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家的計程車裡，沈舟安靜的就像空氣一樣。計程車司機見他情緒有些低落，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靜靜看著窗外的街景向後倒退，幾分鐘後，司機問了沈舟一句：“小夥子，我抽支菸介意嗎？”
沈舟搖了搖頭，“不介意，師傅您抽吧。”
司機師傅到了一聲謝，隨後從上衣兜裡拿出一包煙，用嘴叼出一支，隨後用車上的點菸器點著了，很快，一股菸草味飄了過來。
沈舟依舊安靜的看著窗外，司機師傅對他說道：“小夥子，你去醫院是看朋友嗎？”
“不，是去看我舅舅，”沈舟回答，“他病了。”
“人啊，氣可以爭，錢可以掙，就是這個生老病死掙不來啊。”他感嘆著又問：“你舅舅啥病啊？”
如果換做一般人這麼問，沈舟可能會覺得失禮，但是這個司機師傅問出來，就像是詢問自家孩子一樣自然，像是一種關心。
“癌症，人也不清醒。”沈舟想著舅舅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身體，還有那張蒼老的臉，一時間有點心疼。
“唉，別擔心，有些事情，只要他能堅持住，也就能有轉機。我也算是個過來人啊。”司機師傅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青藍色的煙氣從車窗散出去，消失在空氣中。
“您……”沈舟不知道怎麼往下問，可是他想要知道。
“2000年確診的胃癌，知道這個訊息以後，我媳婦帶著孩子跟人跑了，還算有良心，給我留下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師傅又吸了一口煙，“現在想想，當時我要是靠別人，現在墳頭草都老高了。這些事到最後，就得靠自己，挺住了就好了。”
隨後把還剩大半截的煙熄滅，放回煙盒裡，“煙癮大，大夫不讓抽。”
沈舟看著這個大叔，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沒想到，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裡，都有著不同的故事。
“看你這穿著打扮，應該是個挺有錢的富二代吧，怎麼沒有配車和司機？”司機師傅看人挺準。
“小馬家裡有生病的母親，就讓他先回去了。也不算什麼富二代，我從前是個外賣員。”沈舟說著。
“這麼說來，你現在混得還不錯。”司機師傅說著，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沈舟有些慚愧，自己這一切都是舅舅給的，“都是我舅舅的，我自己也沒什麼本事。”
“小夥子，我女兒要是在我身邊，也該和你差不多大。年輕就避免不了衝動，但是遇到事情的時候，得多想想，別給家裡人添麻煩啊。”
司機師傅說著，又想掏煙手伸了一半，又放下了。
沈舟沉重的點了一下頭，又想起了許多多在醫院裡說的話：
“作為一個男人，你應該有本事去解決她的問題，而不是每一次她有情況，你就過來找我，找你舅舅！我們是在做企業，首先應該想的是發展。不是在做慈善，滿腦子是愛心氾濫！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沈舟，好好想想，你為了她扛了多少事情？這些事情的出發點，真的都是為了公司發展嗎？我不能為一個對公司沒有對等利益的人屢次買單。你自己的個人行為，應該自己去想辦法。沈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還是曾經那個送外賣的小哥，遇到現在這事你該怎麼辦？”
許多多第一次對自己說這麼重的話，字字都說在了沈舟的心上。
她說的沒錯，自己太過於依賴她和舅舅了，尤其是在金錢上。
這一次確實是自己考慮的欠妥，其實從公司的角度，許多多的做法是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自己不是救世主，不能把個人感情帶到公司去。作為公司的人，自己應該以公司為出發點。
作為朋友，應該憑自己的本事想辦法，去幫助自己想幫助的人，而不是全都放在舅舅身上。
決定了想法，沈舟對司機師傅說道：
“大叔，麻煩您給我找個銀行停一下吧。我想去取點錢。”
“好嘞，前邊左轉有一個銀行。停那行不行？”大叔問道。
沈舟點頭，車很快停下，他從錢包裡拿出兩百塊錢，遞給了司機師傅，“大叔，你是個堅強的人，以後會更好的，你女兒一定會以你為榮！”
司機師傅堅持不要，沈舟轉身快速離開，沒給他還給自己的機會。
在提款機前面，沈舟把自己所有銀行卡存款查了一遍，可惜的是，連在這個地方買一個房間的錢都不夠。更別提幫她還房子錢了。
……
豪華的西餐廳裡，嶽珊珊和程棟對面坐著，程棟拿著紅酒杯，輕輕的搖晃。
眯眼看著嶽珊珊優雅的把牛排切成小塊，然後慢慢放進嘴裡。
“這麼一個外賣小哥，就能把你和花總折磨成這樣？是你手下留情了？還是花總老糊塗了？”
嶽珊珊朝著他瞪過去，“什麼叫外賣小哥？他原來可是我們學校裡的大才子。前途光明著呢。”
嶽珊珊話音剛落，程棟就玩味的笑了起來，“那天在電話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麼大的才子，怎麼大學畢業會去送外賣？”
嶽珊珊的眼神忽然沉重了起來，沈舟為什麼會過得不好，其實和自己有很大原因，但是這種事，她怎麼能對別人說，“後來分手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程棟放下酒杯，“花總對他意見很大，我想著，幫花總做點事，也幫你出出氣。”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又想幹什麼？”嶽珊珊總覺著今天的程棟有問題，就像在憋著什麼陰謀。
“沒什麼，保密。”程棟又笑了，嶽珊珊每次看見他的笑臉，都會覺得有些涼意。
……
王叔被帶走之後，小王秘書回到了辦公室裡，一直提心吊膽的坐到了下班。
沈舟走上電梯時候說的話，讓她不寒而慄。她做這些事情的初衷，就是為了自己的工作，可是如果失去了這份工作，自己該怎麼辦？
人事部經理現在還沒有通知自己，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通知。
她終於體會到等待“判決”的煎熬。
“小王，你過來一下。”內線電話響起，花總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的，花總。”小王秘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隨後又精神飽滿的走到了花總辦公室。
“我這有點東西，要你幫我送到一個朋友那裡，他家在這個地方，”花總又給了她一個地址，隨後接著說，“這事也就你能辦了，記著別讓人看見。”
小王愣了一下，“嶽總工她……”剛說一半，馬上就把嘴閉上了。
“正如你說的，我現在能信任的人，不多了，你算一個。”花總意味深長的看著小王秘書，“好好幹。”
今天發生的一切，似乎都沒有這句話來的有分量，花總都這麼說了，那今天的事情他也許就不會追究了。
那人事部門找自己談話的時候，花總一定會保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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