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殿之外陽光正好，嬪妃們坐在花園裡面的亭子裡歇息。
女兒家談論的事情，不言而喻。
今天本來是舉行封后大典舉國歡慶的日子，卻硬生生的取消了，無疑成了今日最敏感的話題。
賢妃抬起手捂著嘴低低笑了幾聲，望著坐在自己正對面的西宮娘娘蔣綺姝。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古封后大典雖不如登基大典來的重要，卻從來沒有過取消不辦的，咋們這東宮娘娘真是開創了先河，真是要好好謝謝她給朝廷省下了一大筆開支了呢。”
賢妃說話的語氣酸溜溜的，哪裡有半分感謝的意思，眼底的不屑甚是明顯。
蔣綺姝端起面前的青花白玉瓷杯，輕輕抿了一口溫度剛好的上好香茶，一句話未說，只是靜靜的聽著。
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告訴眾人，她此時此刻心情還算不錯，封為皇后又怎麼樣？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頭銜而已。
“就是啊，你說沈婉現在的在幹什麼？會不會一個人偷偷地躲在屋裡哭或者亂摔東西啊，畢竟這是件不怎麼光彩的事情。”一身桃花衣裙的桃妃站在一邊，有些漫不經心的的說著。
桃妃是蔣綺姝入府之後不久取回來的小妾，年輕漂亮，很會察言觀色。
在沈婉進宮之後，她便早早的派人去打探外面的訊息，得知皇上雖然派人把沈婉接回來了，卻不曾去見過。
想必也不是很喜歡，否則怎麼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加上近日剛剛撤銷的封后大典，她心底便更加的確定自己應該站在誰那一邊了。
“不要把你平日你的行為安裝在皇后的頭上。”蔣綺姝緩緩地開口，看似在為沈婉抱不平，卻一點兒都聽不出來。
桃妃有些尷尬認錯：“妹妹知錯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妹妹們散了吧，本宮去慈寧宮去看看太后。”說著蔣綺姝便站起來，一隻手搭在身邊太監的身上，扭著身子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等西宮娘娘離開之後賢妃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看了身邊的兩位嬪妃：“本宮想起我的貓兒還沒有喂，先走了。”
“主子，主子……”
封后大典取消，沈婉落得個自在，今日沒人來道賀倒是省卻了自己不少精力。
她本身就是怕麻煩的人，竟然倒是遂願了。
清荷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臉色有些奇怪，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跑累了而紅的，還是聽到有人議論沈婉而生氣臉紅。
沈婉放下手中的書，轉頭看向她，等她氣息稍稍平穩了一些才問道：“怎麼了？”
“方才，我路過花園的時候，聽到……聽到西宮娘娘和那幾個娘娘都在議論您，她們怎可以如此大膽，要知道娘娘您才是東宮娘娘，在宮裡除了皇上和太后就屬你最大。”
清荷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卻也不無道理，沈婉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安撫：“我不過是一個掛名皇后而已，佔著位置，有些人得不到背後有些閒言閒語也很正常。”
想起太后之前對自己所說的話，沈婉的眸子暗了暗，她本來就對這個位置不做任何幻想，如今經人提醒，自然更加自我警戒幾分。
“可是，可是……主子，清荷覺得你太委屈了，身為相府嫡女加上您這樣的相貌嫁一個對你好的太容易了——哪裡需要受這樣的苦。”
沈婉暗了暗眸子，嘆了一口氣：“清荷，有些事情並非你我可以左右，而且你要明白地位越高責任越大，如今進了著深宮大院，怕是這輩子再也出不去了。”
她不由自主的走出了屋子，抬頭看著鳳殿這高樓圍牆，心中不免有些苦澀，即便是這裡她都無法邁出去，跟別說外面那更高更大的阻礙了。
“主子，其實你現在已經東宮皇后了，為什麼不出去找皇上，或許皇上會看在以前的情面上善待主子呢……”
沈婉嘆了一口氣，漠然開口：“如今這樣的境地已經很好，而且我也不知道見到他時怎麼面對他。”
對於封歌，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稚嫩的聲音喊著自己婉姐姐。
當她聽到李默是因他而死的時候，沈婉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其實封歌來相府找過自己，而她每一次都閉門不見。
她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恨嗎？或許是有的吧，兩情相悅的兩個人因為他一時之間的過錯硬生生的拆散，情郎一夕之間陰陽相隔，怎麼不恨。
可是恨又怎麼樣，如今他貴為天子，她沈婉又能如何。
收回視線，沈婉慢慢的走進去，烏黑筆直的長髮隨著她的走動左右搖曳著，進宮之後特別是在鳳殿，她的裝束依舊這樣的樸素，若是外人看了，定會責怪她有辱皇家門風，而鳳殿是不會有人過來的。
“我累了，想歇息片刻，清荷你去外面守著。”
清荷眼底的不甘收回，慢慢的走出去輕輕的關上了大門。
屋外兩名婢女桃紅和柳綠是進宮之時隨著徐公公一起來到鳳殿了，兩名小丫頭十四五歲的模樣，模樣清秀做事情也乾淨利落，徐公公暗暗地留下來了賜給了鳳殿。
“娘娘在裡面休息，千萬不要出聲打擾。”
“是，清荷姐姐。”清荷算是沈婉的陪嫁丫頭，兩名宮女對她也是有幾分尊重。
御書房中，封歌拿著大隻狼毫筆，大手一揮便在上面落下了幾個字。
字型如黃河長江般氣勢澎湃，猶如泰山黃山一般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感覺。
徐公公眯著眼睛，不由自主的大聲誇讚著：“皇上的字型有先帝的幾分神韻。”
封歌臉色一變，默默地不說話，徐公公警覺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話的話，急急跪了下來，語氣顫抖。
“奴才說錯話了，皇上饒命。”
自古皇帝，沒有一個不希望自己超過自己的父親的，而封歌自然也是。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些許的無奈：“徐公公陪在父皇身邊多年，自然是不會看走眼的。朕從小跟著皇兄習字，自然與父皇的字型有些相近。”
康王從小被當做儲君來養，就連字也是先皇親自教的，而這些都是封歌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徐公公突然有些同情起這位少年帝皇：“其實先帝很喜歡皇上您的。”
封歌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找個木匠把字裝裱一下，送過來。”
徐公公識得幾個字，當即便認出來是一個大大的婉字，想必是送給東宮的那位的。
徐公公一直都不理解，皇上明明很喜歡東宮的皇后娘娘，甚至不惜花費手段讓她進宮，如今人在了他卻一副不聞不問的樣子。
封歌轉身揹著手往外面走去，眼底帶著淡淡的哀愁與一抹悲涼。
婉姐姐？嘴邊低喃著，眼底帶著一絲柔和，他何嘗不想去見她，只是以何種面目去面對他。
明明有些事情並非外面所看到的那樣，而他早就坐實了間接殺害自己兄長的罪名，怎麼都賴不掉了。
蔣綺姝邁著三寸極小的步伐慢慢的走到慈寧宮，太后剛剛午睡醒過來，半躺著還在閉目養神。
“啟稟太后娘娘，西宮皇后求見你。”
太后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讓她進來。
她在深宮多年，這些事情她早就經歷無數遍了，如今這安靜的慈寧宮怕是事情會一件接著一件的過來。
蔣綺姝一聲青綠色宮服，與頭上粉色的頭花形成鮮明的對比，她雙膝下跪：“參見太后。”
“起來，賜坐。”太后的聲音慵懶而清晰。
蔣綺姝落座後，太后才直起身子，睜開眼睛，一眼清明。
她注視著蔣綺姝：“說吧，找哀傢什麼事情。”
“封后大典取消了，這麼大的事情太后難道不知道？”
這件事情整個宮裡鬧得沸沸揚揚的，怎麼可能不知道，而在蔣綺姝的心中太后應該更加的知道這件事情。
而讓蔣綺姝失望了，太后也不過是今日得到的訊息，頂多那傳達訊息的太監來慈寧宮比西宮早了一些罷了。
“取消了，難道你不高興。”太后滿不禁心的說道：“皇帝只與你有過一個實實在在的的婚禮，而別人沒有，若是這一次封后大典舉行了，怕是大家都會忘記，你才是皇帝的正妻吧。”
蔣綺姝咬著牙：“太后娘娘，臣妾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即便知道皇上娶她不過是心存愧疚，也受不了她霸佔著東宮的位置不放。”
“這個位置是她應得的。”太后大聲的喊道，蔣綺姝嚇了一跳。
太后驚覺自己語氣有些激動，緩了緩神，繼續說道：“她是康王的妻子，而若是康王不死，她早就坐上了這個位置。綺姝，作為皇帝的女人定然要為皇帝分憂，而別的事情，本宮自有分寸。哀家有些乏了，送皇貴妃回去。”
太后逐客令一下，蔣綺姝行禮默默退下，縱然心底有再多的不快也不敢表現出來。
走在回西宮的路上，她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更快更加急躁，心中滿滿的不快，卻無法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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