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道人駕馬逃了,楚辭想去追,但又不能。炸藥把老鏢師炸成了血雨碎肉,蔣霓虹也受了傷。
若不是蔣霓虹和老鏢師,死的就會是他楚辭了。救命之恩怎能棄之不顧?
炸藥爆炸之後,現場留下的人裡面就剩下他還算完好了。
蔣霓虹因為老鏢師的死而失神,整個人像丟了魂一般,楚辭夥同剩下能動的幾人把她架上了一輛鏢車,草草的收拾了一下,把其他的車都拋在了原地,趕往下一座城。
進城的時候,楚辭一行人滿身是血的樣子把百姓和守城的官兵都嚇呆了。幸得楚辭還算清醒,向官兵表明了威遠鏢局的身份,又說了路上被劫的慘烈經歷才免了被抓進大牢。
楚辭指揮著找了家醫館,把所有傷者都送了進去。能活下來幾個還不可知。
隨後找了個客棧,給還活著的鏢師們定下了幾個房間,運鏢的隊伍便先在城裡安頓下來了。
蔣霓虹平躺著,臉歪向一側,雙眼無神看著床幃發呆。
她的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瘋道人的炸藥雖然被老鏢師攔下了,但餘威還是傷到了蔣霓虹。炸藥裡面藏了些鐵刺,老鏢師的身子沒能全數擋住,有幾片扎進了蔣霓虹的肩膀。
砰砰砰。
“蔣姑娘。方便進來嗎?藥熬好了。”伴著敲門聲,楚辭的聲音傳進蔣霓虹的耳中,她的雙眼總算有了些神采。
“王公子請進。”蔣霓虹努力撐著身子坐起來。
楚辭推門而入,見蔣霓虹痛苦的樣子,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幫著她往後靠了靠,倚在床頭。
“來,喝了這藥吧。”楚辭把藥送到蔣霓虹嘴邊。
蔣霓虹悽然一笑:“謝謝公子。”
苦澀的藥湯入口,蔣霓虹差點嘔出來,她努力剋制著,屏著息一口吞下了一整碗。
楚辭喂完了藥,把空碗放到了一邊:“你傷得不重,醫生說了,只要臥床休息個三五日便能勉強活動了。”
蔣霓虹無神的點了點頭。一身勇武的她,此刻卻像是受驚的小獸,完全失去了平時的雷厲風行,直感覺自己的渺小,對碾來的命運車輪毫無招架之力。
楚辭見蔣霓虹沉默,知道她心裡不好受。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須交代清楚:
“老鏢師的屍首,沒能拼全,我報官之後和官差們特意返回原地指認了一番。現在天熱,這裡離滄州也好,離海南也罷,都太遠了。鏢隊又沒法立刻再次上路,所以我自作主張把老鏢師的殘軀給火化了。骨灰交給了鏢隊的小六子。”
蔣霓虹聽到楚辭提起老鏢師,忍不住簌簌的流起了眼淚:“哪裡還有什麼鏢隊……都怪我,都怪我!”
“蔣姑娘不必自責,這件事情怎麼也怪不到蔣姑娘身上,怪只能怪那心腸狠毒的歹人!”楚辭安慰道。
他的話卻讓蔣霓虹更加難堪,更加無地自容,更加悔恨萬分。
若是他看見瘋道人之後就立刻出言提醒,或者大叫一聲,單槍匹馬的瘋道人必定受驚退散,又怎麼會摸上馬車?
若他沒上馬車,“王公子”就不會因為擔心妹妹追過去,她也不會因為擔心“王公子”衝上去……老鏢師也就不會……
“王公子不知,老鏢師是我爺爺……他看著我長大,我的功夫,大半都是他教的。從我第一次出車,他就一直陪著,每次走鏢都沒讓我獨自帶過隊。”
“他年紀打了,本來這一次我勸他不用跟來,可他說……別看他一把年紀,關鍵的時候可以用他的老命為我擋一次災!想不到竟然言重了……”
楚辭聽得一陣心酸,輕輕拍了拍蔣霓虹的背說道:“人死燈滅,節哀順變。若是老鏢師泉下有知,知道他真的保下了你的性命,想來也該是高興的。出門的時候,誰也不會知道一路會發生什麼,蔣姑娘不必為此事如此耿耿於懷。”
蔣霓虹卻一頭栽在楚辭懷裡說道:“王公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她沒敢把當時的事情說出來。
楚辭的懷抱很舒服,但蔣霓虹心裡並不好受,她覺得自己太自私了,為了這一刻的溫存,竟然犧牲掉了幾個鏢師的性命,犧牲了威遠鏢局從不丟鏢的名聲,還犧牲了她的二爺爺。
她一邊享受著楚辭在她後背的拍打,一邊茫然的算著,這樣真的值得嗎?
楚辭不知道她口中的“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推己及人,他知道此時的蔣霓虹定是需要安慰和陪伴的。
他不言不語,只是這麼靜靜的抱著蔣霓虹,待她哭聲斂去,呼吸平穩了,才把她輕輕的扶正。
“王公子,對不起……我……”蔣霓虹抹了把淚,面帶羞澀的對楚辭說道。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子,知道撲到男人懷裡是不矜持的行為。
“無妨。”楚辭輕輕搖頭,站了起來:“我報了官,官府的人近來已經有了答覆,說是在那管道附近方圓八十里都沒有什麼賊寨。”
蔣霓虹輕輕點頭,隨口應著:“那怕是遠來的賊人,只是選了這麼個地方下手吧?”
“不對。此事怕是並不簡單。官道之上按理來說常有官兵巡視,賊人不該有膽子在官道設伏。而且當日我們激戰這麼久,偏偏一個官府的人都沒看見,只怕是和官府有些不乾不淨的勾結。蔣姑娘,那日的賊頭似乎與姑娘有些舊怨,可否詳細說說,或許能有線索方便找到他們。”
“找他們?公子還要去找他們做什麼?”蔣霓虹略帶疑問的問道。
“當然是要找到他們,把我表妹救出來啊!她如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蔣霓虹怔住,神色不自然的對楚辭說道:“王公子,都過去了兩天了,令妹被賊人帶走,或許已經遭了不測……”
楚辭打斷了她的話:“不會,我能感覺到,她還活著。”
“即便她還活著,那也多半已經被……她還身患重病,或許還沒找到就病逝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公子又何必執念於她?”她說不出“姦汙”二字,但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王公子何必執念於這麼一個可能已經髒了身子的將死之人?就不能看看身邊的她麼?
“蔣姑娘何出此言?”楚辭突然發怒:“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去尋她。若失去他,在下一個人也無法獨活。”
但見蔣霓虹身體虛弱,又蒙他救命之恩,只得緩下神色說道:
“其實在下此來,就是為了辭行。如今鏢物已丟,人手也折損太多,在下建議姑娘還是早日回滄州為好。姑娘的救命之恩,王某必銘記一生,姑娘保重,在下告辭了。”
說罷,楚辭大步離去,蔣霓虹在身後聲嘶力竭的喊著:“王公子!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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