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賭馬場在有大型比賽的時候基本上是人滿為患，即便今天是工作日，人流量依舊令人咋舌。
奇犽站在賭馬場門口，居然從這些人臉上找到了天空競技場那裡的感覺——只不過那是以格鬥的勝負為賭局。
裡外的人不斷的更迭，帶著喜色的也有，罵罵咧咧的更多，奇犽一邊翻著論壇一邊跟著人群往裡走。
帖子在十分鐘前再也沒有任何回覆，前面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樓層此刻比墓碑還沉穩。
他又返回去點開樓主的頭像，頁面跳轉到id為億萬富翁指日可待的簡介頁面。
這個賬號是空的。
奇犽隱約覺得自己這一趟白跑了，但他已經跟著人流走到了遠景看臺。
不少人放著座位不坐，一窩蜂的擠到看臺邊上。
現場的播報員沉著冷靜地介紹著賽況，聽著廣播裡賽馬的編號，奇犽攤開手掌仔細觀察起剛才在擁擠的時候從別人那裡順來的馬票。
他順了足足有十來張，一通賽況播報下來基本全部報廢。
賽馬的不確定因素也太多了，奇犽有些苦惱地想。
他把馬票隨手塞進兜裡，重新點開那個帖子，一邊想著怎麼也不白跑一趟，一邊試圖尋找與“暴君”相關的蛛絲馬跡。
唯一讓他有點介意的就是周圍某些人若有若無的視線。
不知道是因為他在一群成年人中有些格格不入的年齡，還是因為酷似五條悟的一張臉——畢竟按照帖子裡的說法這裡的詛咒師也不少。
更可能是兩者都有。
“看樣子你就是第五十八個。”有人在他背後說。
恰好這個時候奇犽剛好看完最後的回帖——恰好是五十七樓。
奇犽扭過頭，瞥了一眼背後的西裝男人，他留著淡淡的八字鬍，頭髮打理的很精神，額頭露出來沖淡了鬍子帶來的不靠譜的感覺。
在和奇犽對視一眼後，男人反而有些驚訝的用食指撓了撓側臉：“哦？五條？”
奇犽：“……”是揍敵客不是五條！
他腦中不自覺浮現出五條悟單手擺出勝利姿勢的自豪模樣……看來五條悟在詛咒師裡真的很有名啊。
早在這個男人有接近趨勢的時候，奇犽就察覺到了一點具有針對性的惡意，但這股淡淡的惡意在男人叫出五條這個姓氏之後完全消失了。
周圍一直圍繞著的視線也是一樣。
奇犽不死心，懷揣著最後一點一夜暴富的期待問：“你就是發帖的人？”
“對……”男人回答道。
一夜暴富的希望正式宣告破滅！
對方被他突然暗下去的藍色眼眸驚得稍微後退了一小步，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跟上一句：“我是孔時雨，雖然是發帖人但這件事和我可沒什麼干係，諾。看那邊。”
奇犽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一個坐姿相當灑脫不羈的黑髮男人正靠著椅背，眼皮沒什麼精神的耷拉著，隱約遮住了一半綠色的瞳孔。
他正懶洋洋地看著這邊。
男人的嘴角有一道疤。
——他是個殺手。
兩個人同時在心底對彼此做出如此斷言。
面對殺手這個職業，奇犽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下意識皺起眉，收起手機從座位跳下來，沒有理會旁邊鬆了一口氣的孔時雨，而是徑直走向看著自己的男人。
越靠近他，奇犽就越能感受到這個男人作為“殺手”的素養。
不論誰，但凡仔細觀察都不可能認為他是個普通人，突出的強健體格搭配上懶散隨性的姿態——是在人群中絕對不會忽視的存在。
但他的確徹底融進了普通人中。
恰好這個奇犽也會，還挺熟。
終於，奇犽站在他面前，問：“你是‘暴君’？”
男人否認得很爽快：“不是。”
“……”奇犽很不情願地指向孔時雨，難以接受地說，“那……‘暴君’總不會是他吧？”
孔時雨又是一哽，男人撲哧笑出聲。
“五條傢什麼時候也有沒有咒力的殺手了，看起來你還……很缺錢。”男人沒有回答奇犽的問題，而是用有些戲謔的語氣問，“還是說一個五條悟就把你們榨乾了？”
這話說得又嘲諷又散漫，配著嘴邊的那道疤，攻擊感十足。
奇犽現在可以確定他就是帖子裡說的“暴君”。
他倒也沒有被嘲諷的感覺，只是很不甘心，追問道：“所以那個賭馬帖的內容是你們為了把人騙來宰現場編的，還是真的有這麼一回事情啊？”
“……”
男人嘴角的笑沒有變化，只是將視線重新移回到馬場，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孔時雨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最佳時機，經驗豐富地過來串場。
他坐在後面一排，胳膊搭在椅背，身體前傾，說：“賭馬的規則不可能反買……但是可以把他的選擇當作參考。”
奇犽：“參考？”
孔時雨：“排除法，懂我意思吧？”
奇犽：“……”
男人嘖了一聲，翹起二郎腿發出抗議：“你今天很閒啊。”
奇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明顯的逃避，視線稍微掃一圈還能看見他座位邊上成堆的廢票。
要麼被撕爛了，要麼被用力搓成一團。
他十分震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又菜癮又大嗎？！
此刻奇犽完全忘記了——在貪婪大陸的時候，因為賭博上頭而直接被比絲姬劈暈帶走的人正是他自己。
或許是因為奇犽的眼神太過直白，男人臭著臉宣告：“我這是在前期投資。”
孔時雨解釋道：“就是因為我沒怎麼見他贏過才發了那個帖子。”
沒想到能掌握財富密碼。
接著，他提出：“缺錢的話可以找我，我算是個靠譜的中介，和禪院甚爾合作幾年了。”
“我入贅了，現在叫伏黑。”
孔時雨立刻改口：“和伏黑甚爾合作幾年了。”
奇犽當場舉起手機，聲音乾癟癟的：“你們的合作該不會就是在論壇上釣魚吧？”
在孔時雨打算否認前，他湊過去，貓眼一眨一眨：“那……賺的多嗎？”
孔時雨：“……”
他怎麼聞到了一股心動的味道？！
其實這個帖子算是半個玩笑，能被帖子引來的都是對禪院甚爾……對伏黑甚爾不瞭解的新手詛咒師……既然是新手，那來交交學費其實也是很合理的結局。
孔時雨耐心地解釋道：“我是正規中介，抽成比例都是公開透明的，不論是和僱主的溝通還是與各位的配合都是專業級別……對吧，伏黑？”
伏黑甚爾也沒怎麼聽他講話，恰好在廣播播報的間隙摸到兜裡揣著的那五十七個人的“學費”，順口感嘆上一句。
“真是人渣啊，孔時雨。”
孔時雨：“……？”
在他一句“你是白痴嗎”即將脫口而出前，疑似五條家的小孩先開口了。
“所以你是要給我介紹委託囉。”他乾脆坐到甚爾旁邊的空位，轉過半個身體，“可是我不是咒術師，也不是詛咒師，我連詛咒都看不見。”
聽到這話孔時雨有些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不自覺看了眼出生自御三家卻同樣毫無咒力的甚爾，後者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孔時雨說：“你的咒縛居然和伏黑差不多？”
奇犽：“……？”
“我說的沒錯吧，伏黑，這的確是天與咒縛的樣子。”
伏黑甚爾只是意味不明地回答了一句：“誰知道呢。”
奇犽：……？
你們在說什麼東西？
因為話題移向了自己的知識盲區，奇犽沉默了那麼幾秒——這幾秒卻被誤以為是預設。
孔時雨驚覺自己騙來了一個人才。
大家族出身卻沒有咒力，看長相應該是五條悟關係很近的一系，但卻缺錢缺到會信論壇的鬼話。
最重要的是，伏黑甚爾對他的態度很微妙！
孔時雨大概能猜到是為什麼，他在剛才第一次和這個五條對視的時候隱約察覺到了。
當小孩的藍色瞳孔逐漸暗下去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給出反饋，一種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湧上頭頂。
大腦皮層當即給出指令——
快逃！
沒有咒力，沒有氣息，連殺意都幾乎沒有，卻直接給他帶來幾近窒息的瀕死感……
或許是和伏黑甚爾這種術士殺手合作久了，他對這類人逐漸也有了點預判。
這個孩子，指不定是和“暴君”同樣規格的存在！
而且肯定沒伏黑要價高！
想到這裡，孔時雨覺得自己應該打探一下這個小孩的實力，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達成長期合作！
“如果按照咒靈等級來，不限定咒具你能祓除幾級咒靈？”
這個問題突然難住了奇犽，他沒和咒靈交過手，唯一接觸的可能就是五條悟輕輕拍掉的那隻。
況且他也不知道咒靈等級是怎麼劃分的！
於是奇犽問：“能換個參考嗎？”
“我怎麼樣？”伏黑甚爾斜過眼，饒有興致地插話。
孔時雨剛投去你不要欺負小孩的眼神，卻聽見——
“不知道標準是什麼，但如果你是問我能殺還是不能殺的話……”
奇犽在兩個人的注視下笑著說。
“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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