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莫小末來說，梁漪是個很特別的存在。她從來算不上好人，甚至有不少鄰居親友讓她和梁漪少接觸。
可她也知道，梁漪絕對不是壞人，她待人處事比那些勸解她的人都要真心的多。她甚至幻想過等兩人都有了孩子之後也要讓他們做朋友，還有等她們白髮蒼蒼的時候，怎樣坐在庭院裡一起曬太陽。
她幻想了那麼多美好的畫面，都是兩人一起的。她不願意也不捨得梁漪一人提前離開，這麼年輕的生命……應該還有那麼多可以期待的未來。
“別難過。”梁漪看出了莫小末的沉默，輕笑了聲，“反正人總是要有生老病死，我不過就是提前走完了過程而已。”
“……沒良心。”莫小末忍不住哭出聲來，“小時候你答應過我要陪我嫁人的，還有啊，我們以後的孩子要定娃娃親的！你就這麼死了，以後我兒子沒媳婦了，太殘忍了，唔……”
她什麼時候答應過定娃娃親了，梁漪哭笑不得，但她還是沒說什麼，伸出手來摸了摸莫小末的柔順的頭髮，“我的小末這麼可愛，將來的兒子也一定討人喜歡，哪裡會找不到媳婦。”
“我不管，要是你……真的拋下我先走，我就讓我兒子不準娶媳婦！讓他做個和尚！”莫小末難得發起了小孩脾氣，鼓起了自己的腮幫子，“小漪，你也不忍心我兒子就這麼孤獨一輩子吧？”
“你怎麼就知道以後一定生兒子，要是個女兒呢。”梁漪笑了笑，“你不會還重男輕女吧，沒人疼還被你拖成老姑娘，太可憐了。”
這……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莫小末糾結了好一會兒，看到梁漪憋笑的表情才知道她又在逗弄自己，“你啊，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梁漪卻突然嚴肅起來，“小末，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
“什麼？”莫小末愣了愣，才抓緊了梁漪的手，“我們姐妹兩還需要說什麼拜託，是不是要我幫你照顧弟弟？放心吧，我會把他當成親生弟弟對待的。”
“不是的。”梁漪搖了搖頭，這一次，她會把弟弟帶走，“梁夢人品不行，我不放心她和季思辰在一起。”
“你說什麼，你老公要娶梁夢？”莫小末驚呼一聲，“渣男！徹頭徹尾的渣男！小漪，你不要再想著他了，他根本……”
“不是這樣的。”梁漪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小末，也許我的要求很過分……墨子淵那樣的人，應該認識很多女孩的吧？你讓他幫辰哥介紹一個好不好……”
“你瘋了！”莫小末氣的差點掉下淚來，“哪裡有人給自己老公介紹姑娘的啊，小漪，你別說這樣的喪氣話。”
“可你也知道，我陪不了他多久了。我不能自私的把他留在身邊，可我也不放心把他叫到梁夢手上……小末，求你了。”
“除非他是個傻子！否則怎麼會看不出來梁夢那女人的壞心眼？”莫小末吸了吸鼻子，“你也是個傻子，都被他欺負成這樣了，還替他著想。”
梁漪皮膚本來就敏感，季思辰後來被她氣的用了力氣，掌印下已經不再是紅痕那麼簡單了，已經開始滲血變的淤青。
在她白皙的脖頸上看起來分外嚇人，莫小末每看一眼，就對那個男人的怨氣多一分。
“他辜負了你的深情，是負心。還打女人，是沒素質。這麼一個地痞流，氓，你還想著幹什麼！”莫小末磨破了嘴皮子，一心想要勸她忘了他，“聽我的，實在不行咱就去旅遊，來場豔，遇！你這麼漂亮還怕沒人搭訕嗎？說不定心情好了，病也跟著好了呢？”
梁漪沒想到一向死板的莫小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愣了好半天才笑開了，“你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靈雞湯喝多了吧。病要是這麼容易好，醫院不都關門大吉了。”
看到梁漪笑出來，莫小末心裡也舒坦多了，可還是撅起嘴佯裝生氣，“是你以前教我生活要樂觀的，怎麼我還記得，你卻忘了個精光？”
傻孩子，那些個道理誰都會說。可是她現在都要死了，也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梁漪嘆了口氣，“其實我之前已經做過一次手術了……原本我也以為，手術後我就會康復。可是你看看，我現在還不是復發了嗎？小末，我的病，很有可能還會惡化。”
“所以呢？這個時候他不是更應該陪在你的身邊嗎？”莫小末急了，“愛情不就是該不離不棄的嗎？他要是真的愛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可我不想要。”梁漪忽然哽咽了，她不能告訴莫小末自己被梁夢威脅的內容，不想這個單純的姑娘感受她的委屈，“我如果接受治療，就會掉頭髮，會變醜。我希望自己即使死了，在他心裡也是完美無缺的。等他以後想起我，都是我最美的模樣，而不是一臉蒼白醜陋無比的……你可以理解嗎？”
“我不懂你，梁漪，我不懂。”莫小末搖了搖頭，“但我答應你，既然是你的要求，我一定會幫你辦到。”
梁漪哭了。
她不贊成她的做法，卻無法拒絕她的眼淚。既然是她的願望，她實現就是了。
“那個，打擾一下。”小護士敲了敲門，有些尷尬的開口，“我就是來通知你們一聲，你的母親已經手術結束了，等麻醉過了就可以醒來了。”
她其實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只是看人家兩姐妹哭的傷心才沒好意思進來。好不容易等她們沉默了，她才上前說話。
“真的？謝謝你。”梁漪笑了笑，“我們以前見過嗎？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
她一向是記不住人臉的……可是以前醫院裡也碰見過這個護士幾次，多多少少有些印象。小護士有些心虛，下意識的撇清，“沒有啊，可能是穿上護士服，大家都長一個樣吧。”
有哪個女生願意說自己大眾臉的，她也是蠻拼的。
“看吧，天無絕人之路。”莫小末一板一眼的教育起梁漪來，“你千萬不能放棄希望，也許你這次手術就能永絕後患呢？”
她哪裡懂自己的處境，梁漪苦笑一聲。她不能上手術檯，那樣反而是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上次在季思辰的眼皮子底下她都差點遭殃，更何況是這次，她已經沒有任何防護了。
“好好好，我不會放棄的。”梁漪明白她的苦心，“我有些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莫小末卻搖了搖頭，“我還不累。你睡吧，我陪你一會，等會困了我再走。”
梁漪點了點頭，她是真的有點累了，聽到護士的話終於放下新來，睏意也跟著來了。幾乎是剛剛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不知道莫小末看著她複雜的眼神。
這一覺她睡得並不安穩，季思辰陰鬱的臉，梁夢的得意，還有黎若冰諷刺的笑容一一在她面前浮現。不斷提醒她是個沒人要，多餘的存在。
要是沒有生下你就好了，像你這樣沒有梁夢孝順孝順聽話的女兒，要來有什麼用。
梁漪猛地睜開眼，夢裡黎若冰的話讓她心寒，可是卻太像她會說的話了，讓她分不清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莫小末靠在床頭，撐著下巴休息。梁漪一有動靜，她又立刻驚醒了，“你醒了，餓不餓？我去幫你買點吃的？”
“你一晚上都沒有睡？”梁漪有些於心不忍，“傻瓜，快回去休息吧。”
莫小末乾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其實我是為了省出租費啦，晚上司機要加價的。”
其實莫小末真的很不會撒謊，每次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梁漪也不去拆穿，只是耐下性子哄她，“快回去吧，我已經好多了……對了，我弟弟呢？”
“他陪你到半夜，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半哄半騙讓他去休息室睡一會。”莫小末嘆了口氣，“他還那麼小就承受那麼多，也是個命苦的。”
“你啊，哪來那麼多牢騷。”梁漪笑了笑，摸著她的頭，“快去睡吧，要是你累倒了，還有誰能來陪我。”
莫小末想想也有道理，這才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你也再睡一會吧。等中午我再來給你送飯。”
她和弟弟，大概是世界上僅有的關心她的人了吧。梁漪的眼眶有些溼潤，她要的其實就這麼多，有人在意……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她不想讓莫小末擔心，等她走了後才爬起來，虛弱的身子幾乎要扶著牆才能往前行走，卻堅定地不曾停下腳步。
已經一夜過去了，黎若冰大概醒了吧？她要去看看。即使昨晚護士已經來告訴她手術成功，她還是不放心。
即使夢裡的黎若冰並不懂感恩。梁漪呼吸一滯，隨後苦笑一聲，可她不是從來都如此嗎？她照顧她，原本也不是為了什麼。
大概就是不想讓她死，她便那麼做了。準確來說，她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沒有意義，可總比以後她心懷愧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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