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只有笨蛋，才能理解我舅舅的一片苦心。才能不被利益矇住雙眼。也只有笨蛋，才會在一年前，為了一個並不值得的女人，做出了傻事。如果我不笨，也就不會被拘留，不會被學校開除。如果我不笨，就不會從拘留所出來之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自己曾經最心愛的女人，投入了敵人的懷抱。”
“如果不是我幹了那件蠢事，我也就不會去當外賣小哥，當然也不會在剛來公司的時候，被那麼多人嘲笑。當然，我從來不認為送外賣是一件丟人的事，但你們這些聰明人，偏偏總是要戴上有色眼鏡。”
“可是在我的心裡，那些靠著自己雙手賺錢吃飯的外賣小哥，就算身上再髒，也要比你嶽珊珊的心，要乾淨得多。”
“你……”
嶽珊珊只覺自己的身上不知不覺竄起了一陣涼意，就連心跳，也不自主的開始加速。
臉上，也一陣陣的開始發燒。
對於一年前的那件事，她畢竟還是心裡有愧的。
“嶽珊珊，你是不是以為我不說，就是已經把那件事忘記了？我告訴你，我之所以閉口不提，是因為，你在我心裡，早已經不配了。在大學的時候，我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把最好的給你。後來有人說，人是最容易忘恩負義的動物。但要我說，這世上有些人，甚至還不如我在工地養了幾個月的那條狗。”
水壺裡的水終於燒開了，發出長長的尖銳的鳴叫，一股熱騰騰的氣，也從壺嘴噴發而出，繚繞在沈舟和嶽珊珊的中間。
“沈舟，其實……事情並不是那樣的……我……”
嶽珊珊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她試圖解釋一些什麼，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或許，她根本就無話可說。
“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的。不過既然說了，我希望沒有下一次。嶽經理，記得下次進我辦公室之前，請敲門。”
沈舟面色鐵青，冷冷地說道。
壺中的熱水緩緩倒入茶盅裡面，很快，便開始散發出撲鼻的清香。
“我……知道了。”
嶽珊珊終究是自知理虧，提起往事，她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灰溜溜地走了。
這感覺，舒坦……
沈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身子倚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愜意無比地輕輕呷了一口茶。
人都說前女友是冤家，現在看來，真是半點不假。
不過，有這麼一個冤家跟自己整天鬥來鬥去，倒也挺有意思的，省得自己一個人在公司裡，太寂寞。
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就在沈舟開始喝第二壺茶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了。
“請進。”
沈舟又一次翹起了二郎腿，眯起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
平常除了嶽珊珊之外，幾乎沒人來他的辦公室。
難道，嶽珊珊這是良心發現了，回來給他誠懇道歉的？
緩緩地，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了進來。
“請問，這是沈總辦公……”
隨著這聲音，一個短髮女生出現在了門口。
是張越。
沈舟有些意外，舉起的茶杯也停頓在了半空。
不是說讓她明天上班麼，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這兩個人，一個站在門口，一個坐在沙發上，隔空對視，心裡卻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個看起來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總監……簡直越看越像那天的外賣小哥。
沒錯，張越在飛速辦理了入職手續後，本想回家第一時間告訴老媽這個好訊息，但在大廈外面徘徊了半天之後，還是決定，先上來確定一下。
否則的話，這個事一直在心裡擱著，她今天晚上恐怕都睡不著覺。
兩人對視了大約十幾秒的時間，直到沈舟開口問了句“有事麼”，張越才總算回過神來，有些拘謹地拽了拽衣角。
“呃……沈總你好，那個……我是……想……問問……你……吃了麼？”
她語無倫次了半天，才總算找到一個理由，不過說出口之後，她自己都忍不住撲哧笑了。
誰知，面前這個“沈總”卻並沒生氣，他笑吟吟地站了起來，來到張越身後，輕輕把門關上了。
這聲音很輕，但聽在張越耳中，卻有些膽戰心驚。
看這個“沈總”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難道，他對自己……
“你是叫張越對吧，應屆畢業生，幾天前，才剛剛回家。”
沈舟微笑著，一邊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張越坐下，然後拿起茶盅，給張越也倒了一杯茶。
“來，喝點茶。”
張越沒有坐，也沒有喝茶，她瞪大了眼睛，納悶地問：“沈總，你怎麼知道，我前幾天才剛剛回家？”
“哦，這個很好猜啊，現在正是畢業季，很多畢業生都剛好開始找工作。而且你的簡歷裡面都寫著了，你是上個月才剛剛畢業的，西南大學建築工程系，對吧？”
“對……不過沈總，其實我是想問問……呃，有一件事……”
“呵呵，工資待遇是吧，這個問題人事部門應該已經跟你講過了，咱們蘇城的工資水準並不算高，但也還可以。”
“不是工資，是……沈總，請問您是本地人嗎？”
“算是半個本地人吧，我在這邊上的學，畢業後就一直在這邊工作。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就問問……那個，沈總你……咱們兩個，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張越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但實在是憋不住了，只得一狠心，試探著問道。
沈舟想笑，卻板著臉，搖了搖頭。
“不會吧，你才剛剛回來，我怎麼會見過你，為什麼這麼問啊？”
“啊，那就沒事了。沈總，那個你忙吧，我得回去準備準備了……沈總再見！”
張越九十度鞠躬，然後再也不敢看沈舟的眼睛，轉身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走廊裡，一片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個妹子，還真是挺有趣的。
沈舟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
等她知道那天晚上掉坑裡的倒黴蛋，就是她面前的沈總，估計會嚇的手足無措吧？
忽然，已經跑遠的腳步聲，又慢慢由遠及近，似乎又回來了。
沈舟剛抬起頭來，辦公室的門就直接被人撞開了。
“沈總，我忘了問……明天上班，我在哪工作？”
“你就跟我在一個屋吧，正好這裡挺寬敞的，待會我讓人……”
“好嘞，我知道了，沈總再見！”
砰！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再次從走廊傳來……
沈舟一臉無語。
片刻後，他忽然無聲地笑了起來。
這麼一個口無遮攔的冒失鬼，估計，以後得把嶽珊珊氣個半死吧？
不過，張越這種二愣子的性格，沈舟也不由暗暗有些擔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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