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瑜聞言，不禁疑惑擰眉道：“彭澤商會的股份？他們這商會才冒頭沒多久，怎麼就開始對外放股了？雁夫人，你是聽哪裡的訊息？”
雁夫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湊在白思瑜耳邊說道：“你忘了我在豐城什麼人脈了？有個老地主的親戚就在彭澤商會里做個小夥計，我也是從他哪兒才打聽到的這個訊息。一般人誰能知道這種事情？思瑜，我可是跟你一見如故，如今把你當自己人了才會告訴你。彭澤商會放下來的可不多，但是一旦買入手，一年至少有十分之二的盈利，穩賺不虧！”
十分之二？白思瑜聽到這個數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您瘋了吧？茗海商會這麼大的規模穩定到現在，對外放出的股份也寥寥無幾，好的年頭收益能穩定在十分之一都算燒高香了。十分之二哪家商會能做到？它彭澤商會哪來這麼大本事？”
白思瑜萬萬沒想到這種荒唐事在這個時代也會出現。彭澤商會居然敢對外聲稱能一年有至少十分之二的收益？換算成現代的說法，也就是超出百分之二十的年化收益率？這不是高收益，這是變相非法集資對外吹噓才會有的數字！
見雁夫人一臉的不悅，似是嫌白思瑜說話太直不中聽，她又急忙改了語氣，安撫著解釋。
“雁夫人，您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您好好想想，一家商會自家經營的成本利潤比至多能有幾分？如若他給了你們這些投資入股的十分之二的收益，他從哪裡去賺其中差額的那一份？這彭澤商會的會長莫非自己不掙錢還倒貼旁人？他應榮是在做善事不成？”
雁夫人聽了白思瑜這話稍有了幾分觸動，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地說道：“那說不準彭澤商會賺錢的路子和茗海商會大有不同呢？再說我認識的那老地主就是提前入股的，確實掙了不少呀，否則我也不會這麼信他……”
白思瑜輕聲嘆了口氣：“放長線釣大魚您明白吧？如若不先給試水之人嚐點甜頭，他怎麼引人砸更多的錢財進去？我相信您若真投錢進去，頭幾個月確實會有不小的收益。可是您這筆錢是短短几個月就能拿回來的嗎？商會入股至少需簽訂三年以上的契書，這期間您怎麼保證他彭澤商會不出事不虧損？十分之二的收益，再大的商會也不可能長期撐得住！若是您不信我，大可等上一年。屆時您看看那老地主是不是被套進去了。如若我說錯了，您那份沒買成的股份，我替您買行嗎？”
聽白思瑜說得如此篤定，原本還興致沖沖的雁夫人終於開始顯得猶豫了。她似乎被白思瑜的迎頭一盆冷水澆得清醒了些，也開始細細思索起來這其中的蹊蹺。
與此同時，白思瑜心裡也冷笑了起來。她現在算是知道，這彭澤商會靠的什麼短時間內突然冒頭的了。
無論哪個時代，人本性中貪婪與追逐更大利益的特質是不會變的，因此這種溫水煮青蛙的騙局也永遠都不會被杜絕。以初期的高額回報為誘餌，吸引大量的資金湧入，於是商家便能夠在短時間內籌集到意想不到的資產金額，他們便可以利用這筆錢去進行一些原本無力進行的商業活動。這種做法在短期內也許能夠帶來不小的收益，但是相應的，付給投資者大量的高額收益回報在長期的持續投入下回越來越難以為繼，最終面臨的將是所有人都血本無歸的結果。
白思瑜在現代見到過無數類似的商業模式翻車的案例，因為這類變相非法集資而落得大把錢財血本無歸的人數不勝數，但仍有許多人在高額的收益誘惑下趨之若鶩。即使是在資訊高度發達，教育水平較高的現代，這樣的事情都屢禁不止，更何況是在這個資訊閉塞老百姓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時代呢？
“思瑜……你說得確實有點道理，我還是再回去好好想想吧。都是辛苦掙來的血汗錢，萬一真砸在不可行的人手裡，那可不值得。”
白思瑜見終於成功勸住了雁夫人，大大鬆了口氣。她生怕雁夫人又頭腦一熱轉身去取錢，急忙挽著對方的胳膊把雁夫人拉出了錢莊，將她帶去自己在豐城新買的宅子裡喝茶做客。
時隔不算太久，白思瑜終於實現了兩年前的心願，安家落戶在了這座四通八達的豐城。瑞陽縣的那間小宅院雖然承載了一段十分溫馨的時光，但儘管萬般不捨，她仍是得放下過去，一切朝前看。
“喲，你家這宅子收拾得這麼快？我記得你才買了不到三個月吧，已經搬進來了？”
雁夫人一走到朋友的新家裡便開始好奇地四處打量了起來，徹底把那彭澤商會股份的事拋之腦後。白思瑜在客廳內一邊倒茶，一邊對雁夫人說道：“我就一個人，東西本來就少，也不需要安置太多的傢俱，簡單點就足夠了，當然費不了多少時間。”
雁夫人看了一圈，只覺得這宅院雖然新，卻總顯得太過冷清單調。她坐在桌邊，接過白思瑜遞來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開始意味深長地盯著白思瑜。
“雁夫人，我身上有什麼嗎？為何這樣看著我？”
白思瑜被雁夫人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有些尷尬地笑著問道。雁夫人把茶杯放在桌上，忽然一臉嚴肅地問道：“我說，你今年應該才十九吧？”
一聽這個問題，白思瑜立即避開雁夫人的視線，低著頭喝自己的茶，默不作聲。但雁夫人卻沒有閉口不言的打算。
“十九啊……這麼年輕，還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呢！你說你好手好腳的，聰明能幹，模樣又生得俊俏，真打算一輩子就這麼自己一個人一間空房守著了？”
白思瑜低頭看著茶杯裡漂浮著的青翠葉片。深吸一口氣道：“我還有隻狗呢，養了好幾年了，機靈得很，看門比人還管用。”
說完，被拴在小院裡曬太陽打瞌睡的靖關像是聽到了白思瑜的話，十分應景地叫喚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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