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就又開了一qiāng，只不過這一qiāng打在了地面上。
蘇朵輕笑，蓄著無數嘲弄的味道，“來人，送他去醫院。”
守在門口的保鏢聽到聲音，趕緊走進來，送流了一地血的沈廷遇去醫院。
蘇朵跟在他們的身後，手中的qiāng始終握在手裡。
凌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夜風中。
別墅裡只剩下顧瑾瑜母子，還有她，裴予和裴嶼森。
保鏢將準備好的車鑰匙，手機，和錢拿過來，jiāo到顧瑾瑜的手上。
別墅外有小型私人飛機的引擎聲響起，落地時的風吹亂草坪和景觀植物，發出簌簌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江晚扣緊扳手，又重重的頂了一下裴予的太陽xué，“我和她要跟著上飛機，你不許跟過來。”
“晚晚。”男人從褲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重重的吸了一口，“你知道，我可以有很多種方式讓你放下qiāng……”
隔著氤氳的煙霧，他眯眸看向對面眉眼冰冷的女人，“只是，我不想用。”
“這樣啊！”
江晚歪頭笑笑，語氣很淡很輕，“聽說nǎinǎi最近的身體不好，如果她知道你們兄妹是深愛多年的戀人，身體不知道會不會更不好一點？”
她有她想守護的家人，他也有他想守護的家人，如果他還有一點點不捨得對她動手的念頭，她就能夠讓顧瑾瑜兩人全身而退。
裴予精緻的眉眼微微蹙起，臉色蒼白，“江晚，這就是你當初的籌碼吧？”
“好像現在也是我的籌碼！”
江晚低低的笑，聲音愈發清軟好聽，“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他為什麼愛你，卻娶了我嗎？因為……”
“江晚。”
男人眉眼低垂，聲音已經沒有任何的溫度，“適可而止。”
兩遍適可而止，應該已經到了他的底線。
“你說。”
裴予一雙乾淨到像是被白雪覆蓋的雙眸始終盯著對面的高大的男人，話裡已經帶著剋制的顫抖，“江晚，你說。”
“予兒。”男人扔掉手中的菸頭，雙手落入口袋，“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裴予彷彿沒有聽到，又重複了一遍，“江晚，你說。”
“因為我知道了你們相戀的秘密，而你又剛好欠我一條命，他娶了我，幫你還債。”
裴予閉眼，有溫熱的yè體滑落，“好，我跟你走。”
江晚隔著層層疊疊的光影看過去，一臉的無辜，“所以，裴先生，能麻煩你讓開了嗎？”
“江晚，我會安全的送他們到緬甸，你和予兒不能跟著。”
“嗯……”江晚微微點頭，語調依舊漫不經心的慵懶，“可以，這件事情我們還是有的商量的，裴予留下，我跟著走。”
“你和予兒都留下。”
伴著他的話落，是一聲qiāng響，幾乎貼著裴予的腳邊，“抱歉，裴先生，主動權現在在我的手裡。”
裴嶼森沒動，眼睛幾乎都沒眨一下，他說，“江晚，你的籌碼有限，別讓我說第三遍。”
三人僵持不下，顧瑾瑜適時出聲，“江晚，我和東風走，不會有事。”
江晚看了一眼顧瑾瑜，似乎猶豫了兩秒鐘，說了聲好。
然後看向裴嶼森，眸光深濃，“裴嶼森，我只要他們平安，希望你千萬別低估一個窮途末路的女人。”
“好！”
私人飛機在夜空中升起，漸漸消失成點。
江晚就這麼舉著qiāng，扼制著裴予，等待著飛機平安的降落。
男人又抽出一根菸點燃，聲音依舊是極致的慵懶，“晚晚，從林城到緬甸需要三個半小時，你打算一直這麼舉著qiāng，和我對峙。”
“總歸多一個籌碼就是了。”
江晚剛剛的那些氣勢其實已經到了她身體的極限，她現在整個都是眩暈的，眼前的世界都是顛倒混沌搖晃的。
“好，既然你願意。”
他沒再強求，而是雙腿坐在沙發上，和她一起等著。
時間很漫長，一分一秒都是難熬。
直到裴嶼森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才打破了屋子裡不斷持續的僵持氣氛。
他滑了接聽鍵，對面傳來保鏢慌里慌張的聲音，“裴裴裴先生，飛，飛機在沿海路上空發生了故障，墜海了……”
房間裡很靜，靜到手機對面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
好像有溫熱的yè體從眼角滑落，流到嘴邊，她嚐到了鹹鹹的味道，“所以，裴嶼森，這就是你說的保證他們的安全嗎？”
她扣緊扳手，閉上眼睛，“裴嶼森，從現在開始，我們一刀兩斷，從此塵歸塵，土歸土，再無關係。”
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像是洶湧襲來的潮水。
然後下一秒鐘，她就失去了意識。
……
顧瑾瑜還是死了，聽說被打撈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形了。
東風因為抓住飛機的殘骸，倖免於難。
不過活著和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江晚想，東風會恨嗎？
就像她此刻坐在這個房間裡，恨意深濃嗎？
外面的園林景觀燈散著幽光，和著房間的橙色光芒，冷暖jiāo織，打在她的身上，幾乎將她整個淹沒。
她伸手開啟窗戶，半個身子探出去，閉上眼睛，深呼吸。
夜風吹起她的裙襬，吹亂她的頭髮，遮住了眉眼，隱在晦暗的光影裡，看不到情緒。
裴嶼森是凌晨兩點回來的，身上裹夾著han意，靠近時，江晚甚至覺得比這個夜還要冷。
他幾乎是奔過來，一把拽回她，“江晚，你幹什麼？”
她大半個身子探到窗外，好像在準備跳下去。
雖然不高，但也有六七米的高度，不死也會殘。
她看著關上窗子，眉眼冰冷高大男人，“你以為我會跳下去嗎？”
“顧東風還沒有脫離危險，你不會跳。”
“是嗎？”女孩走到床邊，坐下，輕輕的笑，“也許吧。”
也許她不會跳，但如果她跳了呢？
僅僅只是一個念頭，就像已經堵入血管心臟的每一根神經似的，令他全身不暢，甚至帶著莫大的恐懼。
“晚晚，飛機的黑匣子正在打撈，我會給你一個jiāo代。”
江晚理了理垂落腰間的如瀑黑髮，一雙如水般的雙眸泛著如星辰般耀眼的漣漪，“然後呢？顧瑾瑜能活過來嗎？”
“你應該知道，這架飛機無論墜不墜海，我們的關係都已經走到了盡頭。”她又搖搖頭，輕輕淡淡的笑，“哦，不對，應該說，這架飛機墜海，加速了我們的關係走向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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