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流意忍不住潑冷水,把土製青黴素的侷限性說了出來。
首先是製作環境,在古代的條件下很難有無菌環境,這樣製造出來的青黴素,本身就可能具有毒性。到時候真的‘發揚光大’了,能救人還是會殺人都說不好。
第二製造效率,土製青黴素是從黴菌裡面提取分離,雖然方法不錯,但畢竟比較粗劣,湘江子能一次成功實在有偶然和運氣的成分在。製作週期長的要命,七八天也只提取了那麼一個小瓷瓶底兒那麼多。
第三是古代科技的侷限。現代的青黴素之所以常見,是因為生產的廠商幾乎每家都有自己培育的青黴素高產菌株。木流意提供的直接從青黴裡提取的方法,比利用高產菌株來生產,效率低了幾萬甚至幾十萬倍。
木流意當然不會提及未來之事,所以這些原因她說的都有些含糊其辭,並不直白。
即便是這樣,古神醫也大概懂了她的意思,看著他和邪醫搗鼓出來的一大片瓶瓶罐罐有些黯然神傷。
木流意看著他的樣子有些不忍。雖然是個古人,但他卻把一生都用在了醫藥這一件事情上。
他從木流意口中知道青黴素之後,一度認為是上天對天下的恩賜,可如今這份恩賜卻有這麼多的缺陷,而且發現這份恩賜的隱士高人,居然已經死了!
本來能救世的神藥面臨失傳……這是醫道的損失,是天下的損失啊!
湘江子在旁也是唏噓不已一直搖頭,看木流意的眼神還有些怪:“原來令師已經去了……在下還想著日後跟木姑娘前去拜會一番。”
木流意很是心虛的也嘆息了一聲。
“好了,這些醫道的事情,稍後再說罷。”楚辭開口道,他走到病榻之前,問躺著的李將軍:“李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剛剛你喊著要殺的,又是什麼人?”
李將軍聽楚辭問起,又生起氣來:“他是個奸細!他偽裝成皇上派來的監軍來到軍營,假傳命令不說,還暗地裡把軍機要事偷偷傳給敵軍!還扣下了我發往大周求援的信件!”
“你帶兵的本事我再清楚不過了。你帶了一萬大軍,對付苗疆的叛軍,竟然還要求援?”楚辭問道,聽口風對這李將軍帶兵打仗的能力很有信心。
“王爺,並非是本將無能,實在是敵人數量和苗疆使臣的描述大相徑庭!”李將軍解釋道:“初時苗疆使臣在皇上面前說的是苗疆周圍六個彈丸小國,聚集了不到三萬的兵力。”
“這點人馬算得上什麼?老子……”李將軍情緒十分激動,出口成髒口水飛濺。
可他發現楚辭嘴角一抽,尷尬的抹了把鼻子連忙改口:“末將帶兵多年,我大周將士無論是單兵實力還是兵器馬匹,都不是這些雜魚能比的。一到苗疆,我便主動出擊,帶著一萬鐵騎左右衝殺,打的他們落花流水!”
楚辭御下甚嚴,平日裡也是一絲不苟。在他面前飆髒話,簡直是找死。
木流意以為他一定會發脾氣,可很意外地,楚辭只是嘴角動了動,就恢復了平靜。嘴角甚至還若有若無的揚了一下,令她十分好奇楚辭和這個李將軍到底是什麼關係。
“然後呢?現在落花流水的好像是你自己。”楚辭語氣微嘲的問道。
李將軍似乎受不得他刺激,咬牙切齒的說道:“起初是這樣的,第一天大勝而歸,敵軍傷亡近萬,我軍傷亡不過三百人,本以為他們會知難而退,卻沒想到第二日,他們竟然又糾集了三萬餘人圍住了苗疆主城。”
楚辭眉毛微挑,對李將軍的話存了疑問:“殺敵近萬?敵人是紙糊的不成?”
“差不多!”李將軍絲毫不懼楚辭的質疑,接著說道:“我領軍再戰一日,第三天,他們竟然還是三萬餘人!”
眾人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李將軍接著說道:“我意識到哪裡不對,第三日便固守城中。敵人也只是圍城,並未選擇攻城。事出反常必為妖,我立刻派了探子出去趁夜潛入敵營,看能否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第三天,那假監軍就到了,他手持皇上的旨意,說自己前來監督戰事!當晚就找了個藉口把剛回來的探子給斬了!我氣不過,但礙於他是皇上派來的只能忍氣吞聲,告訴他敵軍的異狀之後,再次派了人出去。可派出去的人再也沒能回來。”
“你是怎麼發現他是奸細的?你又是如何染上了疫病?”楚辭問道。
“我這病,也和那奸細有關。探子探不到訊息,我只當敵人營地守衛太嚴被發現了。敵人只圍不攻,我也不能日日與他們耗著空耗朝廷的糧餉,於是再度出擊,不過這次我只是引了千人小隊迂迴突襲敵軍稍小的營地,希望能得到什麼線索。”
“那些賊兵,雖然人數多,但一個一個頭腦蠢笨,反應遲鈍,十分好殺。但突襲了一日之後,他們竟然好像未卜先知一樣,知道末將的行軍計劃!每每我帶兵殺到,他們就已經先行撤退了。”
李將軍皺起眉頭,越說越是生氣。
“我收兵回營,他們又適時的冒了出來繼續圍堵苗疆。我當時懷疑是苗疆這邊的人走漏了風聲,便謹慎了許多,每日的計劃只與幾個親信說明。並決定翌日再次全軍出擊,殺他們個落花流水。”
“可第二天的計劃還是被敵人得知了!大軍中了敵人的圈套,一萬人折了三千。敵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數量多不勝數。”他攥著拳頭,額頭青筋暴起:“那天我身邊的親信為了護我,死了六個!我那幾個手下都是跟著我南征北戰一路過來的,根本不可能背叛我!唯一有可能走漏風聲的,就是那假監軍!”
“咳、咳……”李將軍說的太快,呼吸急促,嗆了一口口水,許久才平復下來:“回到營地,我不動聲色。敵人詭異莫測,我手裡的一萬大軍未必夠用,所以想著向皇上求援。我擬了信件,故意假手那監軍寄送,暗地裡偷偷跟著,果然發現他根本沒發求援新,而是一把火給燒了!”
“我怒火中燒,跳出來想要制伏他再嚴加審訊。結果身子虛弱,沒能打得過他……”說到這裡,李將軍臉上露出了羞愧之色。但更多的是對敵人的不恥:“原來他早就暗中對我做了手腳,讓我染上了重病!”
“我被他制住,被下了迷藥,口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亂下指令,讓我大周將士輪番出去送命。我病重之前,大週一萬士兵僅剩四千了!”
“我病情日益加重,其他幾個心腹都要送我就醫,他怕洩漏便親自提出要帶我來此……”
“既然他是個奸細,路上怎麼不一刀殺了你?還要送你來這裡治病?”楚辭背起手垂首思考,像是在問李將軍,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猜……他是為了確定,李將軍的病是治不了的吧?”木流意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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