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趟子手,是個老江湖,不停打量著楚辭和木流意。
“我們乃是滄州威遠鏢局的。離京城不遠,怎麼沒聽過什麼王家?”他狐疑的問道。
楚辭拱手解釋道:“這位大哥,我王家小本經營做的是藥材的買賣,比不得那些世家威名,不為人知也並不奇怪。”
“你們南下采購,銀子都被搶了,那這買賣自然就黃了。怎麼還要繼續南行?難道不該先回京,取了銀子再來一趟麼?”
楚辭呵呵一笑:“實不相瞞,此次難行,做生意還在其次,主要是為了治病救人。舍妹的病需要一味千年靈芝做引子,家族之人跑遍大周才得到訊息說南海有一古藥房有那麼一朵。”
“舍妹的病已經不能耽誤了,京城到南海,快馬加鞭也要六七天,若是再泡個來回,命都涼了。”楚辭皺眉搖頭:“至於銀子,倒是沒什麼所謂,我王家雖然生意做的不大,但也有百年信譽,與那藥房關係尚可。先用藥,再付錢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最後,他有抬手道:“我二人這副樣子進城,必然要接受盤查,即便說出事情,官府的人也會查證一番才會罷休。諸位若是與官府打過交道便清楚,官府的人辦事可是沉穩得很,每個十天半個月根本不會有結果的。為此我二人才在這城門口駐足,苦苦思索解決之法。”
“不想能碰到諸位鏢師,真是蒼天有眼。”楚辭很是真誠的看著蔣霓虹:“若是蔣姑娘能幫在下這個忙,日後回京,必定親自帶重禮到滄州貴鏢局拜謝!”
說道後來,楚辭直接不等那趟子手發問,自己把可疑之處直接解釋了一番,話語裡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趟子手挑不出毛病,但心頭的疑慮未消,勸蔣霓虹道:“鏢頭,不知為何我心裡很是不安,總覺得這兩個人怪怪的。不能讓他們跟我們一起。若是鏢頭真覺得他們可憐,倒不如給他們些銀子,分他們一匹快馬。也算是做了善事。”
楚辭和木流意眼睛一亮,也行啊,若是有了馬,大不了繞繞路,不進城了。
蔣霓虹卻搖了搖頭。
她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好武藝,比起男兒也不遑多讓,能當上總鏢頭自然也是靠的武藝高強。
她蔣霓虹的名頭,在整個大周的鏢局行當裡,那都是出了名的。出門走鏢的,沒有幾分真本事,怎麼敢喊著“威遠名揚”走威武鏢?
要知道一般的鏢局都是走仁義鏢,走在路上也都是靠名聲和綠林好漢強盜劫匪給面子,喊鏢都是很客氣的,話裡話外都有“俺們鏢局來走鏢了,還望給為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這樣。
遇上比自己強的路匪,甚至會主動掏過路費。
威武鏢是什麼,威武鏢的意思就是走在路上,到處喊“我們鏢局就是厲害,誰不服的儘管出來試試。”沒幾分本事,誰敢這麼喊?
而他們威遠鏢局敢這麼喊,全是因為蔣霓虹。
十四歲那年她跟隨父親出門運鏢,半路遇上了結過樑子的強盜,五十幾個人圍殺他們十幾個。
蔣霓虹初生牛犢不怕虎,挺了一杆二十八斤重的鐵槍主動迎上去,三招便挑了翻了兩個帶頭的強盜刺在他們肩頭,讓他們動彈不得。五十多人立刻嚇得不敢輕動,最後灰溜溜退去再不敢找威遠鏢局的麻煩。
二十八斤重!那一杆槍比當時的她整個人還高上一頭。二十八斤,聽起來不重,但能舞起來還能退敵,那就不簡單了。
她一戰成名,十六歲便當上了鏢局的總鏢頭。七年過去,如今在鏢師行里人盡皆知,無論哪個鏢局的掌櫃見了都得低頭喊一聲“蔣鏢頭”,路上的賊人一般聽見威遠的名號就早早遁走了,佈下陷阱什麼的也主動撤去。
若是哪個倒黴鬼,沒來得及跑,也得出來恭敬的喊一聲“掌櫃的”然後乖乖讓路。
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不信邪的,可他們沒一個人能單槍匹馬勝得了她。倒在她馬下的人排成隊,能從滄州城南門排到北門。
她威風赫赫,但誰都不知她也有自己的煩惱。所有人都記得她的威風,她的武藝,卻齊齊忽略了她也是個姑娘家。
二十有三,正是花樣年華。哪怕是蔣霓虹也是春心萌動,只是許多年過去沒一個人跟她提親。哪怕是鏢師行裡的人,也沒有。
好像大家忽略了她的性別,把她當成了個男人。
因此楚辭那一聲“蔣姑娘”實在讓她受用無比,只覺得天下男人眼都瞎了,就這一個識男女的。
手底下的人哪怕是跪著喊一萬遍“總鏢頭”也不及楚辭這一句“蔣姑娘”。
趟子手擔憂的話,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根本沒入她的耳。
蔣霓虹道:“助人為樂乃是我江湖人士的本分。恰好我們這趟鏢也是一路向南,終點在桂溪,離南海倒也不遠了。公子直接跟我們的隊伍前行吧,有我威遠鏢局相互,日後也不必再怕什麼劫匪。”
楚辭謝道:“如此實在是太好了。多謝蔣姑娘大義。”
又一個“蔣姑娘”讓蔣霓虹覺得胳膊腿兒都柔軟了許多,似乎自己成了一個大家閨秀,臉一紅說道:“公子何必客氣。”
木流意是個女人,蔣霓虹的變化被她看在眼裡。她倒是不擔心楚辭怎麼樣,畢竟連籟雅那個的都迷惑不了他。
但她擔心這個有著一副“禍水”容顏的男人被人惦記啊。這蔣霓虹,明顯是春心動了。
她心裡如臨大敵,不由得往他身邊靠了靠。
再看楚辭,木流意突然覺得他帥了幾分。果然男人要有人搶才會顯得好。
“那請公子上車吧。第三輛馬車是空的平時是供我休息用的。哦,還有令妹,既在病中,還是多休息為好。”蔣霓虹聲音都細弱了許多,對楚辭邀請道。
趟子手和身後趕來的幾個鏢師怎麼聽怎麼不得勁。一個年齡稍大的連連搖頭,低聲說道:“哎呀糟了糟了,鏢頭春心動了,威遠要完。”
“多謝蔣姑娘了。”楚辭拜謝,帶著木流意向後面的空馬車走去。
上了車木流意悶悶不樂,楚辭發現她不對勁,問道:“你怎麼了?怎麼突然這個樣子?”
木流意酸酸的說道:“我還想著靠自己的美貌迷倒這些鏢師。倒是不知道,你這個男人也能用美人計。”
“啊?”
“哼!”
馬車外,蔣霓虹很是享受的看著楚辭上車的動作,待他放下門簾,滿意的舒了一口氣。
“走吧,進城。”她溫柔的說道。
“合吾……”
“別喊了,怪吵的,別打擾了王公子。”蔣霓虹制止道。
趟子手嘴巴張了張,還是選擇了聽從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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