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蘇輕羽似乎被誰放到了溫暖的泉水中,渾身暖洋洋的,她口中忍不住輕嚶出聲。
這時,一雙大手託著她後背,微微抬平,讓她整個人輕鬆地漂浮在水面上。溫泉緊貼著她的每寸皮膚,細細地撫慰著她緊繃的每根神經,如同世上最溫柔的母親。讓她忍不住嘴角微勾閉眼沉睡,永遠與黑暗相擁而眠。
倏地,托住她後背的雙手迸發出一股熱流,如同被燒熱的鐵針,直直刺如她脊背,深入骨髓的疼痛讓她滿臉扭曲,倏地睜開了眼。
疼痛瞬間消失。
她直直看著上方,嘴裡大口喘著粗氣,如同去了一條命一般。
耳邊傳來有些疲憊的聲音,微微低啞:“七天了,你終於醒了。”
她睫毛輕顫,微微偏頭看向扶著她的人,心裡一驚。
在溫泉氤氳的霧氣中,瀧澤徹憔悴的面容格外顯眼。在他眼中滿是紅血絲,眼底一片青黑,下巴戳滿了雜亂的鬍渣,看得出來,他許久沒有閤眼了。
“我……這是怎麼了?”她微微蹙眉,明明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稍稍動一下手指。
瀧澤徹微微垂眼,看著她淡淡道:“你是中了冥憂閣的七日香,若是七日之內你沒醒,這藥便會讓你在睡夢中悄無聲息的死去,極為霸道。即使現在解了毒,你也要在溫泉裡再泡一會兒才能完全散毒。”
感受著完全不能動的身體,她眼裡劃過一抹利光:“看來冥憂閣是真的針對我了。”
瀧澤徹看著她兇狠的樣子輕輕一笑,垂眸道:“你放心,為了本王剿滅冥憂閣的大計,本王會護你安全的。”略微疲憊的聲音裡是他才懂的認真。
這七日,他絲毫不敢閤眼,深怕他一個不小心,好不容易在面前的人就香消玉焚了。
風微微拂過,稍稍吹散了溫泉上瀰漫的水霧。蘇輕羽覺得身上微涼,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電石火光間,她發現了什麼問題。
偏頭看向扶著自己的人,他露在水面的部位沒有任何遮掩。
又一道風拂過,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寒毛倒立,瞬間,她臉色難看之極。
“啊――”在一片宛若仙境的寂靜山林中,突然爆發除出了一聲尖叫,驚起了幾隻飛鳥。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能活動的蘇輕羽嗆了幾口水後終於扒住了溫泉的岸邊。
手忙腳亂的她剛準備上去時,背後突然傳開了一道猶如實質的目光,她動作頓了頓。
將自己光滑無一物的身子沉到水中後,她雙手謹慎的抱住一馬平川的胸前,緩緩轉身看向瀧澤徹,眼裡劃過一道憋屈,用快哭的聲音道:“殿下,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定是為了給我解毒,我不怪你,只是現在能勞煩你微微轉過身嗎?”
如果可以,她一定想要打個地洞鑽走,太丟人了。真的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男的在溫泉裡,什麼衣服都沒穿。估計還被看了許久。
心裡哀嚎一聲,她覺得她在很長時間裡不想看到眼前的人了。
“本王不能轉過身。”看待她變了又變的臉色,他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有歧義,連忙繼續解釋道,“本王的意思是岸上有玄機,本王不能轉過身讓你先上去。”
說完後,她臉色稍稍好了點,連忙接道:“那臣女先轉過去!你先去穿衣,這樣就沒什麼衝突了。”轉身低頭抱住雙耳,似深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看著眼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垂首頓足的人,他眼裡劃過一抹無奈。
先前他的確是為了給她解毒才褪去兩人衣衫,因為在將自己百毒不侵的精血蒸成內力給她輸進體內時,不能有任何阻隔。
再說了,前世她的一切,他什麼不知道。
然而,看著恨不得投繯自盡的人,他嘴上還是安慰道:“沒事,今日之事也沒什麼,反正本王見過的多了去了。”
說完,他微微蹙眉,直覺有些不對勁。
連忙補充道:“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
岸邊面壁的身影一個趔趄,渾身帶著幾分暴風雨要來的沉默。
他看著,眉頭鎖的緊緊的,心裡覺得似乎更不對了。
抿了抿唇,一時間沒再說話,只是飛快的上岸穿好衣衫後將給她的衣衫遞了過去,自己負手而立。
身後傳來衣服布料悉悉索索的聲音,片刻間,兩人都整理好了。
“你等等。”他看著她溼漉漉的頭髮,微微皺眉,走到她身後雙手拿起,“你別動,本王用內力給你蒸乾,看著怪礙眼的。”
她聞言,聽話的一動不動。片刻間,如青稠般光滑的青絲便沒有一滴水了。
看著眼前不合季節的一片桃花林,她眉頭微蹙,暫時壓下了先前的忸怩,思索道:“這裡有什麼玄機?”
瀧澤徹向後看了眼她,挑眉看著那桃花林道:“你跟著我走一段路就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沒在多言,抬腳跟在了他身後,踏入了桃花林裡的一條沒什麼特殊的小徑。
桃花淡淡的香味迎面襲來,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面。抬眼看向周圍,撞入眼中的全是壓滿枝椏的粉色桃花,一瓣瓣,層層疊疊,格外好看。指尖輕輕點了點樹梢,纖弱的枝椏微顫,上面的花瓣簌簌而下,洋洋灑灑。
“不要被迷了眼,跟緊本王。”耳邊傳來瀧澤徹有些嚴肅的聲音。
“哦。”她倏地抬頭,連忙小跑趕上與她已經有幾步之遙的人。
就在她即將走到他面前時,面前突然多了一顆桃花樹。她繞道走過去時,眼前依舊是桃花樹,一片粉色的汪洋。
至於瀧澤徹,突然沒了身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樣。
“殿下!你在哪裡?”她高聲呼叫道,可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靜。
樹上的桃花微微飄落,風一吹,一陣桃花雨飄然而下,微微吹起了她的衣裙。
她現在沒了欣賞的心情,只是謹慎地看著眼前看似無害的美景,回頭看著來時的路,抬腳走了過去。
這桃花林蹊蹺,她此時終於明白了瀧澤徹先前的話。只希望她能走到溫泉,在那裡等他來尋她。
不知道兜轉了多久,她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微微蹙眉。
她似乎……又走了回來。
腦海中瞬間想到了在宮中那片假山裡的經歷。
當時,她似乎也就是這樣不斷兜兜轉轉,然後一直沒有走出去。
這到底是為什麼?定定的站在原地,她眼中帶著幾分思索。
突然,“還好你沒走遠。”瀧澤徹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走到了她面前,“是本王先前忘記告訴你了,這裡面的桃花碰不得。”
抬頭看著來人,她有些疑惑:“為什麼這些花碰不得?還有先前,你為什麼突然不見了蹤影。”
他看著周圍桃花,眼波微閃,實現落在她身上淡淡道:“因為這裡有陣法,每個方向甚至每一步都有講究,如果踏錯,便會被困在裡面,一時出不去。”
“那陣法常見嗎?”她微微蹙眉,抬頭定定地看著他。
他隨手摺斷一隻桃花,看著她淡淡道:“陣法極其複雜,當然不常見。目前本王只知道兩處,一處在這裡,一處在皇宮假山處。這裡的陣法被本王破開了,所以倒困不住本王。至於皇宮的那個……”他搖了搖頭。
同時,有些玄乎的陣法也不是一般人能走進去的。
就如皇宮那個,旁人走進去根本不能啟動陣法。所以把她跟丟的暗衛前來稟報時,他頓時慌了神,怕她出什麼事。
蘇輕羽聽著微微點頭,心裡突然明白了貴妃敢在假山那裡私會男人的原因。
她微微啟唇,剛想說什麼時抿住了嘴,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後,她換了句話道:“對了,前幾天宮裡的命案是為什麼要交給肖家,他們不是擅長醫術嗎?什麼時候擅長斷案了?”
瀧澤徹有些詫異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掃,無奈道:“你說的是淮南肖家,而皇上當時說的是東祁蕭家。”
愣了愣,恍然大悟的她拍了下頭:“我怎麼忘了,四大世家是王、李、蕭、肖!”
瞬間,她心裡鬆了一口氣,不是肖家就好。畢竟肖家與凜王較好,若他們有有人勾結宮內嬪妃,實在是不好處理。
至於那樣的宮圍醜事是會害命的,她最好是爛在肚子裡。
瀧澤徹把她反應看在眼裡,只當她是才理清楚四大世家的關係。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腳向前走去。
“唉,等等我呀。”這下,她不敢再走神了,連忙步步緊跟在他身旁。
片刻後,兩人踏出了桃花林,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眼前沒有一點桃色,滿是幽靜沉靜的山澗草木。當然,最讓她吃驚的,是正前方的一道瀑布。
瀑布很寬,帶著幾分磅礴之勢,從山頂上濤濤而來,水浪拍打在堅硬的石頭上,如雷聲轟鳴。
她微微挑眉,偏頭看向身邊的人:“這是哪裡?”
他看著前方的水簾瀑布,眼底顏色微深:“這裡是本王的一個別宮。”
“別宮?”她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這裡一眼就望的到頭,哪有什麼宮殿?”
“你看看那瀑布。”他微微低身,靠近她耳邊輕輕道。
蘇輕羽凝神看著那飛流直下的瀑布,突然,一個什麼奇怪的東西從瀑布上衝了下來,砸到什麼地上發出了一聲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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