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群裡,霎時安靜一片,不知是誰甚還倒吸了一口氣,都在為宋檀捏了把汗。
宋檀難受地捂住胸口,腦子裡依舊滿還是趙堰和婦人說過的話,她是半點都不敢細想,偏偏無形中似有一股力量,讓她不想也得去想。
等過了片刻,宋檀稍緩過來,才睜了睜眼,只一眼,對上的是趙堰黑了一大半兒的臉。
“我。”宋檀順著往下看去,見著她在趙堰胸前留下的一番汙穢景象時,心下一驚,手都僵硬了。
“我,我,我。”宋檀再怎還是有點怕趙堰,見此狀,是真真欲哭無淚,下意識想要替他擦一擦,手都伸到空中了,卻又尷尬地小頓住。
哪怕是她自己吐的,她也真是下不去手啊。
在再被趙堰推開的那一刻,宋檀繃不住驚慌,雙手不知所措。
趙堰擰眉,“你怕什麼?”
趙堰話落,也垂頭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衣襟,認命嘆氣地抹了把臉,眼底確確實實是有嫌棄在。
“要不,我給你擦一擦?”宋檀連忙尋著身上的繡帕,因著心裡急,動作手忙腳亂,好半天都將繡帕給翻找不出來。
如此她也越急,越急卻又越亂。
趙堰眼裡的半點星點光徹底破碎。
宋檀好不容易將帕子給找出來,擰在手心裡,替趙堰一點點輕拭上面的汙穢,不時偷偷抬眸望一眼趙堰。
宋檀的力氣小,加上不敢用力,好半天也沒擦出個明堂出來,趙堰著實嫌棄,一把奪過,三兩下擦淨,就將帕子一扔。
宋檀縮了縮脖子,默默往後退了步。
落在了他人眼裡,趙堰和宋檀兩人的樣子,愈發像是頭日晚上吵了大架。
周浦和見機輕咳兩聲,正欲說個兩三句緩解場面的話,倒是見著趙堰驀地拎起宋檀頸後的衣襟,直接帶著人離開,跟個拎小雞崽一樣。
奇怪的是宋檀竟未有半分表示,更別提硬著脖子掙脫開。
所以,這井,不投了?
唯剩下一眾人大眼瞪小眼。
-
宋檀回去後,當晚就倒了。
宋檀渾身無力,躺在床榻上動也不怎動,乾巴巴地睜眼望著屋頂,跟個去了一趟鎮口後,魂兒也被勾走了一般。
趙堰人粗,只覺宋檀這是純純嬌氣外加矯情,哪兒能就承受不住了。
“你是真不吃?”
用晚膳時,趙堰再怎還是問了宋檀一句。
該說不說,這飯是必須得吃的。
宋檀搖搖頭,“不想吃。”
她說出的話來,聲音小得可憐,也虛弱得很,不知道的人恐怕還當真會以為她是病了。
“有肉呢。”趙堰補充。
“還是不想吃,沒胃口。”宋檀又搖了搖頭,聽見屬於趙堰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她索性抬起了一隻手臂橫在眼前,完全一副見也不想見。
趙堰咋舌,“雞腿,老香了。”
“不吃就是不吃!”
宋檀被問煩,蹭地坐起來,對著趙堰吼出這麼一句,心中實則想的卻是,“這麼大個人,這麼大一雙眼睛,難不成還看不出來她這是心情不好?她九歲小弟的眼力見都要比他的好!”
要不怎麼說趙堰性子粗糙呢,被宋檀這麼一說後,他所做的,也就只是用右腳尖勾了一張圓木凳過來,再抱著碗筷大喇喇地一坐,自個兒拿了一隻雞腿啃著。
“你愛吃不吃。”趙堰看也不看宋檀地道,為舒服,他翹起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從今早兒起,宋檀其實未曾吃過任何的東西,這會兒嘴雖倔,可肚子不餓到底是假的。
她別了頭過去,勢必堅決不朝趙堰那兒看一眼,不看就不會想吃了。
做人得有骨氣!說了不吃就不吃。
趙堰的廚藝好,此刻飯菜香味縈繞整間屋子,何況他還是當著宋檀的面自顧自地啃雞腿,嘴裡不時發出的二三咀嚼聲,更是放大了香味的誘人。
宋檀肚子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道咕咕聲,響聲格外異常清晰地落了兩人的耳。
宋檀羞憤欲死,臉色漲得通紅,立馬鑽到了被褥之中。
“你出去!”宋檀在被中含淚咬著唇道,這一天天的,她都是過得什麼日子啊。
“我又怎麼你了?”趙堰重重將碗一擱,也來了點脾氣,“老子養只病貓兒都比你強。”
緊接著,“砰”的一聲傳來,是房門被人摔得關上了的聲音。
躲在被中的宋檀遲遲不願出來,身子越往下縮去,雙腿也蜷縮起來,像是將自己關進了一個殼兒裡。
臉都沒了,她還出去做什麼。
宋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在被褥中畫著圈,爹和娘也沒有想過來尋她,她是更不可能再一個人回去的,難不成還當真要跟著這莽夫過一輩子?
宋檀越想,越是覺得沒前途。
憋屈的、無力的、昏暗的沒前途!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天都完全黑了,宋檀最後實在抵不住肚子餓,想著此時趙堰不在,她起來偷偷吃兩口飯,再重新躺回來,應該沒事的吧。
宋檀從被中探出一顆腦袋,左右瞧了瞧房中確實再無一人後,壯著膽子急速掀開被角,小跑至圓桌前,端起趙堰留下的碗筷,扒著碗裡早已冷卻掉的飯菜。
人餓到極處,是再也顧不得什麼禮節的。宋檀亦是,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著飯菜,只想著快些多吃,別待會兒趙堰回來了,她還兩口都沒有吃到。
就在宋檀的腮幫子塞得圓鼓鼓之時,“砰”的一聲,屋門一下子被人從外給推開。
趙堰站在房門口,大笑:“我就說,哪兒有人可以做到連飯都不吃的,你就給我裝吧,裝吧,真是矯情。”
“我還給你備的是一個時辰呢,嘖嘖,沒想宋大小姐連半個時辰也堅持不到。”
趙堰一邊說著,一邊往屋裡走了來。
宋檀臉上好不容易才消退了的紅,此刻刷刷刷地又騰了上來,脖子也跟著紅了一大截。
手裡的碗筷是放下不對,不放下也不對。
嘴裡還包著一團飯呢,宋檀意識到後,一緊張,嗆了個結結實實,嘴裡噴出不少飯粒。
趙堰再看了眼桌底下宋檀光著的雙足,意味深長道:“虧得你還嫌棄我呢,也不看看你自個兒?”
什麼叫翻身,這就叫翻身!
趙堰唇角邊裂開的弧度比宋檀哭喪著小臉的程度都還要大,為證自己的無私,他倒了杯熱水塞到宋檀的手中,道:“想吃飯就好好吃唄,還跟個做賊的像什麼樣兒?”
宋檀逼著自己嚥下嘴裡的飯菜,輕放下碗筷,強裝鎮定,“我吃好了。”
她始終牢記,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只能是趙堰,桌下未穿鞋襪的一雙玉足悄悄往裙襬裡藏了藏。
“就這麼點?貓兒的胃都比你的大。”趙堰指著碗裡剩了好些的飯道,這確實還不如他養一隻貓呢。
“女子本就吃得要少一些。”宋檀還在強裝著一本正經,手心裡早已溢位了一層薄汗。
“行行行,這可是你說的。”趙堰不想與宋檀多計較,端起碗筷便準備出去洗淨。
趙堰將將要踏出門口時,宋檀再也坐不住木凳,提起裙直奔床榻而去。
她再沒臉見人了啊。
趙堰忽想起自己好像還有點兒東西忘了拿,他轉了個身,正想回來找一找,怎想恰撞見宋檀撲到在床榻上,一雙手使勁兒地捶著被褥。
撒潑的樣兒比周浦和那小子養的小狗還兇。
“咳咳。”趙堰故意讓宋檀聽見。
宋檀絕望之際閉上眼,動作如同被定格住,再也不動一下,亦不回一次頭,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趙堰不屑輕笑兩聲,拿上東西出了門,告訴自己不要同婦人多計較。
房門再次被合上的那刻,宋檀才宛如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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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落了雷雨,夏日雨勢來得急,來得猛。
伴隨著隆隆聲,沉睡中的宋檀彷彿陷入了一場又一場的夢魘之中。
一會兒是小時娘從來不會對她笑,淡漠著從她身側走過去抱起二弟的模樣;一會兒是她受了委屈跑到房角躲起來時,爹笑著來尋她,抱起她耐心哄著的模樣;一會兒又是爹和娘站在一起,狠狠瞪著她,說不要她了的模樣;一會兒又是白日裡趙堰和婦人講過的那件故事。
混亂場景一幕幕走馬觀花似地從腦中迴圈閃過,宋檀於睡夢中下意識攥緊了拳,卻是怎麼都醒不過來,枕邊被淚水浸溼了一大塊兒。
趙堰發現宋檀的異常已是在後半夜。
他望著宋檀被汗水浸溼的髮際線,拍了拍她的臉,“宋檀?宋檀?”
宋檀的眼睛始終沉沉閉著,嘴唇小幅度地動了動,像是在說些什麼話。
趙堰俯下身,耳朵貼著宋檀的唇,在宋檀說出第三遍話時,他才聽清宋檀到底喚的是什麼。
面對著宋檀嘴裡吐出的“爹”字。
趙堰直道:“我不是你爹。”
宋檀還是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趙堰想了想,伸手在她的額上試探了下。
手背上傳來的滾燙熱意將趙堰嚇得夠嗆。
“不是吧,你還真當這般弱?”
趙堰這下不敢馬虎,扶起宋檀,將人給喚醒。
宋檀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晃晃的瞧見個趙堰的影子。
要是,要是沒有趙堰,是不是說不定她也就走不到這一步來了?
宋檀伸出手,在趙堰的胳膊上捏了把,默默垂淚得那叫個可憐。
“怎麼了?”趙堰緊張問。
宋檀神志不清地眨了眨眼,“我難受。”
“哪兒難受了?”趙堰再問,並上下看了看宋檀是否是有個什麼不妥的地方。
宋檀在趙堰的目光下像個小孩兒般地扯了扯衣襟,委屈道:“哪哪兒都難受。”
趙堰無語。
宋檀又艱難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尤其是這兒,我可難受了,它也可疼了。”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來晚了,可能這兩天的更新都得在晚上12點左右了。感謝在2022-04-25~2022-04-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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