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說這話的人，肯定沒有被自己的偶像誇獎過。
稱呼薛老爺子為偶像其實並不誇張，身為南城大學的學生，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並且知道他的事蹟。
畫展很快開始了，白音音按捺住心緒，隨著人潮一起進去了，所有人無一例外在找她的那副畫，雖然掛在角落，但很快有人找到了，來來去去的人圍著賞評。
白音音站在隔離線外，看著自己的畫，驀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為什麼叫無名，其實不是想不到名字，只是她不知道應該怎麼界定這幅畫而已。
畫被一條中間的水平線，平均分成兩半，銜接部分色調相近，上半部分是一個沒有畫臉的男人，西裝革履，輪廓俊朗，背景是廚房，可位置正好到他的腰際，看不到他在做什麼。
下班部分是一個小女孩，同樣沒有畫上臉，從動作可以看出她很高興，男人伸手撫摸她的腦袋，衣服也從西裝變成了寬鬆的運動服。
“音音，你這幅畫是什麼意思，等等，先別說，讓我猜一猜，嗯……上半部分是一個還沒有當爸爸的男人，下半部分是他有了女兒？”李芳蕊興致沖沖地拉著白音音，說自己地見解。
旁邊有人質疑：“不對吧，怎麼可能有這麼簡單。依我看，這幅畫叫無名是因為不好意思說出它想傳達的其實是人面獸心，你看這些年爆出的醜聞還算少嗎？”
倪晴這次破罐子破摔交了她剛做好的雕塑，沒想到張教授也同意讓它展出，把她高興壞了，她清了清嗓子說：“不對不對，我想音音肯定不是想要揭露社會現狀。”
白音音的額頭上冒出三條黑線，還真不是想要抨擊社會現狀。
他們七嘴八舌地繼續討論起來，張教授滿頭大汗地過來跟白音音說話：“白音音，你這回可算是出頭了。”
“才沒有，都是張教授教的好。”白音音彷彿聞到了空氣裡的酸臭味，連忙笑笑。
張教授雖然有點驕傲自己教出來的學生被誇獎了，但是依舊不高興：“我老了，不能教你什麼了。”
他都沒有被薛老爺子誇獎過，白音音竟然被誇了，這讓他以何自處啊。
“那我不得老成什麼樣啊？”笑聲爽朗，原來是薛老爺子過來了。
張教授原本就是過來幫薛老爺子找白音音的，沒想到他竟然跟過來了，連忙不好意思道：“薛老說笑了，您還很年輕。”
張教授瞪了白音音一眼，換來她調皮的吐舌。
“你就是白音音同學？”打趣完了，薛老爺子把視線落在白音音身上：“聽說你是專業第一名？”
原本他還以為畫出這話的人，應該是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姑娘，沒想到長得還挺漂亮。
白音音禮貌地問好：“薛老您好，我就是白音音。您過獎了，拿過一次第一名只是偶然。同學比我厲害的還有很多。”
南城大學的藝術學院確實人才輩出，第一名的寶座不可能久居，但是白音音的成績，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名，已經是難能可貴。
“你怎麼不告訴他們，你這畫的構思是什麼樣的啊？”薛老爺子的眼睛依舊清澈明晰，這話裡似乎還有話。
周圍漸漸圍來了很多人，他們對這幅畫，各執一套說辭，爭論沒有定數。
白音音回答得很坦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想法都不一樣，不是更有意思嗎？”
薛老爺子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等到圍在身邊的人沒有那麼多了，他又問白音音：“有人批評你的畫，你又會怎麼樣。”
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就多，總有人覺得白音音這幅畫並沒有薛老說得那麼好。
口出惡言的也不在少數，只是更多的人習慣於不在人前說而已。
白音音蹙了眉，思索良久依舊沒有個準確的答案：“薛老希望我說實話還是說假話。”
“儘管說。”薛老爺子捻著手腕上的佛珠手鍊，圓潤的質感，是他經常拿在手上把玩而成。
白音音半點不示弱：“沒被我聽到還好，如果被我聽到了，我一定會罵回去。”
她千辛萬苦畫出來的作品，可以被爭議猜測，但是絕對不能被誹謗，他們算那顆蔥哪頭蒜。
白音音以為這次肯定會被薛老爺子板著臉教訓一通，誰知道他到底哈哈大笑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笑害得白音音有點失措：“薛老，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啊？”
“沒錯沒錯，我只是感念你啊，跟我老伴兒真像，是個小辣椒。”薛老爺子擺了擺手說道。
“其實，我平時不這樣。”白音音有點不好意思，覺得他們的感情真美好，便問：“那今天她怎麼沒來？”
“她去世了，不知不覺已經有二十年了。”薛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是笑著，雲淡風輕。
白音音一怔，忙不迭道歉：“對不起，薛老，我不知道……提起您的傷心事了。”
“沒事兒，誰還沒有個一死啊。”薛老爺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叫你音音可以吧？我有一個孫子也是學畫畫的，在一家破機構工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一看？”
白音音用力點頭，還答應下來：“當然好了，感謝薛老的邀請。”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白音音堅信肯定能從薛老這裡學到一些東西，那肯定賺翻了！
薛老爺子離開後，白音音還在高興呢，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一道涼涼的目光。
“有這麼高興？”顧北城的聲音恍若神祇。
他可實在是嚇了白音音一跳，她撫著胸口，小臉煞白：“你屬什麼的啊，為什麼走路沒有聲音？”
“這裡這麼多人，你確定能聽到我走路的聲音？”顧北城斜睨著她，雙手抱胸。
很多人都知道白音音跟顧北城的關係非同一般，很快他們兩個成了視線聚集地。
白音音拉著他往外走：“我們出去說。”
誰知道顧北城傲嬌地甩掉了她的手，不滿道：“我還沒有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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