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慢慢的向水流墜下瀑布口靠近,她深怕那小船不小心隨水衝下去。然而,在急湍的水流中,那看似單薄的小舟卻穩穩停在了瀑布斷口的風口浪尖上。
“主子。”船上的人微微垂眼,面目恭敬的躬身行了一個禮。
他點了點頭,抱著她上了小船。
侍衛揮動手中竹撐,輕輕一滑,小舟如流星一般劃過水面,翩然而去。
耳邊水聲漸小,他們逐漸遠離了瀑布口。眼下,潭水清澈,河底砂石魚蝦一眼可見,它們彷彿在空中憑空嬉鬧。
她一直被憋在丞相府討生活,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景色,現在眼裡充滿的小鹿般的好奇。
悄悄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如鏡子般的水面,小小的漣漪一圈圈暈開,她嘴角輕輕笑了笑。
瀧澤徹看著她的樣子,眼中劃過一道暗波。
“主子,快要到了。”耳邊的聲音驚醒了她,她倏地收起了手,抬眼準備看看這行宮近看究竟是什麼樣子。
入眼的,是白漢玉的臺階,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看似簡樸,實則處處透漏著潑天奢靡與富貴。
身邊的瀧澤徹抽身而去,跨過還有一段距離的水面,轉眼站在了臺階上準備離開。
“殿下……”蘇輕羽下意識抬手,瞬間皺眉,說不好心裡的失落感怎麼回事。
看著他轉身視線落在她身上時,她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剛剛本來準備提醒殿下小心腳下的,然後突然發現殿下並不需要我提醒。”淡淡笑道,放下了手。
他眼波微閃,看破不說破,無關痛癢的解釋道:“本王去安排關於冥憂閣的事宜,如有線索,再告訴你與你一同商討。”
說話間,小船輕輕地碰到了臺階,微微一震,她向前傾了傾身。
緩了一下後,她緩緩站起了身,小船在水上顫顫巍巍地晃動著,她有些歪歪倒倒,皺眉看著腳下。
突然,一雙手出現在了面前:“本王扶你吧。”
遲疑了片刻,她緩緩伸出了手放在了那隻手心中。
大掌微微收緊,捏住了她的柔荑,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了裡面。一下子,似一把握住了她的心臟。
手上一燙,她倏地抽回了手:“臣女多謝殿下好意。”低頭不敢看面前的人,腳下慌忙跳下了小船,動作不小的濺起了些許水花。
她顧不上被打溼的裙襬,快速跑上臺階。
感受的身後如同實質的目光,心裡升起幾分慌慌張張,趕緊轉身鑽入了別宮大門,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知如無頭蒼蠅般轉了多久,她才在一個幽靜的庭院停了下來。氣喘吁吁的靠在身後的樹,她喉嚨間因為跑得太快火辣辣的疼,心如打鼓一般跳得極快。
想到剛剛捏住她手的人,她心裡猛了一縮,順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
下手很重,應該都青紫了。
急促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清醒。
歇了片刻後,她抬手擦去額頭上的細汗,抬起疲軟的腳步準備離開。
“三小姐,”庭院裡的木門突然打開了,耳邊傳來肖家奶奶有些詫異的聲音,“老身剛準備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就站在外面。”
伸手往裡面揮了揮,招呼道:“快進來吧,老身幫你看看殿下有沒有幫你把體內毒素清理乾淨。”
“有勞奶奶了。”蘇輕羽點了點頭,乖順的跟在了她身後進了門。
房間裡縈繞著淡淡檀香,似有若無,似一隻柔柔的手,溫和的過她身上的每一寸她神經瞬間一鬆,順勢坐到了八仙木桌的小凳子上。
捻起衣袖,她露出有些蒼白的手腕,輕輕放在了肖家奶奶取出的小棉包上,等著她把脈。
有指尖輕輕搭了上來。
清風從門口吹來,消散了幾分燥熱,跑累了的蘇輕羽舒服地眯了眯眼,另一隻手淡淡地撐在桌上,過了一會兒後,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鼻尖鑽入了一股難言的酸臭味,隱隱約約的,還有些發醜,格外難聞。
她一個哆嗦,倏地睜眼,轉頭看著四周,找著味道的來源。但看著半天,也沒發現罪魁禍首。
因為先前出了汗,領口的衣服正緊緊貼在了她身上,很不舒服。她微微蹙眉,看著房間之只有她和肖家奶奶兩人後,手指輕輕扯開了一點點,準備透透氣。
倏地,一股直達靈魂的酸臭味衝了出來,讓她臉色一綠,忍不住乾嘔幾聲。
這時,手腕上的手指移開了,肖家奶奶開口了:“本來你還剩點點餘毒的,但你歪打正著地跑出了汗,剛好散了餘毒,現在沒事了。”
“所以……我身上的酸臭味就是散出來的餘毒?”她壓住心裡的翻滾,臉色有些難看道,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皮拔一遍。
肖家奶奶看著她,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因為這次凜王用了他百毒不侵的精血給你解毒,所以以後很多毒在你面前都無關緊要。”
“嗯?”她愣了愣,偏頭看向肖家奶奶,“這麼看我這次還是因禍得福了?”
她淺笑不語。
這時,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連忙攏好衣襟,端坐看向門口。一張蒼白熟悉的臉出現在面前,她看著微微有些恍惚。
那女子穿著素雅的衣裙走到她們倆面前,盈盈一拜,柔聲細語道:“阮娘拜見兩位恩人。”
來人正是阮姨娘被剝了皮的姐姐。
蘇輕羽看著她脖頸上的肌膚,微微挑眉,對著肖家奶奶低聲問道:“奶奶,她……這是怎麼回事?”
肖家奶奶給她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她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摩擦了下巴,思索道:“所以她現在與常人看著並沒什麼區別。”
“是的。但也只是看起來。”肖家奶奶接過了話頭,“她還要再修養一段時間,讓老身觀察觀察。”
這時,那女子突然撲通跪在了兩人面前,恭敬地磕了一個頭,懇切道:“小姐,妾身想要親自清理家門,為無辜送命時父母報仇,懇求小姐能帶妾身去丞相府,即使是做牛做馬也在所不辭。”
她看著跪著的身影,眼裡劃過幾分思索。
嘴角勾起一抹安撫性的淺笑後,她起身扶起了她:“阮娘你先起來,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你如今尚未養好病,我怎麼能貿然把你帶回去。阮姨娘在府中隻手遮天,若沒有完全的準備,只怕你一過去便被她發現了。”
她微微抬頭,有些空洞的眼中帶著幾分希冀:“所以只要妾身養好了病,便可以去丞相府嗎?”
遲疑了片刻,她點了點頭。
“太、太好了。”她有些激動,攀著她的手微微顫抖。
“阮娘,你先別太急,趕緊站起來吧,這樣跪著會扯到你的傷口。”肖家奶奶好心提醒道。
阮娘觸電般的縮了縮手,踉蹌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瞥了眼蘇輕羽被風吹得翻飛的衣決微微蹙眉,繼續道,“三小姐,你如今餘毒都散出來了,剛好可以泡老身準備藥浴,徹底洗骨化髓,不然剛剛出汗,現在站在風口吹可不好。”
蘇輕羽臉上微燒,乖順地點了點頭。
見此,肖家奶奶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愣在原地人笑道:“還不跟老身一起過去嗎?”抬腳跨過門檻。
她抬頭應了一聲後,趕緊跟上去。
藥池的地方並不遠,幾步就到了。藥池很大,裡面滿是褐色的汁液,泛著淡淡藥香。可能是引用溫泉水,所以水面冒著硫磺氣泡,氤氳了些許白色霧氣。
身上一股難聞臭味的蘇輕羽忍不住先行解開了腰帶,快速把衣衫退了幾件後,手上動作突然頓了頓,偏頭看著身邊還沒走的肖家奶奶有些拘謹。
她捏了捏身前大開的衣襟,有些不自在道:“奶奶,你為什麼不出去啊。”
肖家奶奶,從懷裡攤開一包銀針,瞥了眼她後從容道:“老身出去了誰給你扎針引導藥力?況且,你這年紀在我心裡就跟我孫女一樣。”眼神中滿是一副我什麼沒世面沒見過的淡定。
她聽後臉上微燒,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些,手上放開了衣衫,任它滑落在地,露出了瘦弱的腳踝。
為了掩飾心裡的尷尬,她隨口挑起了一個話題:“奶奶,你孫女是不是也如同你一樣精通醫術啊。”
身後遲遲沒有聲音,手上正在解襦裙的她有些好奇的向後面看了一眼,肖家奶奶眉頭間帶著濃濃的憂傷,她輕輕道:“我沒有孫女,只有一個外孫女,是我唯一的女兒拼命生下的,但她死了很久了,死的那麼慘。”
“她腿上有一個好看的小胎記,淺淺的,如同花瓣一樣。”聲音裡帶著追憶。
“我、對不起……”蘇輕羽捏著已經解開的裙帶愣愣的看著她,有些緊張,指骨因太過用力有些發白。
肖家奶奶似回過了神一樣,轉眼壓下眼底的悲傷,勉強的笑了笑:“瞧我給你說這些做什麼?果然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叨叨以前的事。你快點泡到藥浴裡去吧,彆著涼了。”伸手幫她解開的裙子。
白色的襯裙滑落在地,她白如凝玉的大腿上有一個小小的青紫,如同花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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