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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神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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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大夢茫茫

 何賜又看見了那片海,驚濤拍打在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衝著遠方咆哮。那遠方,陰沉沉地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少年們穿著厚重的鎧甲,殘破的披風,制式統一,虔誠地低頭,用餘光看著幾億噸的海水被從中分開。

 最前方的少年手捧經卷,臨空而立。狂風呼嘯,也沒能讓那瘦小的身影撼動半分。

 分開的海水下,有萬丈階梯,一步一步,走向那數萬年不曾有陽光照到的海底。

 那裡,影影綽綽有人站立。

 那少年回頭,看向人群,何賜看見了他的眼睛,純白如雪的眼白,僅僅,只有眼白。

 何賜猛然驚醒,把被子踢到一邊,他睜著眼,看不見天花板,只有往事。

 從出生開始,所有的往事如同4K電影60幀播放一般一幕幕呈現,他能看見小時候在樹洞邊逗弄的每一隻螞蟻,和它們身上的硬殼紋理。

 他能看見小學暗戀的前排女生臉上每一個毛孔,與她望向班長那憧憬眼神中的血絲。

 他記起了被遺忘在記憶最角落,拿剷車都翻不出的每一絲記憶。

 下一秒,他終於看見了天花板。

 “好真實的夢。”何賜這麼想著,從床上爬起來,路過書桌,他猛然回頭。

 夢裡,他似乎把那些曾經看到過的書本,經歷過的課堂,折磨過的習題全部溫習了一遍,幾秒,十幾年。如同用一個無限容量,無限速的行動硬碟,複製進入了一個超級電腦中。

 “臥槽,不是吧?”他撲向書桌,開啟習題冊,驗證每一條記起來的資訊。

 林芬芳開啟兒子的臥室門,看見翻書的兒子,那背影,如同一條瘋狗。

 “現在那麼認真也沒什麼用了,不過,肯認真還是好的。”林芬芳這麼想著。

 “阿賜,吃飯了。”林芬芳輕輕喚了一句。

 何賜似乎沒有聽到,他茫然地靠向椅背。

 就算少年郎愛做夢,就算他曾經設想著也能擁有那些尖子生們那麼匪夷所思的大腦,但他也從來沒想過這麼一個恐怖的可能性。

 真正意義上的過目不忘!

 他記起了所有的場景,甚至能把每一秒的場景拆分成幾千幀來記憶。

 記得所有知識點已經不算什麼,他甚至能記得他在哪年哪月幾分幾秒接觸到的這道題,記得當時老師在講解的時候,嘴裡有幾顆蛀牙,飛出了幾粒唾沫星子。記得身邊每一個同學的裝束,記得所有進入視野,又在下一個毫秒忘記的一切。

 那不是幸運,那是恐怖!

 何賜從來不是一個聰明孩子,但他不傻,他知道這件事一旦說出去,那他就是一個怪胎。

 除非趕在被人發現之前功成名就,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個夜晚被一夥人綁上面包車,取走大腦。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有六顆近地衛星正在他頭頂上方,近乎連成一條直線。

 “檢測到中國北京地區有新的異血誕生,附近兩千米發現江湖會據點動作,申請通知炎黃壁壘。”

 “異血屬相?E級?還是D級?”

 “無法檢測,之前沒有異血現象,屬於突然爆發,以磁場震動幅度來看,不低於B級。”

 “B級?!B級竟然沒有備案!這是重大工作失誤!”

 “首先,不屬於工作失誤,經確認此前確實無異血現象。第二,不屬於無備案,但先生您的許可權,無法調閱其資料。”

 “諸神黃昏裡還有我無法查閱的資料?”

 “是的先生,諸神黃昏的資料本應完全對現任所有高管開放,包括先生您,但這確實是一條從未見過的高階加密資料,高到連我自己都未曾見過。”

 “系統抽風了吧?一個B級血統用高階加密?”

 “高階加密有幾種原因,可能是校方在上幾代領導就開始執行的某種計劃誕生的新異血。有可能是極端高階的異血後代。”

 “甚至是S級的後代?”

 “可以跟先生您確認的是,這位B級血統的擁有者,確實是S級血統的第一代後人。”

 空空蕩蕩的大廳,三個老頭對著一塊630寸的巨大螢幕,螢幕中有一個小男孩的頭像,而螢幕的角落,蹲著一個百無聊賴的小女孩。

 “之前有多少S級血統生育後代的先例?”一個老頭推了推墨鏡,在這漆黑的環境中,顯得無比詭異。

 “沒有,在我們的記錄中,S級男性無法生育後代,除非,他找到了另一個S級的女性!”小男孩說道,語氣從一開始就平靜得令人髮指。

 “那麼他父母的配偶是S級血統?”另一個老人問。

 “不是。”

 “那應該怎麼解釋這個孩子的存在?該死,這麼反常規的事情我們竟然一無所知!”老人咆哮。

 “教授你的血壓又超過了臨界點,夫人讓我提醒您,降壓藥在右邊衣服口袋。”小男孩繼續面無表情。

 教授下意識地摸向口袋,突然,他又怒髮衝冠:“你還是沒有跟我們解釋為什麼沒有時刻監控這一異常現象並在每個季度向我們彙報!”

 “所以安妮·吉爾伯特已經踏上前往中國的飛機,這一次,她獨自作為調查小組去查探我們這位新成員。”大門突然被開啟,光線接踵而至,襯托著這個開門人的身影,高大,強壯,傴僂。

 何賜吃早飯的時候還在思考著如何向母親解釋發生的一切,思考的最終結果是不解釋,他帶著滿肚子的秘密,坐上公交車。

 今天是高考前最後一天,公交車上臨時抱佛腳的學生不在少數,何賜就是其中一個。

 他在尋找自己在這些年疏漏的書頁,資訊如同潮水一樣衝進他的大腦,然後聽話地待在一個角落,隨時準備被呼叫。

 車到呼家樓北樓,一箇中年人被人群擠上車,而何賜身邊的小白領剛好起身下車,中年人坐在了何賜身邊。

 “看書呢?看書好,抓緊看。”中年人看著何賜。

 何賜抬頭:“哦,爸,上班去?”

 中年人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皺紋,面部肌肉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何賜,餘光瞟向周圍。

 繁忙的馬路,趕路的人流,父子就像一對螞蟻一般被淹沒在人潮之中。

 而伴水為生的老水手都知道,潮水只是虛張聲勢,最可怕的,是水底的暗流。洶湧,磅礴,又無聲無息。這種感受,叫做絕望!

 何衝一直把兒子送到校門口,他說明天肯定是媽媽來送,他就不出現了。孩子高考,他總是要陪一程的。

 何賜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愛意,在他印象中這個酒鬼父親從軍隊轉業回來後,每天不是抽菸酗酒就是打罵母親,直到父母離婚分居。

 甚至在他印象中,對父親這個概念,是那麼模糊。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何衝目送孩子進了學校,上了三樓。走進最角落的教室。

 “夢涵,今天也來這麼早?”何賜坐下,對鄰桌的女生說。

 那是個清婉如水的女孩,烏黑的長髮隨性地撒開,明麗的雙眸掃過一頁一頁地習題冊,蔥白的十指修長淡雅。

 蘇夢涵嗯了聲:“習慣了。”她繼續看著書,沒有第二句話。

 何賜也習慣了,能跟校花做三年的鄰桌,這是多少人都嫉恨不已的事情,只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吊絲,長得就那樣,沒家底,沒成績,沒錢。

 在這所學校幾千人中,連個普通人都算不上。

 或許是蘇夢涵覺得何賜實在沒有追求自己的能力,於是也沒太討厭何賜,於是接受著何賜每一句的早安,每一句的再見。然後,別無聯絡。

 這個學校所有對蘇夢涵心有幻想的男生也把何賜當做一塊可有可無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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