頭躺下,沒一會,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顧三七簡單的洗了把臉,就揹著小包袱下了山。
她那個便宜師傅在魔都落了腳,聽阿公說,那是個大城市。
顧三七從被阿公撿回來,從沒出過遠門,這次為了她這條小命,滿懷忐忑的坐上了長途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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