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奏響後,一群龍套所飾演的仙人陸續上場,一派天庭盛宴的景象成現在臺下戲迷面前。當眾仙神亮相,那之前在戲詞中芝蘭玉樹,俊美風流,不染塵世的桃花仙人,終於亮相。
戲班特地挑選了班裡最年輕俊俏的小生來扮這個故事的主角桃花仙人,果真引起了臺下女戲迷們熱烈的反響,戲臺上的桃仙性情灑脫,不拘一格,與眾仙娥嬉笑中又帶著幾分天真爛漫,一顰一笑皆無比生動有趣,時常令觀眾也忍俊不禁。
在臺下帶著牧晉一起看首場開演的白思瑜心中感慨,無論哪個時代,小鮮肉永遠是受歡迎的,若不是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小生來演這處風雅出塵的桃花仙人,恐怕戲迷們也不會這麼買賬。
故事繼續上演著,在天庭盛宴中,不愛拘禮的桃仙突然不慎將一杯仙釀打翻,落入凡間。眾仙神大驚,恐桃仙因此受責罰。然而天帝知曉桃仙脾性,也不願擾了宴會的雅興,便未多責怪。一番小插曲不了了之,桃仙自己也將此事拋之腦後。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那杯被桃仙打翻的仙釀,正是數百年因果糾葛的開始。
時間飛逝,人間百年後,某日桃花仙人云遊時,忽聞一股佳釀之香,竟是自凡間傳來,那酒香令桃仙日思夜想輾轉反側,久而久之,連天宮陳年仙釀也飲之無味。終有一日,桃仙不顧天規,私自下凡化作一風流公子,獨自尋找那佳釀所在。
戲臺上的桃花仙人換下了那一身飄逸出塵的衣衫,再次登場時,穿上了人間的富貴公子裝束,但俊雅風流的氣度和樣貌卻依然不減。可曾經那個九重天闕上不染紅塵不通七情六慾的仙人,如今臉上卻多了幾分尋覓心中渴求之物的焦急與失落。
桃仙在人間尋遍千帆確始終不得那日聞見酒香的出處。無奈,桃仙在凡間以千金求一佳釀,然而釀酒名家紛至沓來,所呈之酒,竟無一是桃仙所尋。
戲臺上的桃仙為一求而不得的佳釀而失魂落魄,戲臺下的觀眾也開始暗自猜測,這令天上的神仙也為之傾倒的佳釀究竟是什麼樣的美酒?由何人所釀造?
天庭開始察覺桃仙不知所蹤,仙友亦下凡催促桃仙早日歸位。千般尋覓仍是一場空的桃仙無奈欲迴歸天宮之時,卻偶然見到一美貌妙齡少女執酒祭神,那酒壺中飄散而出的,正是桃仙朝思暮想的佳釀醇香。
見到姍姍來遲的女主角終於出場,觀眾們無不欣喜。執酒少女的演員粉雕玉琢相貌可人,與桃仙站在一起,端得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初遇的一段情節,桃仙情怯,少女羞澀,幾番試探,欲拒還迎之後,桃仙與少女相約次日於一片桃花林中再聚。
這段情節頗為撩人心絃,將初識人間情愛的桃仙與情竇初開的少女那青澀稚嫩的相處,演繹得淋漓盡致。白思瑜在心裡給選角的戲班班主默默記上了一功,想著事後該給他和這兩個主演多打賞一些。
次日執酒少女果然如期赴約,她告知桃仙,自己故鄉曾有一酒湖,為百年前某日天降酒雨,數年不歇而成,此酒湖之水似有仙法,飲之可治百病。無奈數十年後,天降酒湖因取水過度而逐漸乾涸,少女母親病重不得湖水醫治,最終忍受病痛離世。少女不忍見世人與生母同樣受難,將親手所釀之酒悉數用以祭神,虔誠祝禱,望昔日降下酒湖的心慈仁愛之仙神,再度垂憐世人。
桃仙知曉那酒湖正是自己當年天庭宴會上不慎打翻的那杯仙釀,不禁感嘆此番因果,但礙於天規不得向少女透露身份。他不顧私自下凡暴露之險,留在人間以醫者身份與執酒少女一同遊走四方,懸壺濟世。桃仙看遍人間生老病死,嚐遍辛酸苦辣,感慨自己高居九天之上,只顧獨自逍遙無慮,竟全然不識人間疾苦。
這段劇情是白思瑜對曾蘭所寫戲文中最滿意的一段,它不再只拘泥於一對青年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風花雪月,而是以一個仙人的角度,將眼光放在了人間萬千百姓的生活之中。雖然在一個愛情故事裡穿插著描繪人間疾苦的內容略顯沉重,但是卻更能讓看戲的觀眾感同身受。
果然,戲臺上桃仙親見著凡人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戲臺下的觀眾也似是想到了自己的一些經歷,有不少人紅了眼眶,那袖口擦起了眼角。白思瑜想要的效果,顯然很成功地達到了。
桃仙與執酒少女同甘共苦,日久生情,即將結為夫妻。誰知因桃仙治病救人無數,百姓爭相傳頌,反因此驚動了天庭。天界下旨,令桃仙速速歸位,否則從重處罰。桃仙恐因一己之過殃及少女,只得與少女暫別,相約再聚時共飲少女親手所釀之酒,以作禮成。桃仙迴歸九重天闕,歸位後對執酒少女朝思暮想亦心繫人間百姓,無奈天將把守,始終不得而出。
臺上那個昔日風流灑脫無憂無慮,總是與酒為伴與仙娥尋歡作樂的桃花仙人,如今回到了天界,卻再也不復從前快活。他開始有了憂愁和煩惱,天庭曾經熟悉的一切都彷彿與他格格不入。戲迷們看在眼中,同樣既是心疼,又是焦急。
就在天界三百日後,桃仙終於尋隙逃脫,不顧眾仙友阻攔,再度私自下凡,欲前往尋找昔日愛人。而這《醉桃仙》上部的故事,就在桃仙避過重重天兵天將的把守,重歸人間的地方,戛然而止。
意猶未盡的戲迷們正看到興頭上,突然故事就此中斷,均是議論紛紛,極為不滿。有些觀眾還跳起來,大喊讓班主把故事演完。
班主按照白思瑜事前吩咐,出面陪著笑道歉,在觀眾的抗議聲中大聲說道:“諸位看官!諸位看官!還請見諒。我這戲班如今只收到弱水居士《醉桃仙》上部的戲本,這後面的故事究竟怎麼繼續,我等也實在不知。但若是看官們想看桃仙與執酒少女的結局,還請一個月後在光臨戲院。屆時《醉桃仙》下部,必將準時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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