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娜的心被木流意的話語觸動，看著木流意說不出話來。
“你先前說過，解蠱需要一條人命。我知道蠱蟲分子母，這其中有關聯麼？能選麼？是不是可以以我死的代價解除同生蠱，然後他就能長長久久的活著？”
木流意抓住古娜的胳膊問道，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手上不由自主的加了幾分力道。
古娜被她捏得很不舒服，強行掰開反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解這蠱？就算解不了你身上的毒，讓他以命飼你，你也可以多活幾日。兩人生死相伴豈不美哉？”
“我不想讓他只是多活幾日，我想讓他一直活下去啊！”
“他若是愛你，就算解了蠱也沒人攔得住他為你殉情。他若是不愛你，你解蠱歸西倒合了他的心意，或許第二天就另找了紅顏知己，倒還不如不解的好。免得便宜了道貌岸然，衣冠禽、獸的臭男人。”古娜分析一番，拒絕道：“所以沒有教你的必要啊。”
“你這蠢女人，莫要被他騙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哪來什麼痴情的好男人？”古娜不待木流意反駁，繼續說道：“雖然那天我提出解蠱的時候，他先出言反對。但誰知他心裡怎麼想的，或許只是因為你在面前所以才故意那般說辭。反正種都種了，他當然要顧全臉面了。這世上的男人，都是口不對心的，尤其是姓楚的！若不是你給他種下這同生蠱，他怕是連苗疆都不會陪你過來。反正死了你，他還能再找別的女人。”
木流意搖搖頭，一臉悽然的說道：“這同生蠱，不是我要種的，是他為了爭取時間救我，求人給他種下的。”
“啊？這……”古娜尤自不信：“這也不能說他對你就是一心一意的了，我苗疆蠱術神妙，外人時常心存懷疑，或許他當初根本就不信同生蠱這種東西也說不定……”
“古娜，你只要告訴我解蠱方法就好了。”木流意說道：“他是真情也罷，假意也好。對我來說都一樣。因為我愛他，所以我寧願自己死，也要他活著。愛一個人，只要他好便夠了，何必在乎他對我怎樣？”
古娜突然怔住，腦海裡不斷迴響著木流意剛剛說的話。
“不必在乎……嗎？”古娜喃喃道。
“不是我不想教你。同生蠱解除，犧牲的一方極端痛苦。要是別人對你做也就罷了。自己解，實在是有些生不如死……”
“他以命飼我，才會令我生不如死。”木流意顫聲說道，目光中更滿是哀求。
“那……好吧。”古娜心下不忍，總算同意了。
同生蠱解除的方法不算繁複，但細節頗多，古娜用了小半夜才跟木流意說清楚。
最後，她安慰道：“其實你也不用太過悲觀。這世間萬物，陰陽輪迴，相生相剋。毒物總是有應對的，只是暫時沒找到。你來到苗疆，遇上我，又因為我遇上了我爺爺古神醫，說明你還是有幾分機緣的，有我爺爺在，這毒遲早能解的，再不濟，還有苗疆王！回頭我親自帶你去見他！”
木流意得了解蠱之法，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心情也平復了不少，對古娜點頭致謝：“謝謝你，古娜。我也希望身上的劇毒能解，兩情相悅還是長相廝守的好。”
木流意的道謝讓古娜很不自在，怎麼突然就對她好聲好氣了？還竟然出言安慰？
察覺到這一點，她忙冷下臉來掩飾，面容卻糾結的有些不自然：“謝什麼謝…我是徒弟，你拿師父名頭壓我，我哪能不說。哼，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我也沒什麼需要你教的，師父好走不送，徒兒乏了，要睡覺了！”
木流意好氣又好笑。相談半夜，她能感覺到古娜情緒的變化，自然知道她這時是裝出來的。
明明心思細膩，卻表現得這樣古靈精怪，還有點傲嬌。有這樣的小美人做徒弟，感覺很是不錯。
木流意決定給她幾分薄面，不拆穿她的偽裝，便點點頭施施然離去。走到門口，突然聽到古娜在身後小聲問道：“師父……為什麼他肯為你種同生蠱？”
木流意回過頭，見她抿著嘴唇，皺著眉頭。好像在問：愛，到底是個什麼？
她思忖片刻，對古娜說道：“從前有個獵戶，某天打獵的時候碰上了一件稀奇事。他遇到兩隻大雁比翼雙飛，張弓射死了一隻，另外一隻逃了。”
木流意停了片刻，踱步到古娜身邊，從她腰間取下配戴的短刀，在桌子上刻畫起來。
古娜不由得納悶：“射死一隻大雁，又能算什麼稀奇事？”
木流意微微一笑：“稀奇就稀奇在，那本已經逃走的雁兒，見伴侶死了，竟然折了回來，一頭撞在了伴侶所在的山石上。”
“他種下同生蠱也罷，比試的時候願意以身試毒也罷，或許心思和那隻殉情的雁兒一般吧？”
木流意手上的動作一停，拂袖抹去了桌上的木屑，輕聲呢喃著所刻的文字：“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古娜心頭一震，目光落在那兩行字上，久久移不開目光。
“可我也在想，若是那被射死的雁兒有機會和伴侶交待的話，一定不會讓他殉情而死的。就像我現在的想法一樣。”木流意又說道：“在我看來，愛是犧牲。無論我結局怎樣，都希望他能平安快樂的活著，哪怕陰陽相隔，只能在黃泉之下看著。但只要他好，我也會開心吧？”
“可你只顧自己開心，若把他獨自留在世上日日思念，他會開心麼？你犧牲掉的，是你自己，還是他餘生的快樂？”古娜不知何時已經滿眼含淚，道出了心中的疑問。
木流意一怔。這個問題她也答不上來了……她不禁想著自己走了之後楚辭獨自在世上苦苦思念的景象，一時竟有些頭痛。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
“我……”
“你這個師父，真是白當了。徒弟需要你解惑的時候，卻連你也迷茫了。”古娜突然悽然一笑轉頭看向一邊，下了逐客令：“我困了，師父好走不送。”
木流意離開了。
古娜開啟上鎖的櫃子，把扇子取了出來，默默的看了半晌：“愛是犧牲？所以你走了，我該為你高興麼？”
……沉寂了一會兒，古娜猛地把扇子扔在地上，抬腳踩了起來：
“呸！負心漢，去你媽的，老孃憑什麼犧牲！最好別讓老孃逮住你，不然一定把你閹了做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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