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一瞥,生與死,騎者,且趕路!”
蘇峻怔怔地看著身前地面,右手食指不自覺便寫出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一句讀起來很有一股子執拗鏗鏘味道的墓誌銘,讓蘇峻覺得苦澀的是,這墓誌銘不是別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若是可以,老子寧願換另一句更文青更風騷的話來做墓誌銘……”
蘇峻立起身子,眼眸再次望向泥地上的字跡,幽幽嘆了口氣。
“少爺,外面風寒,您還是早些回房間歇息吧。”丫鬟曼曼擔憂地看了一眼蘇峻,開聲勸道。
蘇峻抬眼看著身前模樣清稚的小丫鬟,搖頭道:“我還想再呆一會,若你怕冷,還是早些回屋子,屋子裡有炭爐,應該暖和些。”
“少爺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我陪著少爺。”曼曼很自然地回答道,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蘇峻雖然是一副瞭望蒼穹深深思索的模樣,可小丫鬟的話還是一絲不露地收進耳中,心中的積鬱不禁一緩。
初春時節,風中還夾著凜冽寒冷的味道,即便穿著厚厚的棉衣,也只能勉強抵擋住刺骨的寒意。蘇家後院地勢空闊,風勢更急,呼呼刮過,把一叢叢枯草壓低了頭,像一層層翻來覆去的浪花。
曼曼輕輕跺了跺腳,雙手抱在小嘴前連連哈氣,漆黑的眼眸卻不自覺落在蘇峻身上,心道:“自己的身子都凍得直打顫,怎地病怏怏的少爺能堅持如此長的時間?難道少爺就不怕被寒意侵身,病情復發麼?”
眉頭一皺,曼曼突然想起一件古怪事情,自從月前那件事發生後,少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整日裡說些稀奇古怪的話,什麼穿越、狗血、惡搞……對了,還有泥馬,這泥馬是什麼馬呢?
古怪!
莫非這紈絝跋扈少爺傷勢太重,傷到了腦子,人也變傻了?
但不論如何,侍候著眼前變得沉默木訥的少爺,總比以前小心翼翼提心吊膽的要強吧,曼曼想到這裡,心裡歡喜,不自禁長長舒了一口氣,清稚的臉頰上暈起一絲笑容,
“曼曼,你看我不開心,自己就很開心,是不是?”蘇峻不知何時扭過投來,恰巧目睹了小丫鬟臉頰上的笑意。
正自胡思亂想的曼曼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道:“不開心,少爺不開心,我哪裡能開心?”
蘇峻好笑地看著驚慌失措的小丫鬟,心道:十三四歲的豆蔻少女啊,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禁不住讓人升起罪惡的憐惜感,莫非自己也有蘿莉情結?如此一想,蘇峻看向曼曼的目光愈發地溫和了。
曼曼小心翼翼地瞥了蘇峻一眼,突然發現少爺的眼神有點……古怪,嘴角更勾起一絲微笑,心中沒來由一慌,繃緊了被寒風颳得紅撲撲的臉蛋,清澈的眼眸盯著蘇峻,極其認真地說道:“少爺,我真的不開心。”
“那好,把你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少爺我開心開心。”蘇峻也極其認真嚴肅地回答道。
曼曼心裡咯噔一聲,眸子望著蘇峻,身體卻禁不住朝後退了一步,莫非眼前的少爺沒變傻,還像以前那樣要懲罰我?
被一個清喜可人的小丫鬟像頭受驚小鹿一般可憐兮兮地望著,蘇峻心中非但沒有一絲罪惡感,反而被飽飽的滿足感填充,飄飄然很不恥地想到:其實,做一個紈絝少爺也不錯啊。
閒來沒事踱著四方步溜溜鳥,和一茬兒的俏丫鬟談理想、談人生,肆無忌憚地調戲一下良家婦女,明目張膽地去逛青樓……這生活似乎很妙,妙不可言吶!
但是想起自身所處環境,蘇峻心中綺念漸漸消退,他的目光從遠處明顯飽經滄桑的破舊房屋樓閣上一一掠過,心中慨然道:“***所說果然不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才是王道啊。”
不過,在這之前,自己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蘇峻想起月前發生的事情,眸子裡一片冰冷之意,也不跟身邊的小丫鬟打招呼,大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曼曼見少爺突然就抬步朝回走,連忙跟了上去,走在後邊看著自家少爺的背景,小丫鬟很糾結地想到:喜怒無常麼,好像真的沒變傻,這可,這可怎麼辦……
顯然,小丫鬟仍舊兀自在揣測身前的少爺,他是變了性,還是沒變性?當然這不是性別問題,而是性格問題,小丫鬟思緒再如何前衛狂野,大抵也猜不到在某個世界的某個國度裡有遍地的變性人,遍地的人妖。
蘇家的宅邸分為西樓、東樓、和後院,蘇峻住在西樓,蘇母劉氏則居東樓,在東、西二樓中間有一汪小湖泊,湖泊之後便是後院,那裡住著婢女小廝、僕婦下人。
穿過一道廊子,進了一扇拱月門,眼前便是一棟二層閣樓,望著丹朱坍圮,朱漆剝落的破舊小樓,蘇峻禁不住想到,一場暴風雨襲來,這小小樓閣恐怕就會轟然倒塌吧?蘇家之破敗竟至於斯!
“峻兒,為何獨自在樓下發呆?”二樓欄杆內出現一位婦人,滿臉疼惜地望著蘇峻。
“啊,少爺,是主母,她老人家來看您啦。”曼曼也看見了,脆聲叫道:“主母,今兒風可大哩,怎地就您一人來啦,鳳巧姐呢,她怎能不陪著您,”
婦人就是蘇峻之母劉氏了,至於曼曼口中的鳳巧姐,乃是侍候劉氏的大丫鬟.鳳巧年齡要大曼曼幾歲,對曼曼頗為照顧,倆丫鬟的感情一直很好。
曼曼見劉氏出現這裡,以為鳳巧姐也來了,可又沒看見鳳巧姐的影子,才會這麼說的。
劉氏年約四旬,一直操持著整個蘇家的一切,遍嚐了諸多厄難,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睛怎會看不出曼曼的小心思?她禁不住笑罵道:“你這個鬼機靈,還跟我支起了伎倆,我把鳳巧嫁出去了,你若想鳳巧,不如我也給你許個人家,好方便你二人見面?”
曼曼青稚的小臉蛋一下子變得漲紅,小手絞著衣襟下襬,可憐兮兮回答道:“主母騙人,我才十四歲,還沒到婚嫁的時候呢,主母就是騙人。”
劉氏搖頭說道:“錯了錯了,此時既已初春,又是新的一年,你又添了一歲,已經是十五的姑娘了,可以許配人家的。”
曼曼啊地一聲叫出來,隨即用雙手掩住小嘴,睜大眼眸,從指縫中含含糊糊說道:“呀,這可不好辦了,我還不想嫁人哩。”
蘇峻見此,不自禁呵呵笑起來,孃親竟逗起曼曼這小丫頭了,明顯心情大好啊。
見兒子發笑,劉氏繃緊臉呵斥道:“還不趕緊上來,你這病秧子莫非還要一頭栽倒在床?”
蘇峻連忙抬步階上,走上樓去。
前世的他哪裡享受過母親包含溺愛的呵斥?
……
……
暮陽低垂,夜幕漸漸掩蓋而來。
蘇峻和其母劉氏圍著一張梨花木圓桌而坐,桌上擺著一支青瓷三腳燈,一燈如豆,火焰暈黃,只能照見母子二人的臉龐。
由於坐得近,蘇峻發現孃親額上已多了許多銀絲,眼角紋尤其明顯,不知為何,一股難言的痛悄悄瀰漫了整個心田。
前世的他功成名就,一生輝煌。香車、美人、豪宅……幾乎該有的都有了,但心中卻有一道抹不去的傷疤。
為了事業,他外出打拼,十幾年的風風雨雨,哪怕置身厄難絕境之中,他依然咬牙堅持了下去,未曾退縮過,未曾向父母求得一絲幫助。
不瘋魔不成活,歷經無法想象的諸多辛酸苦辣之後,他終於如願以償達到事業的巔峰,傲立在財富和權力最尖端。
但就在此時,一個噩耗讓他如遭雷劈!
自己的父母竟早在幾年前就雙雙去世了,而這死訊在幾年之後才遲遲傳來!
為什麼?
他在內心竭斯底裡地狂喊。
擁有了財富、權力、更有了大把的時間,本以為可以好好孝敬父母了,可是......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他抱著兩老的遺照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夜,傻笑了一夜,沉默了一夜。
三日三夜,不曾閤眼。
他永遠忘不掉父母臨死讓人捎給他的遺言:“好好活著,啥都會有的。”
顯然,在他父母閉上眼的最後一刻,在心中依舊惦念著自己的兒子,依舊以為他這個倔強的兒子在外邊的世界吃苦受罪......
這件事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
如今,他穿越了,附身在一個重病將亡的偽二世祖身體內,有了一個新的身份,還有一位依然溺愛自己的母親,他又如何能不去珍惜?
此時看到母親鬢角華髮蔓延,他心中沉鬱之餘,一股迫切感仿似潮水般瞬間充斥整個胸腹。
不能在這麼渾渾噩噩下去了,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蘇峻的眼眸漸漸變得明且亮,一股堅定之色悄然瀰漫其中。
劉氏訝異地望了自家孩兒一眼,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擔憂,她清楚知道,由於自己太過於寵溺這個孩兒,導致了他打小性子便跋扈驕縱,長大後更成了景州城遠近聞名的浮誇紈絝子兒。她也曾頭疼、愁苦、甚至逼迫自己狠心去訓斥兒子,但每次目睹兒子可憐兮兮的模樣,她又狠不下心腸,又把打出去的手掌收了回來。
但這一切從一個月前徹底發生了變化,兒子像變了一個人,知禮數、明是非、厚待下人、孝奉自己……除了有一點點的沉默和木訥,似乎一切美好的品德一個個生根發芽,從兒子體內噴薄而出了。她為此在夜裡喜極而泣,整整哭了一夜。
也許,正是那件事改變了兒子吧。
劉氏想到此,看到蘇峻臉頰上的堅毅之色,心中的擔憂又沉重許多。
她在心中慎重地思慮了一番措辭,這才緩緩說道:“那件事的確是他們太過分了,孃親知道你胸口裡憋著一股勁,難受的緊,但是……”
“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不會為了一時快意衝昏了頭腦,我會忍住,等時機成熟,我會讓他們十倍償還回來!”蘇峻打斷了劉氏的話,不願讓這骯髒事情再讓母親為自己憂慮。
為了寬慰劉氏的心,蘇峻繼續說道:“孃親,兒子今年已經十六歲,按風俗來算,我已經是一個成人了,以後我會幫助孃親打理蘇家,替孃親排憂解難的,您可不要再把我當做小孩子寵著了。”
說到最後,蘇峻朝劉氏燦爛一笑,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劉氏明顯沒料到會聽到蘇峻這麼一番情真意切的說辭,眼眶一溼,泫然欲滴。蘇峻連忙伸手幫劉氏抹去眼角淚花,笑嘻嘻說道:“孃親,你也要學兒子小時模樣,哭成一個大花臉?”
姑且說這是一個沒有笑點的笑話,更是一個極為粗糙的調侃,但偏偏聽在劉氏耳中,卻把她逗樂了,伸手點著蘇峻額頭,笑罵道:“油嘴滑舌,討打不是?”
蘇峻見劉氏笑了,也跟著咧嘴笑道:“只要孃親開心就成。”
母子二人相視而笑,伴著橘黃的一豆燈火,一股溫煦感油然而生。
“自今日起,我就是蘇峻,蘇峻就是我,我當以畢生之功迎來蘇氏無盡之榮光!”一個聲音在蘇峻心中吶喊,仿若雷鳴。
來到這個世界一個月零三天,於今日,他徹底融入其中。
《斬眉》第二章玄陽拳經
《霸蠻》的大綱被我登出了,原因只有一個,自己不滿意。現階段準備《斬眉》的大綱,這本書大概會在四月裡釋出,請諸位兄臺勿怪,《霸蠻》的大綱準備了好長時間,被我滑鼠輕輕一點,就登出了,說實話,俺也挺痛心的.....
夜色如潑墨,只露出零散的幾點星辰,一盞盞燈火在蘇家東閣樓點亮,橘黃的光暈遍灑四周,一片通透明亮,遠遠望去,讓人心生溫暖之意。
陪著兒子用過晚餐,蘇母劉氏便帶著丫鬟鳳巧早早地離開,蘇峻立在二樓欄杆內目送母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這才走進房間。
小丫鬟曼曼去燒熱水了,房間內只剩下蘇峻一人,他徑直走到一側書架旁,在書架第二層抽出一本《金石藥引集註》,坐在椅子中細細翻閱起來。
書架由百年紅沉木所制,防蟲蛀之餘,還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嗅之寧神靜氣,頗為奇妙。擺置在書架上的書籍大都是醫書,種類頗為駁雜,大致分為藥草、藥物、藥理、病理、病案、處方等幾大類,像蘇峻手中所執《金石藥引集註》便是一種礦物類藥理書籍。
當曼曼端著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走進屋內時,看到的便是蘇峻挑燈也讀的景象,她自顧自地把木盆擱在蘇峻的雙腳前面,揚起小臉說道:“少爺,該洗腳了。”說著,便挽起袖子,先替蘇峻褪下鞋襪,伸手試了試水溫,便捧著蘇峻的大腳丫子擱進木盆裡,輕輕揉捏起來。
雙腳浸泡在稍微有點灼熱的水中,一雙白生生的小手還輕輕地揉捏著,蘇峻禁不住舒服地嘆了口氣,把手中書籍擱在一旁,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中,微眯著雙眼說道:“曼曼,明天你陪我去藥行。”
曼曼一怔,抬起頭問道:“哪家藥行?”
蘇峻沒好氣道:“當然是咱蘇家的藥行了。”
曼曼哦了一聲,便又低下頭去,小手嘩啦嘩啦地攪動洗腳水,半響才低聲說道:“少爺,你該不會又缺少銀子花了吧?”
在她的印象中,自家少爺每次出去和一群狐朋狗友倚紅偎綠縱意玩樂的時候,總要先去藥行向宋大夫索要銀錢的。
蘇峻愕然地看了兀自默默給自己洗腳的曼曼一眼,恍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惡劣行徑,不禁有點無語,沉默了片刻,這才以一種極為認真的口吻說道:“曼曼,你覺得現如今的少爺我,會這麼無恥嗎?”
曼曼拿起旁邊的擦腳布,一邊給蘇峻擦拭雙腳一邊搖頭回答:“我不知道。”
蘇峻眉頭一挑,笑道:“那咱們走著瞧。”
曼曼抬起頭,柳葉眉微蹙,疑惑地看著自家少爺的笑臉,也不言語,端起洗腳水便朝外走去。
走到門前時,小丫頭猶豫半響,才小心翼翼說道:“少爺,我可沒跟您抬槓的意思。”
蘇峻揮揮手,看著曼曼關好門離開,禁不住幽幽地嘆息了一聲:“泥塑永遠等不到金身,行動才是王道啊。”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蘇峻已經起床,他只穿著一件短衫,開啟房門,朝樓下小院走去。
東樓前是一個十幾丈範圍的小庭院,地面鋪砌著堅硬的青石,四周則種植著幾株桑葚樹,枝幹光禿,卻自有一股蒼遒有力的味道。
由於是初春時節,晨曦時分,寒意頗為料峭,蘇峻緊身短衫內只穿著一件單衣立在院子裡,被冷風一吹,不禁打了個寒顫,心裡嘀咕道:“自己這幅樣子,倒像一個被酒色掏空的病癆,身體也太差勁了些。”
深吸一口氣,摒棄心中雜念,蘇峻開始緩緩動作起來,只見他左腳拄地,右手朝前虛劃,身子同時朝前彎弓,左拳猛地打出,隨即不待招式變老,右手屈指成拳,再次朝前連續擊出,整個動作就像一頭靈巧猿猴在樹林之間騰挪轉移,快捷迅猛。
“玄陽拳第一式沉雷破!”
蘇峻輕輕一喝,雙拳交錯於頭頂,轟然朝下砸去,兩個拳頭仿似墜落隕石一般,呼嘯而下,重重砸在地面。
“我去,這麼硬!”
蘇峻雙拳砸地,只感到手骨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再看地面,堅硬的青石磚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沒等雙手上的疼痛感稍退,蘇峻臉頰上閃過一絲狠色,身體再次在小小院落中游動騰挪起來。這次他不敢再拿脆弱的身子骨和地面硬碰了,只是純粹地去練習套路招式。
“玄陽拳第二式開山鑑!”
“第三式轟天擊!”
“萬箭錐!”
“掣雷鑽!”
……
【玄陽拳經】乃是蘇家祖傳功法,蘇峻在梳理記憶的時候才發現,這套拳法在他小時後曾經練習過,但也僅僅只是練習而已,空記住了招式卻沒有掌握其中精髓,再加上他這幾年遊手好閒,肆意玩樂,這份拳法便一直荒廢了下去。直至今日,穿越而至的蘇峻在整理融合這份記憶的時候,才重新拾起。
在蘇峻記憶中,還有一件不得不提的事情。這個世界是一個武者橫行的世界,各式各樣的武道修煉者被劃分了嚴格的等級:武夫、武師、大武師,越過大武師,便是立在巔峰之位的武宗師!
同樣的,每個階段的修煉又細細劃分為上、中、下三品。每一個品流所擁有的實力和境界決然不同。像下品武夫,一個普通人想要達到這個境界,必須淬鍊皮骨如蠻牛,擁有雙手撕裂一匹馬之力。
而供武者修煉的拳譜秘籍則分為上、中、下三大品,每一品又分為三小流。像蘇峻此時所修習的【玄陽拳經】便屬於中品第三流功法,是中品拳譜中最低等級的拳譜。
如此看來,若要在這個武力充斥的世界生存,蘇峻必須順應生存者的要求,努力在武道修煉的大山中攀爬,直到立在山巔最頂處!
但是對此時的蘇峻而言,最迫切的並非早早地晉級下品武夫,而是把這幅虛弱不堪的身體錘鍊修補一番,把身體的精氣力恢復到最佳狀態。
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玄陽拳經】作為蘇家祖傳的拳譜,只有中品第三流的水準,其中所記載的武道修煉的境界,也才勉強到中品武師。對於此,蘇峻並不覺得沮喪,能不勞而獲一本拳譜已經夠幸運了,更別說還是那些下品貨比不得的中品功法呀,足矣!
當曼曼睜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走進東樓小院時,蘇峻恰好練習了三遍【玄陽拳經】中下品武夫所要修習的五大招式:【沉雷破】、【開山鑑】、【轟天擊】、【萬箭錐】、【掣雷鑽】。
儘管只有五招,但卻一招比一招難練,以蘇峻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只能勉強把整套的動作打出來,連神似都談不上。
蘇峻渾身被汗水浸溼,氣息微喘地倚靠在一株桑葚樹上,接過小丫鬟曼曼遞來的熱毛巾擦拭了一下臉頰,不經意一瞥,卻見曼曼這小丫頭一臉古怪地盯著自己,不禁愕然問道:“我臉上長花了?”
曼曼低頭躲開蘇峻的目光,連忙道:“沒,沒有。”
“其實不僅是你覺得我很古怪,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不過日後讓你古怪的時候多著呢,可別再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了。”
蘇峻揉了揉曼曼的小腦袋,搖頭笑了笑,便轉身朝樓上走去,初次修習【玄陽拳經】,雖沒有窺見其中奧妙,但作用還是有的,此時他只覺渾身血液通暢,靈臺清明,神清氣爽,仿似周身上下充盈著用不完的力量一般,不禁暗自感慨這個世界的武道,還真是奇哉!妙哉!
曼曼睜大眼睛望著蘇峻離開的背影,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點猜不透蘇峻剛才說的話。
“曼曼,別傻愣著,趕緊給我準備些熱水,少爺我要好好洗浴一番。”蘇峻從樓梯上伸出頭,笑吟吟囑咐道。
“哦。”
曼曼不再想那些話,也不再想為何以前憊懶不堪的少爺為何會比自己起的早,還修煉起荒廢幾年的武道了。
她一路小跑上樓,跟在蘇峻屁股後邊,朝房間走去。
就在這時,曼曼突然發現,比自己只大了一歲,今年才十五歲的少爺,不知何時,竟比自己高了一頭……
不自覺地,她又想起了很多事,很多蘇峻從病榻上醒過來之後的種種表現,然後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少爺他……真的長大了。
那自己,也快長大了吧?
想到此,曼曼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神情迷迷糊糊地走進了蘇峻房間,完全忘了蘇峻讓她準備熱水,要好好洗浴一番的事情。
“啊!”
曼曼像一頭被餓狼逼近的小獸一樣發出一聲尖利之極的叫聲,圓潤清稚的小臉上一片驚恐。
聲音並未持續多長便戛然而止,蘇峻的大手很是時候地捂住了小丫頭的嘴巴。
“胡鬧!誰讓你進來的?”
蘇峻強忍著尷尬,低聲呵斥了一聲,他走進屋內,嫌渾身被汗水浸溼,衣物粘著身子難受,便褪去了外邊罩著的短衫和內裡的單衣,正裸著上身想要褪去褲子時,便被小丫鬟曼曼一頭闖進了門。這場面,即便以他的臉皮厚實程度,在猝不及防的狀況下,也免不了一陣尷尬啊。
再說,這個意外還是一個極為清稚童真的小丫鬟造成的,面對一個天然蘿莉無辜、驚恐、緊張、戒備的眼神,哪個懷揣一顆有愛之心的怪蜀黍能不尷尬?
斬眉第三章--怒火陡升
“唔……唔……”曼曼的小嘴被蘇峻的大手捂住,只能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漆黑如點墨的眸子圓睜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見曼曼安靜下來,蘇峻舒了一口氣,鬆開手,說道:“去準備洗澡水吧,用過早飯,我還要去藥行一趟。”
“嗯。”
曼曼從鼻翼裡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雙手遮住眼睛,再不敢看蘇峻裸露的上身一眼,飛也似地逃出門外,連門也忘了關上。
“這丫頭,還真是懵懵懂懂,莽莽撞撞。”蘇峻啞然失笑。
洗完澡,蘇峻整理了一下衣冠,在曼曼陪同下走下東樓,朝蘇母劉氏所在的西樓走去。
晨光妍麗,清風徐吹,走在曲折幽邃由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嗅著隨風而至的草木氣息,蘇峻精神為之一振,隨手從一株垂柳樹上折下一根剛剛抽出嫩黃柳芽的枝條,說道:“春天種下一隻小兔,到了秋天能長出一茬的小兔,曼曼,你信不信?”
在洗澡的時候蘇峻便注意到,曼曼這小丫頭似乎有點悶悶不樂,一直低著頭,兩隻手在衣襟邊糾纏著,此時有意說點輕鬆的話題逗樂小姑娘。
曼曼聞言,果然抬起小腦袋,驚奇道:“兔子也可以種?”
蘇峻道:“當然,不信的話,等從藥鋪回來我就給你種一隻。”
曼曼細長的眉頭一挑,懷疑道:“少爺,你該不會要抓一隻小兔活埋在土地裡吧,那可不行,多可憐呀。”
蘇峻笑道:“放心吧,在你面前,少爺我可不是一個殘忍的人,不會做一些殘忍事情的。”同時又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在敵人面前,前世的少爺我殘忍起來不是人吶。”
“可是少爺,你還沒告訴我怎麼種兔子呢?”小丫頭明顯被勾起了無盡的好奇心。
蘇峻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微笑道:“不可說,不可說,等回來你就知道了。”
曼曼極為乾脆地說道:“那成,我還沒見過種兔子哩。”
蘇峻見曼曼開心起來,這才加快步伐朝西樓走去,當走至西樓一側的一處亭榭時,突然聽到西樓內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叔母,您家藥行的生意日益凋敝,再這樣下去根本就無法維持生計,還不如轉讓給侄兒,侄兒替您好好打理藥行,每年定時給您送來豐厚租金,豈不甚好?”
蘇峻身子一震,豁然想起這道聲音的主人,臉色漸漸陰沉下去。
“少爺,蘇……蘇戰少爺又來了。您可別犯倔,您說過沖動是魔鬼。”曼曼小臉上不知何時已佈滿愁色,擔憂地看了蘇峻一眼,這才小聲在蘇峻耳旁說道。
蘇峻心中不由一陣苦笑,自己什麼時候竟淪落到讓小丫鬟勸慰自己了?
這個蘇戰是蘇峻的堂兄,今年十七歲,是蘇峻族叔蘇華鋒的次子。
在景州,蘇氏分為南蘇和北蘇,南蘇貧弱,北蘇豪富,兩家無論是地位、勢力、財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判若雲泥,根本無法對比。
蘇峻的祖父蘇彌衡和蘇戰的祖父蘇彌泰乃是同胞兄弟,兩家境況雖有不同,但畢竟還有一些血脈淵源。
少年蘇峻對南蘇的族叔(伯)、族兄弟瞭解的並不多,只知道族伯祖蘇彌泰膝下有三個兒子蘇華仁、蘇華庭、蘇華鋒。
大子蘇華仁一家在二十年前搬遷至中州上京,音訊幾無。
二子蘇華庭頗具商才,如今已成功執掌整個北蘇在景州的所有生意。
三子蘇華鋒,更是大武師境界的武道修行者,執掌北蘇內政、族律。
而南蘇,蘇峻的祖父蘇彌衡在蘇峻未出生時便已去世,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蘇仲宇和蘇仲靈。
蘇仲宇便是蘇峻的父親,於蘇峻幼時便因病去世。而蘇峻的姑姑蘇仲靈也早在他七歲的時候遠遠嫁往靈州。
南蘇一脈,也僅僅只剩下蘇峻和蘇母劉氏這一對孤兒寡母,生活之清貧,不言而喻。
蘇戰身為上品武師蘇華鋒次子,雖只有十七歲,但一身武道修為已臻至上品武夫的境界,再差一步便是躋身入武師境的高手了。
說來可笑,以前的蘇峻絕對算是族兄蘇戰的一條跟屁蟲,整天跟在蘇戰屁股後面轉,無論是踏青尋芳、倚紅偎綠,抑或是尋釁生事、打架鬥毆的時候,對於蘇戰出手之闊綽、武力之剽悍是極為羨慕的,恨不能生在南蘇之家。
但就在月前的一天傍晚,蘇峻在外吃了一天的花酒,在歸家途中,他醉醺醺騎著馬走至九鯉湖虎坊橋的時候,偶然邂逅了一妙齡少女,由於夜幕將近,他看得並不甚清楚,但卻越是覺得此少女身材說不出的窈窕,臉蛋說不出的好看,禁不住翻身下馬,嘿嘿然朝少女走去。
那少女獨立在虎坊橋頭一側,面對著偌大一個九鯉湖,似乎並未察覺蘇峻已悄然接近。但當蘇峻朝少女肩頭伸出魔掌時,還是發生了意外。
少女並沒有動手,而是有人替少女動手了,此人正是蘇戰,也不管蘇峻乃是他堂弟,一頓暴揍之下,硬生生把蘇峻徹底揍昏迷了過去。
昏迷之前,蘇峻絕對料想不到向他出手的會是蘇戰,想起自己天天跟在蘇戰身後替他搖旗吶喊,卻在此時換來這麼一個結果,他恨不得生生撕碎了蘇戰。
他蘇峻和蘇戰乃是具備血脈淵源的族兄弟,整日廝混在一起,卻哪能想到今日遭遇這樣一個結果?
為了一個陌生女子向自家族弟大打出手?
即便是見義勇為,拔刀相助,也不用把人打得差點一命嗚呼,甚至還吐上幾口不屑的口水吧?
昏迷前的蘇峻是憤恨的,恨到骨子裡去了。
甦醒後的蘇峻,再融合了這份記憶之後,也是憤恨的,心道,哪怕自己這幅身體的主人品行再惡劣,可他終究是你蘇戰的族弟啊,整日為你鞍前馬後,卻換來一頓暴揍和幾口口水,怎不讓人憤恨?
此時蘇峻立在西樓亭榭之側,聽到西樓內傳出蘇戰的聲音,自免不了心中恨意再次湧上心頭。
而曼曼小心翼翼的勸慰也是為了提醒蘇峻,蘇戰乃是南蘇大武師蘇華鋒之子,他本人更是擁有上品武夫的實力,得罪不得,也得罪不起啊。
蘇峻當然知道這些,早在之前,他便已在心中籌劃良久,這個仇必須得報,一是慰藉這幅身體的原主人,為之吐一口惡氣,二是他現如今的身份便是蘇峻,若不收拾這個蘇戰,這讓他日後出門如何抬得起頭?
族兄弟又如何?既然他不仁不義在先,那就別怪自己無情無義在後了!
蘇峻強自按捺住心頭怒火,側耳聽去,他倒要看看今日蘇戰來此是為了何種目的。
“蘇戰,你月前打傷我兒,害得我兒差點身亡,今日又要來我家索要藥行,莫非你覺得我北蘇的一對孤兒寡母就是任意讓人欺辱的?”蘇母劉氏口吻嚴厲之極,明顯對於蘇戰打傷自家孩兒極為惱火。
蘇峻心中不禁一暖,心中暗自決定,以後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母親再受半點委屈。
蘇戰似乎並沒有料到蘇母劉氏會如此質問,沉默了少許,這才說道:“那日的事情錯不在侄兒,誰讓蘇峻他想要欺負我表妹。”
蘇母劉氏明顯氣急,顫聲罵道:“你沒有錯?莫非我兒不是你堂弟?你這畜生,給我滾出去!滾出我北蘇大門!”
“叔母,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竟罵侄兒是畜生?還讓侄兒滾出去?”蘇戰的聲音陡然提高,仿似要發怒一般。
蘇峻心中猛地一跳,暗叫一聲不好,拔腿朝西樓跑去。
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極快地反覆思量,可是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一點頭緒,甚至在內心深處一股不好的預感漸漸升起,很快瀰漫了整個胸腔。
當蘇峻快要接近西樓主廳大門時,陡然聽到自己母親的一聲慘呼,仿似受到了極大的痛苦,伴隨著慘呼,更有一陣木椅破碎的巨響。
蘇戰他動手……打我母親?
蘇峻腦子裡嗡地一聲響,仿似萬雷轟鳴。
躲在遠處的曼曼很清楚地看到,自家少爺原本削瘦蒼白的臉頰變得扭曲而猙獰,額頭一根根青筋仿似蚯蚓一般暴漲凸起。
少爺的樣子好嚇人啊--
曼曼心裡也是一揪,慌里慌張地朝蘇峻跑去,小丫頭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怕,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替主母死了,曼曼這一輩子都值得。”
當蘇峻撞開房門時,便見自己的母親劉氏跌坐在地上,鬢髮散亂,臉頰上盡是痛苦之色,在劉氏身後,一把梨花木椅碎裂一地。
梨花木雖不比松木結實堅固,但尋常人若要打碎它也是不可能的。蘇峻根本就不用猜測,這必然是擁有上品武夫境界的蘇戰所為。
連一把梨花木椅都被打碎成片,自己的孃親又該受到了何等的打擊?
蘇峻只覺渾身上下的血液仿似灼火,氣息粗重,仿似一頭髮怒的野獸。
此時身材頗為健碩的蘇戰正一臉冷厲地立在蘇母劉氏不遠處,看到蘇峻進來,眼眸裡泛起輕蔑之色。
他悠悠地看著蘇峻,倒要看看這個窩囊廢會做出什麼舉動。
一個從不修習武道的廢材,一個只會跟在自己屁股後邊作為作廢的東西,敢為了他的母親朝自己動手嗎?
蘇戰覺得這一幕很有趣,他好整以暇地立著,臉上絲毫沒有一絲愧疚。
北疆靈寶卷第一章狩獵歸來
嗖!一聲劃破空氣的響聲。
一枝三稜鐵箭宛若流星,穿過高矮不一的灌木叢,夾著射穿枝椏樹葉所帶來的破碎聲,狠狠地扎進一頭正在進食的野豬身上。
“嚎~~”這頭足有五百斤的野豬疼的大吼起來,顧不得頸前鐵箭造成的血流如注,便向三丈外的張巖奔去。
雙眼嗜血通紅,氣勢兇悍令人心顫,渾然不顧及樹木阻撓,硬是撞出一條路來,速度竟是沒有受到絲毫阻礙,異常的快.
張巖早在鐵箭射中野豬後,便俯下身子,像一頭機警的獵豹般向後狂奔而去,一路上專揀枝蔓纏繞,樹木密集的地方。
後面嘩嘩的草木倒地聲音越來越近了,甚至有時能夠聽到野豬粗重的喘氣聲。
張巖臉上卻是冷靜異常,腳下的步子依舊快如奔馬,有時猿臂一伸,抓住一條藤枝,便縱身一躍,折向另一個方向,竟是毫不擔心身後野豬追上來。
受傷的野豬見追不上射傷自己的敵人,顯得更是暴躁,速度硬是又快了一截。
在這枝葉繁密,灌木草樹的深林裡,張巖在狂奔,野豬在猛趕,似乎誰也奈何不了誰。不過在一棵異常粗壯的松樹前,張巖速度不減一個長躍,雙手抓在松樹枝幹上,身體敏捷異常,嗖嗖地爬到了離地面三四米的樹枝上。
拿出水壺連喝了好幾口,張巖喘著氣倚在樹上,雙眼緊緊盯著已經越來越靠近的野豬,或者說是獵物。
鋪設套圈,挖陷阱,捕捉獵物,張巖早已經練得遊刃有餘,從六歲跟隨父親上山,到如今的十六歲,已經整整十年!
十年裡,張巖已經是村子裡最出色的獵人,經歷了多少生死搏殺,捕獲了多少獵物,張巖說不出,但毫無疑問,他捕殺的獵物是村子裡最多的,也是最兇悍的。
自父親四年前去世後,張巖這是第一次捕殺一頭足有五百斤重的野豬,村子裡有句俗語,寧打熊瞎子,莫惹野豬撞。野豬實力的強橫可見一斑了。
張巖在捕殺這頭野豬前,已經充分考慮到野豬的危險。用鐵箭射中野豬頸前後,以奔跑來讓野豬血液更多的流逝,然後環著大樹的周圍挖掘了一個圓形陷阱以逸待勞。
這就是張巖的計劃。計劃很簡單,但其中艱辛與危險無異於和死神賽跑。單只是和野豬遊走奔跑,已經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似乎嗅到了危險,野豬在離大樹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一邊吭哧吭哧的呼氣,一邊用赤紅的雙眼盯著樹上的張巖,在它的背上鐵箭依舊牢牢的紮在那裡,一股股血液緩緩地順著前肢滑落在地上。
在野豬前方一米,就是陷阱所在!
張巖見狀,身子不由繃得緊緊的,這野豬能夠嗅到危險?
狂奔了半天,以張巖的體魄此時已經是困頓疲乏的很,尤其是精神的高度集中,讓體力消耗的更快。若在讓野豬給逃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到此,張巖緊緊的抿了下嘴唇,拿出背上鐵胎弓,利箭搭弦,拉弓如滿月,狠狠地射向野豬。
野豬在張巖拿出弓箭時似乎感到不妙,正欲掉頭便跑,利箭已經以快於閃電的速度,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地攢進了身體!
張巖和野豬的距離本就極其的近,這一箭力道十足,竟射的野豬一趔趄差點倒地。
背上的兩箭,足以使野豬瘋狂,那野豬大嚎一聲,不管不顧的向大樹撞了過來。氣勢猙獰,其體若奔雷!
噗!一聲悶響,一聲悽慘嚎叫劃破長空,充斥整個森林,聲音中夾著極端的憤怒痛苦不甘絕望。這嚎叫不過片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野豬如張巖所願,死在了佈滿尖利刀刃的陷阱。
張巖長長吁了口氣,如脫虛了一樣,歪歪斜斜的倚躺在樹上,渾身上說不出的痠痛,精神卻是說不出的輕鬆。
終於殺了頭大的,這感覺,真好!
用鐵刀砍了一些韌性結實的藤枝編成一塊類似於車板的物件,然後把野豬牢牢地固定在上面。張巖拉著兩根特意留出來的藤條,艱難的向村子方向走去。
五百斤的野豬,真的很重。而森林裡又多灌叢雜草,腐枝枯葉一類的障礙物,所以張巖這一走,顯得異常的吃力,幸虧自小隨父親上山打獵練就了一個強健的體魄,換做普通人,恐怕連幾步也走不了就累趴下了。
此時正值盛夏晌午十分,天際熱辣辣的太陽,散發著下灼人的熱量。
村口,一群只穿著開襠褲,約莫八九歲的小屁孩在一處泥坑裡吵吵鬧鬧的玩泥巴,對於這群小屁孩來說,在泥坑裡打滾玩泥巴,無疑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這時一個小屁孩立起身子,攥著一團溼乎乎泥巴,正欲砸向對面賴在坑裡打滾的小孩時,突然大叫一聲,“巖哥兒回來啦!”便丟下泥巴,撒腿向遠處的張巖跑去。邊跑邊叫道,“有肉吃嘍,有肉吃嘍”
其他小屁孩見狀,也哇哇叫著跟了上來。
張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趕在晌午,拖著野豬回到了村子。
抹了一把汗,看著村子裡的小屁孩撒開腳丫子,屁顛屁顛地向自己跑來,不禁微微一笑。
這一停頓下來,才感覺身子痠痛的厲害,一陣陣的疲憊如波流般不斷湧上心頭。咬了咬牙,強自忍住。
張巖身子再健碩,畢竟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拖著一個五百斤重的野豬,即使是大人也吃不消的。
“巖哥兒,我看看,我看看是啥畜生”當先的小屁孩氣喘吁吁的跑到張巖身邊,見到竟是比自己還大好多的野豬,又哇哇大叫道,“這是野豬哎,呀呀,巖哥兒好厲害,好厲害!”
這時,其他小屁孩也跑到了張巖身邊,膽大的,朝野豬東摸摸西摸摸,還不時踹上兩腳;膽小的,扯著張巖衣襟,看一眼長相猙獰的野豬,便嚇得直往張巖懷裡鑽,也許是野豬的吸引力太大,一眨眼的功夫,爬在張巖懷裡的小屁孩,用手擋在眼前,緊張兮兮的從指縫裡窺野豬,一幅賊頭賊腦的樣子。
張巖拍了下懷中小屁孩的頭,哈哈笑道:“三娃兒,領著他們幫我拖野豬,到家裡給你們燉肉吃。”
那三娃兒一手拽過張巖手中的一根藤條叫到,“好嘞,石頭,泥鰍,水生,你們快過來拉呀!”
其實不用三娃兒喊,其他小孩聽到張巖說燉肉吃,便迫不及待地拉上藤條了!小屁孩力氣雖小,卻有七八個之多,或多或少的替張巖分擔了不少體力。
一路上,張巖在前,小屁孩們在後進了村子,陸續有其他的小孩子也紛紛叫著上前幫忙。張巖雖是這個村子最優秀的獵人,但捕獲個頭這麼大的野豬,還是很罕見的,野豬肉都想嚐嚐,這是大家都有的心思。於是很多成年人看見張巖,打了聲招呼,本欲上前幫忙,也蹭點肉沫子去,一見一群小傢伙,把野豬圍了個水洩不通,只得悻悻然地看著小傢伙們,趾高氣昂地離開。
張巖的家在村子西頭,母親自張巖出生,便因重病去世了。而在四年前,他的父親一次進山打獵,也再也沒回來,便留下張巖一個人,居住在一個不大的院落裡。
遠遠地,張巖看到一個人正立在自己家門口,踱來踱去,神色焦急,正是自己的二叔。於是大聲叫道:“二叔!”
張巖的父親張永河只有一個親兄弟張永泰,在鎮裡做馬行運貨的生意。父親去世後,自然的,張永泰一家成了張巖唯一的親屬。
張永泰年約四詢,膚色白皙,一張國字臉卻長了一雙小眼睛,頜下一小撮鬍子,。由於身材略顯臃腫,穿著件寬大的淺白月牙衫。
見張巖領著一群小傢伙鬧鬧哄哄的走來,張永泰面色一沉,說道:“又領了一幫兔崽子分肉吃吶!”
小屁孩們正鬧鬧哄哄,商量著吃肉的事呢,驀地瞧見張永泰,譁!一聲作鳥獸散,邊跑邊叫,張扒皮回來啦,張扒皮回來啦,再不跑就沒皮啦!快跑!快跑!
張永泰臉色陰沉似水,雙目直欲噴火,撿起腳邊的碎石子,便向小屁孩們砸去,口中還罵道:“砸死這幫兔崽子,孃的,氣死老子了!”
可惜,小屁孩們早在張永泰做出反應之前,便逃之夭夭,石頭子兒自然都落空了。
張巖嘴角扯了扯,忍著笑說道:“二叔,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二叔吝嗇小氣,加上常常在村裡購置山貨時,狠壓價格,村裡人惱怒,卻又不得不依靠二叔的馬隊,賣掉山貨賺錢養家,於是私下裡給他起了個綽號張扒皮。張巖不能指責二叔什麼,只能轉移話題了。
張永泰怒氣未消,冷冷哼了一聲:“怎麼,我來看看你不成麼,還是你這兔崽子長大了,不稀罕要我這個二叔了?”
張巖默然,不知如何開口。張永泰見狀,想起今天所託之事,怒氣稍減:“老大不小的人了,以後別跟一幫流鼻涕娃,瞎哄哄。”說著扭身向門中走去,邊走邊說道,“今兒來個客人,要住在家裡一段時間,你好生伺候著。你爹孃走的早,你要省的以後生計了,別天天鑽樹林子裡亂逛,你爹讓我照料你,若你再不聽我的,我也沒辦法不是……”
張巖初始聽到有人要住在自己家,眉頭不禁一皺,而後聽著二叔的嘮叨只得默不作聲,拉著野豬進了家。
如果您覺得《修真紀元》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27105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